第617章 真正的老師
與此同時，陳核生也漸漸發現，這個只有十三四歲的女孩，似乎掌握著一些完全超出她年齡範圍的知識。
除了言談舉止間流露出的見識之外，還有一件事讓他徹底刮目相看。
那一天，幹校里有人突然病倒。
那人連續幾天腹瀉不止，整個人虛弱得連床都下不了。
衛生員給了一些常用藥，可效果並不明顯。
所有人都急得不行，圍在床邊束手無策。
秦淑儀卻蹲在旁邊觀察了很久。
她沒有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病人的臉色、舌苔，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後默默去了後山。
回來時，她手裡多了一把不起眼的小草。
「這是馬齒莧，可以煮水喝。」
旁邊的人都有些懷疑：
「這玩意兒能治病？」
秦淑儀搖搖頭：
「不是治病，只是幫助身體恢復。」
這是徐雲舟教她的，不要迷信任何東西。
藥不是神藥，人體也不是機器。
治療的本質，是幫助身體重新恢復平衡，而不是強行干預。
後來，那個人喝了幾天馬齒莧水，情況真的慢慢好了起來。
事情傳開後，幹校里的人都開始議論：
「老秦家的那個丫頭，不簡單啊。」
「以前怎麼沒發現她懂這麼多？」
「她是不是有人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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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自然也傳到了陳核生耳朵里。
那天，兩個人坐在田埂邊休息。
秦淑儀正在整理剛採回來的草藥，陳核生看了她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淑儀，你之前說過的那個神，其實是城裡來的教授吧？」
秦淑儀抬起頭：
「為什麼這麼問？」
陳核生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
「因為他說的那些東西……很多我在大學物理課里都聽過，甚至有些內容，比我老師講的還深。」
他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你確定他不是什麼大學教授假扮的？偷偷躲在這裡教你？」
秦淑儀笑了：
「或許吧。」
陳核生把這當成了默認，頓時來了精神：
「那，能帶我去見見他嗎？」
秦淑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空地。
那裡空無一人。
至少，在陳核生眼裡是這樣。
可是秦淑儀卻好像聽到了什麼，微微側了側頭，然後笑著對陳核生說：
「他說，他只能見我一個人。」
陳核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片空地，什麼也沒看到。
他沉默了很久，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他從小喜歡看書，各種雜書都看。
他想起以前讀過一本叫《神諭山女皇》的小說，裡面有一個東方神甫的角色，在監獄裡教導著年幼的蘇菲女帝。
眼前的場景，和那本書里的情節何其相似。
一個舊社會的知識分子，因為害怕被清算，躲在暗處，不敢露面，只能偷偷教一個女孩知識，把自己的畢生所學通過她傳承下去……
陳核生越想越覺得合理，越想越覺得感動。
他忍不住感嘆道：
「真羨慕你。」
秦淑儀疑惑：
「為什麼？」
陳核生笑了笑：
「因為你遇到了一個真正的老師。一個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教給你、卻不求回報的老師。這樣的人，一輩子能遇到一個，就是天大的福氣。」
秦淑儀低頭看著手裡的草藥，沒有說話。
因為只有她知道，那個存在，比老師更加特殊。
他不是來自這個時代，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可是他給自己的東西，卻比任何老師都珍貴。
夏天的風吹過田野，帶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陳核生坐在她旁邊，也開始認真地分辨起麥苗和雜草的區別。
……
十月底的一天。
清晨，秦淑儀剛背起鋤頭準備去上工，徐雲舟忽然開口：
「今天不用去了。」
秦淑儀愣了一下：
「為什麼？」
徐雲舟看著遠處已經開始泛黃的山林，輕聲說道：
「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一個很有意思的老人。」
秦淑儀歪了歪頭：
「醫生？」
「不是。」
「科學家？」
「也不是。」
徐雲舟笑了一下，
「他研究的東西，可能比科學還要久遠。」
秦淑儀更加疑惑了：
「比科學還久遠？」
徐雲舟點頭：
「他研究的是，人為什麼會成為人。」
秦淑儀想了很久，還是沒想明白。
不過她已經習慣了。
神明說的話，總是要過很久，她才會慢慢理解。
兩人走了很遠。
翻過一座山，又穿過一片荒廢的田地，直到中午，他們來到了一座偏僻的小鎮。
這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熱鬧。
街道兩旁的房屋破舊，很多門窗緊閉，只有風吹過時，帶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鎮子的最角落，有一個小院。
院牆斑駁，雜草叢生，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打理過了。
秦淑儀有些疑惑：
「人住這裡嗎？」
徐雲舟點頭：
「進去看看。」
秦淑儀推開門。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動枯葉的聲音。
一間破舊的瓦房裡，一個老人正坐在桌前。
老人頭髮花白，身材瘦削，戴著一副老花鏡。
桌上放著一面銅鏡。
銅鏡已經被歲月侵蝕，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銅綠，看起來像一塊普通的廢銅。
可是老人卻拿著一把小刷子，一點一點清理著。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和時間交流。
秦淑儀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她忽然覺得奇怪。
這個老人為什麼會對一塊破銅鏡這麼認真？
老人終於察覺到了她，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孩子？」
秦淑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被神帶來的。
於是小聲說道：
「我……只是路過。」
老人看著她身後的方向，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後又落回銅鏡上：
「既然來了，就過來看看吧。」
秦淑儀慢慢走過去。
老人指著桌上的銅鏡：
「知道這是什麼嗎？」
秦淑儀搖頭：
「不知道。」
「它在地下埋了一千多年。」
老人輕輕擦去一層銅綠，
「很多人覺得，埋在土裡的東西，就是沒有價值的東西。可是你看……」
他把銅鏡轉過來。
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逐漸顯露出來。
哪怕經歷千年的歲月，那些紋路依舊精美，線條依舊流暢，仿佛隨時會從銅鏡中掙脫出來，飛向天空。
秦淑儀眼睛亮了一下：
「好漂亮。」
老人笑了：
「是啊。它沉睡了一千多年，沒人看見它，沒人知道它存在。可是它有沒有因為沒人看見，就變得不美？」
秦淑儀想了想，搖頭。
「所以啊，小娃娃。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並不是因為有人發現它，才擁有價值。生命如此，知識如此，文明也是如此。」
秦淑儀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了徐雲舟曾經說過的話，生命也是一種信息。
信息不會消失，只會轉化形態。
哪怕暫時被遺忘，它也依然存在，等待著某一天被人重新發現。
秦淑儀安靜地聽著。
她雖然還只有十三歲，很多話現在還聽不懂，可是她感覺，這個老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種子，埋進了她心裡。
老人忽然看向她：
「小姑娘，你以後想做什麼？」
秦淑儀愣了一下，低頭想了很久，認真說道：
「我想知道，人為什麼會生病。我想知道，為什麼有人會死。我想知道……有沒有辦法，讓更多人活下來。」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很好。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也許你一輩子都找不到全部答案。」
秦淑儀有些失落。
老人卻搖頭：
「但是，孩子。人最珍貴的地方，不是找到所有答案，而是願意一直尋找答案。」
離開的時候，老人從抽屜里拿出一本破舊的書，遞給秦淑儀。
「這本書送給你，因為我感覺你很像書是從書里走出來的人物。」
秦淑儀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兩個字《邊城》。封面已經磨損了，但內容保存得很好。
「裡面的故事，等你再大一些，再看一遍。」
老人說，
「那時候，你會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秦淑儀鄭重地把書收好，鞠了一躬：
「謝謝爺爺。」
除了言談舉止間流露出的見識之外，還有一件事讓他徹底刮目相看。
那一天，幹校里有人突然病倒。
那人連續幾天腹瀉不止，整個人虛弱得連床都下不了。
衛生員給了一些常用藥，可效果並不明顯。
所有人都急得不行，圍在床邊束手無策。
秦淑儀卻蹲在旁邊觀察了很久。
她沒有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病人的臉色、舌苔，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後默默去了後山。
回來時，她手裡多了一把不起眼的小草。
「這是馬齒莧，可以煮水喝。」
旁邊的人都有些懷疑：
「這玩意兒能治病？」
秦淑儀搖搖頭：
「不是治病，只是幫助身體恢復。」
這是徐雲舟教她的，不要迷信任何東西。
藥不是神藥，人體也不是機器。
治療的本質，是幫助身體重新恢復平衡，而不是強行干預。
後來，那個人喝了幾天馬齒莧水，情況真的慢慢好了起來。
事情傳開後，幹校里的人都開始議論：
「老秦家的那個丫頭，不簡單啊。」
「以前怎麼沒發現她懂這麼多？」
「她是不是有人教？」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這些話，自然也傳到了陳核生耳朵里。
那天，兩個人坐在田埂邊休息。
秦淑儀正在整理剛採回來的草藥，陳核生看了她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淑儀，你之前說過的那個神，其實是城裡來的教授吧？」
秦淑儀抬起頭：
「為什麼這麼問？」
陳核生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
「因為他說的那些東西……很多我在大學物理課里都聽過，甚至有些內容，比我老師講的還深。」
他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你確定他不是什麼大學教授假扮的？偷偷躲在這裡教你？」
秦淑儀笑了：
「或許吧。」
陳核生把這當成了默認，頓時來了精神：
「那，能帶我去見見他嗎？」
秦淑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空地。
那裡空無一人。
至少，在陳核生眼裡是這樣。
可是秦淑儀卻好像聽到了什麼，微微側了側頭，然後笑著對陳核生說：
「他說，他只能見我一個人。」
陳核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片空地，什麼也沒看到。
他沉默了很久，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他從小喜歡看書，各種雜書都看。
他想起以前讀過一本叫《神諭山女皇》的小說，裡面有一個東方神甫的角色，在監獄裡教導著年幼的蘇菲女帝。
眼前的場景，和那本書里的情節何其相似。
一個舊社會的知識分子，因為害怕被清算，躲在暗處，不敢露面，只能偷偷教一個女孩知識，把自己的畢生所學通過她傳承下去……
陳核生越想越覺得合理，越想越覺得感動。
他忍不住感嘆道：
「真羨慕你。」
秦淑儀疑惑：
「為什麼？」
陳核生笑了笑：
「因為你遇到了一個真正的老師。一個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教給你、卻不求回報的老師。這樣的人，一輩子能遇到一個，就是天大的福氣。」
秦淑儀低頭看著手裡的草藥，沒有說話。
因為只有她知道，那個存在，比老師更加特殊。
他不是來自這個時代，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可是他給自己的東西，卻比任何老師都珍貴。
夏天的風吹過田野，帶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陳核生坐在她旁邊，也開始認真地分辨起麥苗和雜草的區別。
……
十月底的一天。
清晨，秦淑儀剛背起鋤頭準備去上工，徐雲舟忽然開口：
「今天不用去了。」
秦淑儀愣了一下：
「為什麼？」
徐雲舟看著遠處已經開始泛黃的山林，輕聲說道：
「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一個很有意思的老人。」
秦淑儀歪了歪頭：
「醫生？」
「不是。」
「科學家？」
「也不是。」
徐雲舟笑了一下，
「他研究的東西，可能比科學還要久遠。」
秦淑儀更加疑惑了：
「比科學還久遠？」
徐雲舟點頭：
「他研究的是，人為什麼會成為人。」
秦淑儀想了很久，還是沒想明白。
不過她已經習慣了。
神明說的話，總是要過很久，她才會慢慢理解。
兩人走了很遠。
翻過一座山，又穿過一片荒廢的田地，直到中午，他們來到了一座偏僻的小鎮。
這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熱鬧。
街道兩旁的房屋破舊，很多門窗緊閉，只有風吹過時，帶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鎮子的最角落，有一個小院。
院牆斑駁，雜草叢生，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打理過了。
秦淑儀有些疑惑：
「人住這裡嗎？」
徐雲舟點頭：
「進去看看。」
秦淑儀推開門。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動枯葉的聲音。
一間破舊的瓦房裡，一個老人正坐在桌前。
老人頭髮花白，身材瘦削，戴著一副老花鏡。
桌上放著一面銅鏡。
銅鏡已經被歲月侵蝕，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銅綠，看起來像一塊普通的廢銅。
可是老人卻拿著一把小刷子，一點一點清理著。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和時間交流。
秦淑儀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她忽然覺得奇怪。
這個老人為什麼會對一塊破銅鏡這麼認真？
老人終於察覺到了她，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孩子？」
秦淑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被神帶來的。
於是小聲說道：
「我……只是路過。」
老人看著她身後的方向，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後又落回銅鏡上：
「既然來了，就過來看看吧。」
秦淑儀慢慢走過去。
老人指著桌上的銅鏡：
「知道這是什麼嗎？」
秦淑儀搖頭：
「不知道。」
「它在地下埋了一千多年。」
老人輕輕擦去一層銅綠，
「很多人覺得，埋在土裡的東西，就是沒有價值的東西。可是你看……」
他把銅鏡轉過來。
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逐漸顯露出來。
哪怕經歷千年的歲月，那些紋路依舊精美，線條依舊流暢，仿佛隨時會從銅鏡中掙脫出來，飛向天空。
秦淑儀眼睛亮了一下：
「好漂亮。」
老人笑了：
「是啊。它沉睡了一千多年，沒人看見它，沒人知道它存在。可是它有沒有因為沒人看見，就變得不美？」
秦淑儀想了想，搖頭。
「所以啊，小娃娃。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並不是因為有人發現它，才擁有價值。生命如此，知識如此，文明也是如此。」
秦淑儀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了徐雲舟曾經說過的話，生命也是一種信息。
信息不會消失，只會轉化形態。
哪怕暫時被遺忘，它也依然存在，等待著某一天被人重新發現。
秦淑儀安靜地聽著。
她雖然還只有十三歲，很多話現在還聽不懂，可是她感覺，這個老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種子，埋進了她心裡。
老人忽然看向她：
「小姑娘，你以後想做什麼？」
秦淑儀愣了一下，低頭想了很久，認真說道：
「我想知道，人為什麼會生病。我想知道，為什麼有人會死。我想知道……有沒有辦法，讓更多人活下來。」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很好。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也許你一輩子都找不到全部答案。」
秦淑儀有些失落。
老人卻搖頭：
「但是，孩子。人最珍貴的地方，不是找到所有答案，而是願意一直尋找答案。」
離開的時候，老人從抽屜里拿出一本破舊的書，遞給秦淑儀。
「這本書送給你，因為我感覺你很像書是從書里走出來的人物。」
秦淑儀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兩個字《邊城》。封面已經磨損了，但內容保存得很好。
「裡面的故事，等你再大一些，再看一遍。」
老人說，
「那時候，你會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秦淑儀鄭重地把書收好，鞠了一躬：
「謝謝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