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有希望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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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雲舟沿著山脊一寸一寸地翻,用靈魂狀態穿過凍住的灌木和積雪。

  這天深夜,他找到了第一株雪見根。

  太小了。

  根莖只有筷子粗細,還沒長成,藥力遠遠不夠。

  他蹲在那株小小的植物前,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記下位置,繼續往更深處走。

  風雪一夜未停。

  第二天清晨,幹校的哨聲響了。

  冬天沒有農活,但所有人還是得去撿凍僵的牛馬糞,換工分買口糧。

  廣播裡傳來刺耳的催促聲,夾雜著幾聲不耐煩的咳嗽。

  秦淑儀沒去。

  她蹲在土屋裡,對著那堆零件,一遍一遍地對照腦海中那些模糊的圖像,重新排列那些拆下來的元件,嘗試用針頭和銅絲做焊接。

  幹校的人路過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看見她蹲在地上擺弄一堆爛零件,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這孩子怕是瘋了。」

  「她爹快不行了,她娘走得早……唉,可憐。」

  「擺弄那些破爛有什麼用?能當飯吃?」

  他們沒有再多說什麼。

  在這個年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要吃,沒有多餘的力氣去關心別人家的孩子。

  他們都覺得這孩子大概是瘋了。

  可她確實快瘋了。

  但她瘋得很安靜。

  她把目光從父親的臉上移開,放到那些電阻和電容上。

  每一秒,她都在克制自己不回頭去看——去看父親那張越來越灰白的臉,去看父親那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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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如果自己回頭看,就會忍不住跪在床邊哭。

  哭了,就沒有力氣繼續了。

  所以她不看。

  她只是低著頭,焊。

  直到第三天中午。

  徐雲舟終於在一處背陰的岩石縫隙里,找到了那株雪見根。

  葉片鋸齒狀,深紫色的藤蔓在雪地里格外扎眼,像一條凍僵了的蛇。

  根莖有拇指粗細,埋在凍土裡,露出一小截褐色的表皮。

  他蹲下來,確認了三遍。

  是它。

  大小合適。

  藥力足夠。

  他記住了位置,然後轉身返回。

  與此同時,土屋裡。

  秦淑儀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它很簡陋,根本稱不上真正的儀器,只是一個由廢舊零件拼接出來的小東西。

  幾根銅絲纏繞在一起,電容和電阻用焊錫勉強固定,線圈繞在一個鐵釘上,整個裝置歪歪扭扭的。

  可它確實能工作了。

  秦淑儀深吸一口氣,把裝置靠近父親的胸口。

  她屏住呼吸。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因為耳邊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

  「咚。」

  很輕,可它真實存在。

  「咚。」

  又是一聲。

  節奏穩定,且頑強。

  像一顆在寒冬里依然跳動的心臟,不肯停下來。

  「咚。」

  秦淑儀瞪大眼睛。

  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因為她知道父親的生命,並沒有消失。

  它還在努力。

  還在堅持。

  還在發出自己的聲音。

  她顫抖著伸出手,摸向那個簡陋的裝置,指尖輕輕碰觸那些銅絲和焊點。

  仿佛觸碰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新世界。

  徐雲舟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平靜而溫和:

  「聽到了嗎?」

  秦淑儀拼命點頭,淚流滿面:

  「聽到了……聽到了!」

  她轉過頭,看向徐雲舟,那雙眼睛裡滿是淚水,也滿是光: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聲音?」

  徐雲舟看著她,輕聲說:

  「這是生命。」

  「也是你未來一生,都要追尋的東西。」

  隨後。

  徐雲舟帶著她找到了那株藥材。

  秦淑儀按照他說的方法處理,洗淨,切片,三碗水熬成一碗。

  她守在灶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罐子裡翻滾的藥汁,小心控制著火候,生怕熬過了頭,又怕火不夠大,藥力出不來。

  四個小時後,那碗濃縮了所有希望的褐色藥湯,被一點一點餵進父親乾裂的嘴唇里。

  奇蹟沒有立刻發生。

  父親沒有睜開眼睛,沒有開口說話,沒有突然坐起來。

  但秦淑儀把那個簡陋的裝置放在父親胸口,聽到了那個聲音比昨天,有力了一點。

  「咚。」

  節奏更穩了。

  「咚。」

  她趴在父親身邊,終於睡著了。

  徐雲舟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

  外面的雪還在下,但天色已經開始發亮。

  他看著那個趴在床邊睡著了的瘦小身影,忽然有些感慨。

  這個副本……

  可能是最難的一個。

  前幾個副本,他可以靠著未來的知識,幫她們炒股、創業、寫歌、制定商業策略。

  可秦淑儀不同。

  在這個年代,個人的力量真的太有限了。

  沒有設備,沒有資金,沒有原材料,甚至連「賺錢」這件事本身都可能被扣上一頂「投機倒把」的帽子。

  他能做的,只是告訴她方向,然後看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徐雲舟低聲笑了一下,自言自語:

  「不過……好歹我是個人形外掛。幫忙找找野菜、鳥蛋、凍死的野兔……應該還是能做到的吧。」

  他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

  堂堂一個大明國師、香幫二太爺……居然淪落到要靠撿死兔過日子的地步。

  屋外,雪還在下。

  可天已經蒙蒙亮了。

  秦淑儀慢慢睜開眼睛。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已經白髮蒼蒼,站在一個巨大而明亮的禮堂里。

  無數人在鼓掌,無數閃光燈對著她閃爍,那些面孔她一個都不認識,但所有人都稱呼她:「秦院士。」

  可是在人群之外,在那個最不起眼的角落裡,那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依舊站在那裡。

  和五十多年前一樣年輕,依舊微笑著看著她。

  然後,她醒了。

  夢消失了。

  可是那個男人還在那裡。

  他站在窗邊,側對著她,半透明的身體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正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秦淑儀怔怔地看著他,一時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

  下一秒,她猛地低頭。

  然後摸向父親的手。

  然後,她感覺到了。


  很輕。

  可秦淑儀感覺到了。

  她整個人僵在那裡,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地、洶湧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父親的手背上。

  「爹……」

  她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又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

  「你醒了嗎?」

  床上的男人沒有回答。

  他沒有睜開眼睛,沒有開口說話,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

  但他的呼吸,比昨天平穩了很多。

  不再是那種斷斷續續、隨時可能停止的喘息,而是均勻的、有力的、屬於活人的呼吸。

  秦淑儀趴在他床邊,把臉埋進那隻冰涼的大手裡,肩膀輕輕抽動著,哭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眼淚,站起來,走到牆角,把那個簡陋的裝置重新貼在父親胸口。

  「咚。」

  「咚。」

  「咚。」

  聲音還在。

  比昨天更清晰了。

  她閉上眼睛,聽著那個聲音,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是她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徐雲舟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十三歲的秦淑儀不知道。

  她人生中第一次面對死亡。

  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戰勝死亡。

  而這一夜。

  她第一次明白生命不是只能等待奇蹟,生命可以被觀察,可以被理解,可以被拯救。

  徐雲舟看著秦淑儀從床邊站起來,擦了擦眼淚,又恢復了那副倔強的表情。

  他知道,這丫頭的情緒已經穩住了。

  他笑著開口:

  「好了,我們出去找點吃的。我在附近發現了一些野菜,中午的時候,我們去河邊鑿冰抓魚。病人現在急需營養補充。」

  秦淑儀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凍裂的手,又看了看父親那張依然蒼白但不再灰敗的臉。

  她用力點了點頭:

  「嗯!」

  她只是拿起牆角那把生鏽的鐮刀,跟在徐雲舟身後,推開了門。

  門外,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

  她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有希望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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