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秦淑儀的毅力
半個小時後，木門再次被推開。
風雪裹著寒氣湧進來，煤油燈猛地跳了一下。
秦淑儀抱著一個沉甸甸的東西，踉蹌著衝進屋，反手把門頂上。
她小臉凍得青紫，嘴唇發白開裂，滲出血絲。
懷裡的東西硌得她肋骨生疼，可她死死抱著，像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是一台破舊的收音機。
外殼裂了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亂七八糟的線路和灰塵。
秦淑儀蹲在地上，仰起頭看徐雲舟。
那雙大眼睛裡滿是期待，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忐忑：
「神，我只找到這個……」
她怕徐雲舟不滿意，又趕緊補了一句，語速飛快：
「倉庫角落裡還有幾台，但都砸得更碎了……這台是最完整的。我翻了好久，把能扒出來的都扒了一遍，就這台還能看出原來的樣子。」
在這個年代，收音機被當成資產階級的玩物，好的早就被抄走砸爛了。
能找到一台還算「完整」的破爛，已經是她翻遍了整個倉庫的成果。
徐雲舟看著她凍得發紫的小臉，又伸出手摸摸她的腦袋，給她帶去一陣暖流。
笑著說：
「你做的很好。」
秦淑儀愣了一下。
她本以為「神」會嫌棄這台破爛，她心裡那塊石頭稍稍鬆了一點，可還是不敢相信，又追問了一句：
「這個……真的可以救爹爹嗎？」
徐雲舟蹲下來看著收音機：
「淑儀，你知道人為什麼會活著嗎？」
秦淑儀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
她想了半天，不確定地回答：
「因為……心臟會跳？」
徐雲舟點頭：
「對。那為什麼心臟會跳？」
秦淑儀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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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不上來。
徐雲舟指著那台破舊的收音機：
「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我們看不見。」
「聲音，看不見。電，也看不見。可它們都是真實存在。」
「生命，也是一樣。」
他頓了頓，看著秦淑儀那雙漸漸亮起來的眼睛，輕聲說道：
「人的身體裡，有無數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它們傳遞信息，維持身體運行。」
「如果我們能夠找到這些信息，就能知道一個生命正在發生什麼。」
秦淑儀怔怔看著他。
雖然她聽不懂所有的話，可是她明白他大概的意思，那就是生命是可以被理解的。
徐雲舟伸出手，輕輕一點。
事先準備好的資料，關於如何製作一台接收微弱電信號監測器的全部圖紙和步驟，化作清晰的圖像，直接展示在秦淑儀的面前。
秦淑儀愣住了。
她看見空中浮現出一幅又一幅陌生的畫面：
密密麻麻的線路圖，標註著奇怪符號的元件，一環扣一環的組裝步驟，還有一些她完全不認識的漢字和數字。
秦淑儀看得眼睛發直：
「神，我看不懂……」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凍裂的手指，聲音越來越小：
「我……我連小學都沒讀完……這些字……好多我都不認識……」
徐雲舟笑了：
「看不懂很正常。這個世界上，沒有誰一出生就懂所有事情。」
「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一點一點弄懂它。」
秦淑儀用力點頭：
「願意，我願意。」
徐雲舟點點頭，指著收音機：
「那現在拆開它，從認識第一個零件開始。」
秦淑儀蹲了下來。
拿起那把已經磨得發鈍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拆開收音機外殼。
啪。
第一塊零件落下來。
她認真看著，像是在面對一個全新的世界。
徐雲舟站在旁邊，開始教她：
「這是電阻。」
「這是電容。」
「這是線圈。」
「它們單獨存在的時候，只是一堆沒有生命的東西。」
「可是按照正確的方法組合起來。」
「它們就能讓人聽見遠方的聲音。」
秦淑儀輕輕撫摸著那些零件，忽然問：
「那人呢？」
徐雲舟一愣。
「什麼？」
女孩抬起頭，認真問：
「人也是這樣嗎？很多小東西組合起來，最後變成一個人？」
徐雲舟沉默了一下，隨後笑了：
「是。」
「人體由細胞組成，細胞由更小的結構組成，它們互相傳遞信息。」
「最後組成了一個會思考，會哭，會愛人的生命。」
秦淑儀低頭看著手裡的零件。
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特殊的光。
那是一個孩子第一次觸碰到知識時，對未知世界產生的渴望。
「把它們都拆下來，按我給你的圖，重新排列。」
接下來，秦淑儀一直沒有停下來。
她忘記了寒冷，忘記了飢餓。
甚至暫時忘記了父親病重的痛苦。
她趴在桌前，按照徐雲舟的指引，一點點拆解、連接、嘗試。
失敗。
再失敗。
繼續嘗試。
第四次。
第五次。
……
徐雲舟站在她身後，看著這一幕，眼神越來越複雜。
這個女孩……
真的和別人不一樣。
很多孩子遇到這種情況，會哭，會絕望，會扔掉手裡的東西，蹲在角落裡說「我不行了」。
可她不會。
她只是抿著嘴，一遍一遍地試。
每一次失敗，她都會停頓幾秒鐘，盯著那些零件發呆，像是在腦子裡重新過一遍流程，找出問題出在哪裡。
然後，她會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
她會在絕望里尋找答案。
這就是未來秦淑儀能夠改變世界的原因。
不是因為她聰明，雖然她確實聰明。
而是因為她永遠相信：
答案一定存在，只是自己還沒找到。
其實徐雲舟心裡清楚。
這個監測器和秦懷瑾能不能醒過來，沒有半毛錢關係。
就算秦淑儀把那堆破爛拼出一朵花來，就算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了父親的心跳聲，也不會讓秦懷瑾的病好轉一分一毫。
真正能救命的，是那株藏在深山裡的雪見根。
可他更知道，如果不讓這個十三歲的女孩做點什麼，她就會一直跪在床邊，看著父親越來越微弱的心跳，看著那盞燈一點一點熄滅，看著自己生命里最後一點光慢慢消失。
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會把人逼瘋。
所以，他必須給她找點事做。
一件她能做到的事。
一件讓她覺得自己「正在參與救援」的事。
哪怕那件事本質上只是一場徒勞。
但只要她在動，在思考，在學習，在為一個目標努力——她就不會被凍住。
更何況，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人的大腦會像海綿一樣，把所有重要的信息都吸進去，刻進骨髓里，一輩子都忘不掉。
他教給她的那些電子學基礎知識，在正常教學環境下可能需要幾個月才能消化。
但在這種極端情境下，她會用最快的速度記住、理解、內化。
這才是真正的一舉多得。
至於找藥材這種事交給他就行了。
他如今是靈魂狀態，不怕冷，不怕累，不會被風雪攔住腳步，也不會被凍傷凍死。
要是讓年僅十三歲而且身體虛弱的秦淑儀在這種天氣里出去尋找藥材，那不是勇敢，是送死。
徐雲舟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屋子。
外面，大雪紛飛。
天地一片蒼茫。
他知道那株藥材在哪裡。
因為秦淑儀後來的回憶錄里寫過：
在那個最冷的冬天，她在後山一處背陰的岩石縫隙里，找到了那種救了她父親的草藥。葉片鋸齒狀，深紫色的藤蔓，拇指粗細的褐色根莖。
當地人叫它「雪見根」。
可知道位置，和找到它，是兩回事。
因為雪太深了，把地形埋得面目全非，有些岩石縫隙被完全蓋住。
風雪裹著寒氣湧進來，煤油燈猛地跳了一下。
秦淑儀抱著一個沉甸甸的東西，踉蹌著衝進屋，反手把門頂上。
她小臉凍得青紫，嘴唇發白開裂，滲出血絲。
懷裡的東西硌得她肋骨生疼，可她死死抱著，像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是一台破舊的收音機。
外殼裂了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亂七八糟的線路和灰塵。
秦淑儀蹲在地上，仰起頭看徐雲舟。
那雙大眼睛裡滿是期待，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忐忑：
「神，我只找到這個……」
她怕徐雲舟不滿意，又趕緊補了一句，語速飛快：
「倉庫角落裡還有幾台，但都砸得更碎了……這台是最完整的。我翻了好久，把能扒出來的都扒了一遍，就這台還能看出原來的樣子。」
在這個年代，收音機被當成資產階級的玩物，好的早就被抄走砸爛了。
能找到一台還算「完整」的破爛，已經是她翻遍了整個倉庫的成果。
徐雲舟看著她凍得發紫的小臉，又伸出手摸摸她的腦袋，給她帶去一陣暖流。
笑著說：
「你做的很好。」
秦淑儀愣了一下。
她本以為「神」會嫌棄這台破爛，她心裡那塊石頭稍稍鬆了一點，可還是不敢相信，又追問了一句：
「這個……真的可以救爹爹嗎？」
徐雲舟蹲下來看著收音機：
「淑儀，你知道人為什麼會活著嗎？」
秦淑儀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
她想了半天，不確定地回答：
「因為……心臟會跳？」
徐雲舟點頭：
「對。那為什麼心臟會跳？」
秦淑儀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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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不上來。
徐雲舟指著那台破舊的收音機：
「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我們看不見。」
「聲音，看不見。電，也看不見。可它們都是真實存在。」
「生命，也是一樣。」
他頓了頓，看著秦淑儀那雙漸漸亮起來的眼睛，輕聲說道：
「人的身體裡，有無數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它們傳遞信息，維持身體運行。」
「如果我們能夠找到這些信息，就能知道一個生命正在發生什麼。」
秦淑儀怔怔看著他。
雖然她聽不懂所有的話，可是她明白他大概的意思，那就是生命是可以被理解的。
徐雲舟伸出手，輕輕一點。
事先準備好的資料，關於如何製作一台接收微弱電信號監測器的全部圖紙和步驟，化作清晰的圖像，直接展示在秦淑儀的面前。
秦淑儀愣住了。
她看見空中浮現出一幅又一幅陌生的畫面：
密密麻麻的線路圖，標註著奇怪符號的元件，一環扣一環的組裝步驟，還有一些她完全不認識的漢字和數字。
秦淑儀看得眼睛發直：
「神，我看不懂……」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凍裂的手指，聲音越來越小：
「我……我連小學都沒讀完……這些字……好多我都不認識……」
徐雲舟笑了：
「看不懂很正常。這個世界上，沒有誰一出生就懂所有事情。」
「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一點一點弄懂它。」
秦淑儀用力點頭：
「願意，我願意。」
徐雲舟點點頭，指著收音機：
「那現在拆開它，從認識第一個零件開始。」
秦淑儀蹲了下來。
拿起那把已經磨得發鈍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拆開收音機外殼。
啪。
第一塊零件落下來。
她認真看著，像是在面對一個全新的世界。
徐雲舟站在旁邊，開始教她：
「這是電阻。」
「這是電容。」
「這是線圈。」
「它們單獨存在的時候，只是一堆沒有生命的東西。」
「可是按照正確的方法組合起來。」
「它們就能讓人聽見遠方的聲音。」
秦淑儀輕輕撫摸著那些零件，忽然問：
「那人呢？」
徐雲舟一愣。
「什麼？」
女孩抬起頭，認真問：
「人也是這樣嗎？很多小東西組合起來，最後變成一個人？」
徐雲舟沉默了一下，隨後笑了：
「是。」
「人體由細胞組成，細胞由更小的結構組成，它們互相傳遞信息。」
「最後組成了一個會思考，會哭，會愛人的生命。」
秦淑儀低頭看著手裡的零件。
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特殊的光。
那是一個孩子第一次觸碰到知識時，對未知世界產生的渴望。
「把它們都拆下來，按我給你的圖，重新排列。」
接下來，秦淑儀一直沒有停下來。
她忘記了寒冷，忘記了飢餓。
甚至暫時忘記了父親病重的痛苦。
她趴在桌前，按照徐雲舟的指引，一點點拆解、連接、嘗試。
失敗。
再失敗。
繼續嘗試。
第四次。
第五次。
……
徐雲舟站在她身後，看著這一幕，眼神越來越複雜。
這個女孩……
真的和別人不一樣。
很多孩子遇到這種情況，會哭，會絕望，會扔掉手裡的東西，蹲在角落裡說「我不行了」。
可她不會。
她只是抿著嘴，一遍一遍地試。
每一次失敗，她都會停頓幾秒鐘，盯著那些零件發呆，像是在腦子裡重新過一遍流程，找出問題出在哪裡。
然後，她會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
她會在絕望里尋找答案。
這就是未來秦淑儀能夠改變世界的原因。
不是因為她聰明，雖然她確實聰明。
而是因為她永遠相信：
答案一定存在，只是自己還沒找到。
其實徐雲舟心裡清楚。
這個監測器和秦懷瑾能不能醒過來，沒有半毛錢關係。
就算秦淑儀把那堆破爛拼出一朵花來，就算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了父親的心跳聲，也不會讓秦懷瑾的病好轉一分一毫。
真正能救命的，是那株藏在深山裡的雪見根。
可他更知道，如果不讓這個十三歲的女孩做點什麼，她就會一直跪在床邊，看著父親越來越微弱的心跳，看著那盞燈一點一點熄滅，看著自己生命里最後一點光慢慢消失。
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會把人逼瘋。
所以，他必須給她找點事做。
一件她能做到的事。
一件讓她覺得自己「正在參與救援」的事。
哪怕那件事本質上只是一場徒勞。
但只要她在動，在思考，在學習，在為一個目標努力——她就不會被凍住。
更何況，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人的大腦會像海綿一樣，把所有重要的信息都吸進去，刻進骨髓里，一輩子都忘不掉。
他教給她的那些電子學基礎知識，在正常教學環境下可能需要幾個月才能消化。
但在這種極端情境下，她會用最快的速度記住、理解、內化。
這才是真正的一舉多得。
至於找藥材這種事交給他就行了。
他如今是靈魂狀態，不怕冷，不怕累，不會被風雪攔住腳步，也不會被凍傷凍死。
要是讓年僅十三歲而且身體虛弱的秦淑儀在這種天氣里出去尋找藥材，那不是勇敢，是送死。
徐雲舟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屋子。
外面，大雪紛飛。
天地一片蒼茫。
他知道那株藥材在哪裡。
因為秦淑儀後來的回憶錄里寫過：
在那個最冷的冬天，她在後山一處背陰的岩石縫隙里，找到了那種救了她父親的草藥。葉片鋸齒狀，深紫色的藤蔓，拇指粗細的褐色根莖。
當地人叫它「雪見根」。
可知道位置，和找到它，是兩回事。
因為雪太深了，把地形埋得面目全非，有些岩石縫隙被完全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