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刺客列傳之林振潮
那一夜，方美玲守在阿瑛靈前，整整一夜。
靈堂布置得很簡單。
沒有鋪天蓋地的花圈，沒有媒體追逐的鏡頭，也沒有所謂明星葬禮的盛大排場。
只有一張照片，一炷香，一盞長明燈。
照片裡的女孩，依舊笑得燦爛。
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像是下一秒就會從照片裡跳出來，笑著喊她一句：
「美玲姐。」
可是這一聲，她再也聽不到了。
方美玲坐在那裡，靜靜看著那張照片。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她只是覺得，只要自己一直看下去，時間就還能回去。
回到那個女孩還活著的時候，回到那個所有人都以為未來會越來越好的時候。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阿瑛。
那是1979年的冬天，她第一次踏上港島的土地，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站在荃灣大興玩具廠門口，像一個不知道未來在哪裡的陌生人。
是阿瑛給了她第一杯熱水，給了她第一件乾淨衣服，也是那個傻姑娘把她帶進了自己的鐵皮屋。
那時候的阿瑛，不過是流水線上的一個普通女工，每天擰著螺絲，手上滿是老繭，可她永遠笑臉迎人。
後來，方美玲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改變了阿瑛的人生。
她把那個只會在流水線上工作的女孩帶進了娛樂圈。
第一次拍戲的時候，阿瑛緊張得連走路都不會。
工作人員開始搖頭，只有她自己沒有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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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看見的時候，她一個人躲在片場角落裡，一遍又一遍練習，練到腳底磨破，練到聲音沙啞。
後來王日詳看不下去，勸她：
「阿瑛，休息一下吧。」她卻搖頭：
「不能休息。美玲姐相信我，我不能讓她失望。」
後來，她真的成功了。
從那個無人認識的小姑娘，變成了港島家喻戶曉的演員。
報紙上有她，電視裡有她，街上的年輕人會追著她喊「阿瑛姐」。
可是現在，照片還在那裡，笑容還在那裡。
只是那個會推門進來喊她的人，再也不會出現了。
方美玲低下頭，忽然想起了林振潮。
那個一直站在阿瑛身後的男人。
在舊金山的時候，他曾經笑著告訴她：
「美玲姐，我的錢已經攢夠了。回來以後，我就準備跟阿瑛結婚。」
那時候，這個消息甚至沖淡了一點方美玲心裡的傷感。
她笑著打趣：
「阿瑛也跟我說了。她說婚禮一定要讓祖賢當伴娘，還說讓滑仔當花童。最誇張的是，她還要讓我當證婚人。我問她，這是婚禮，還是公司年會？」
林振潮聽完，也忍不住笑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以為未來會越來越好。
他們會有一場婚禮，阿瑛會穿上婚紗，林振潮會牽著她的手走過紅毯，而方美玲會站在那裡，替他們見證幸福。
可是那場婚禮，永遠沒有等來。
照片裡的女孩依舊穿著戲服，依舊保持著最燦爛的笑容。
只是那個本該穿婚紗的人，再也不會出現。
方美玲低下頭，眼眶又一次紅了。
因為她想起徐雲舟留下的信息，裡面清清楚楚記載著阿瑛最後的結局。
所以在去舊金山之前，她特意把阿瑛叫到辦公室，關上門，看著她的眼睛：
「阿瑛，這次去呆灣拍戲，結束以後馬上回來。不要去新家山。」
阿瑛愣了一下：
「為什麼？」
方美玲沉默了很久。
最後只是說道：
「聽我的。不要問。」
阿瑛看著她，雖然不明白原因，但還是認真點頭：
「知道了，美玲姐。我一定聽你的。」
可是她還是去了。
方美玲不知道是誰改變了她的決定，不知道是誰告訴她「去一趟沒事」，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個一向最聽話的女孩最後沒有回來。
她只知道，自己明明知道結局，卻依舊沒有真正抓住她。
「對不起……」
方美玲低聲說道，
「那時候我的心裡，全都是他的離開。我以為我已經提醒你了，我以為你會聽我的。可是……」
她終於控制不住，淚水落下來，
「對不起，阿瑛。對不起……」
這一夜，她為阿瑛而哭，也為那個已經離開的男人而哭。
天亮之後。
香燃盡了，長明燈微微搖晃。
方美玲慢慢站起來，走到牆邊。
那裡掛著一幅畫像，畫裡的男人依舊年輕，依舊帶著那種讓她安心的笑。
仿佛下一秒，那個熟悉的聲音就會再次響起：
「美玲，別發呆，還有很多事情等你做。」
方美玲看著畫像，沉默很久，終於輕聲說道：
「修鍋的……如果你還在，該多好。至少……你會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
半年後。
一個消息震動了整個港澳台。
柯熊，以及那個曾經參與其中的演員，在一次海邊聚餐中被人襲擊。
動手的人，是一個沒人注意過的廚師。
沒人知道他的來歷。所有人只記得，那天晚上，他穿著普通的白色廚衣，端著最後一道菜走進包間。
然後他放下托盤，拿起了刀。
十秒，不到十秒。
柯熊倒下，那個演員倒下，現場陷入混亂。
幾個跟隨的小弟衝上去，卻沒有一個人能夠攔住他。
那個男人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來，他只是一步一步，把該結束的事情結束。
最後，他退到了海邊，看了一眼遠處的燈火，縱身躍入漆黑的海浪，再沒有出現。
警方搜查數日，沒有屍體，沒有身份，甚至沒有找到完整的面容資料。
案件最終不了了之。
所有人都在猜那個男人是誰。
有人說是仇家，有人說是江湖舊人，也有人在深夜喝酒時壓低聲音提起一個名字。
可是沒有人真正說出口。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有些答案不能說，也不需要說。
又過了一個月，方美玲去了趟高麗國。
對外說是考察業務，拓展美雲在東南亞的版圖。
但隨行的人發現，她抵達漢城之後，並沒有去任何一家影視公司洽談合作。
她住進明洞的一家小旅館，要了一個靠街的房間，然後每天早出晚歸，穿梭在漢城的大街小巷。
那是1987年的漢城。
光化門廣場上每天都有燭光集會，催淚彈的氣味瀰漫在街巷之間，整座城市像一口沸騰的鍋。
方美玲就在這樣的漢城裡，一條街一條街地找一個人。
靈堂布置得很簡單。
沒有鋪天蓋地的花圈，沒有媒體追逐的鏡頭，也沒有所謂明星葬禮的盛大排場。
只有一張照片，一炷香，一盞長明燈。
照片裡的女孩，依舊笑得燦爛。
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像是下一秒就會從照片裡跳出來，笑著喊她一句：
「美玲姐。」
可是這一聲，她再也聽不到了。
方美玲坐在那裡，靜靜看著那張照片。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她只是覺得，只要自己一直看下去，時間就還能回去。
回到那個女孩還活著的時候，回到那個所有人都以為未來會越來越好的時候。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阿瑛。
那是1979年的冬天，她第一次踏上港島的土地，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站在荃灣大興玩具廠門口，像一個不知道未來在哪裡的陌生人。
是阿瑛給了她第一杯熱水，給了她第一件乾淨衣服，也是那個傻姑娘把她帶進了自己的鐵皮屋。
那時候的阿瑛，不過是流水線上的一個普通女工，每天擰著螺絲，手上滿是老繭，可她永遠笑臉迎人。
後來，方美玲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改變了阿瑛的人生。
她把那個只會在流水線上工作的女孩帶進了娛樂圈。
第一次拍戲的時候，阿瑛緊張得連走路都不會。
工作人員開始搖頭，只有她自己沒有放棄。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沒人看見的時候，她一個人躲在片場角落裡，一遍又一遍練習，練到腳底磨破，練到聲音沙啞。
後來王日詳看不下去，勸她：
「阿瑛，休息一下吧。」她卻搖頭：
「不能休息。美玲姐相信我，我不能讓她失望。」
後來，她真的成功了。
從那個無人認識的小姑娘，變成了港島家喻戶曉的演員。
報紙上有她，電視裡有她，街上的年輕人會追著她喊「阿瑛姐」。
可是現在，照片還在那裡，笑容還在那裡。
只是那個會推門進來喊她的人，再也不會出現了。
方美玲低下頭，忽然想起了林振潮。
那個一直站在阿瑛身後的男人。
在舊金山的時候，他曾經笑著告訴她：
「美玲姐，我的錢已經攢夠了。回來以後，我就準備跟阿瑛結婚。」
那時候，這個消息甚至沖淡了一點方美玲心裡的傷感。
她笑著打趣：
「阿瑛也跟我說了。她說婚禮一定要讓祖賢當伴娘，還說讓滑仔當花童。最誇張的是，她還要讓我當證婚人。我問她，這是婚禮，還是公司年會？」
林振潮聽完，也忍不住笑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以為未來會越來越好。
他們會有一場婚禮，阿瑛會穿上婚紗，林振潮會牽著她的手走過紅毯，而方美玲會站在那裡，替他們見證幸福。
可是那場婚禮，永遠沒有等來。
照片裡的女孩依舊穿著戲服，依舊保持著最燦爛的笑容。
只是那個本該穿婚紗的人，再也不會出現。
方美玲低下頭，眼眶又一次紅了。
因為她想起徐雲舟留下的信息，裡面清清楚楚記載著阿瑛最後的結局。
所以在去舊金山之前，她特意把阿瑛叫到辦公室，關上門，看著她的眼睛：
「阿瑛，這次去呆灣拍戲，結束以後馬上回來。不要去新家山。」
阿瑛愣了一下：
「為什麼？」
方美玲沉默了很久。
最後只是說道：
「聽我的。不要問。」
阿瑛看著她，雖然不明白原因，但還是認真點頭：
「知道了，美玲姐。我一定聽你的。」
可是她還是去了。
方美玲不知道是誰改變了她的決定，不知道是誰告訴她「去一趟沒事」，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個一向最聽話的女孩最後沒有回來。
她只知道，自己明明知道結局，卻依舊沒有真正抓住她。
「對不起……」
方美玲低聲說道，
「那時候我的心裡，全都是他的離開。我以為我已經提醒你了，我以為你會聽我的。可是……」
她終於控制不住，淚水落下來，
「對不起，阿瑛。對不起……」
這一夜，她為阿瑛而哭，也為那個已經離開的男人而哭。
天亮之後。
香燃盡了，長明燈微微搖晃。
方美玲慢慢站起來，走到牆邊。
那裡掛著一幅畫像，畫裡的男人依舊年輕，依舊帶著那種讓她安心的笑。
仿佛下一秒，那個熟悉的聲音就會再次響起：
「美玲，別發呆，還有很多事情等你做。」
方美玲看著畫像，沉默很久，終於輕聲說道：
「修鍋的……如果你還在，該多好。至少……你會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
半年後。
一個消息震動了整個港澳台。
柯熊，以及那個曾經參與其中的演員，在一次海邊聚餐中被人襲擊。
動手的人，是一個沒人注意過的廚師。
沒人知道他的來歷。所有人只記得，那天晚上，他穿著普通的白色廚衣，端著最後一道菜走進包間。
然後他放下托盤，拿起了刀。
十秒，不到十秒。
柯熊倒下，那個演員倒下，現場陷入混亂。
幾個跟隨的小弟衝上去，卻沒有一個人能夠攔住他。
那個男人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來，他只是一步一步，把該結束的事情結束。
最後，他退到了海邊，看了一眼遠處的燈火，縱身躍入漆黑的海浪，再沒有出現。
警方搜查數日，沒有屍體，沒有身份，甚至沒有找到完整的面容資料。
案件最終不了了之。
所有人都在猜那個男人是誰。
有人說是仇家，有人說是江湖舊人，也有人在深夜喝酒時壓低聲音提起一個名字。
可是沒有人真正說出口。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有些答案不能說，也不需要說。
又過了一個月，方美玲去了趟高麗國。
對外說是考察業務，拓展美雲在東南亞的版圖。
但隨行的人發現，她抵達漢城之後，並沒有去任何一家影視公司洽談合作。
她住進明洞的一家小旅館，要了一個靠街的房間，然後每天早出晚歸，穿梭在漢城的大街小巷。
那是1987年的漢城。
光化門廣場上每天都有燭光集會，催淚彈的氣味瀰漫在街巷之間，整座城市像一口沸騰的鍋。
方美玲就在這樣的漢城裡，一條街一條街地找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