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世紀婚禮
方美玲在漢城找了七天，去過東大門的地下通道，去過漢城站的候車大廳，托人問過華僑商會，得到的回答永遠是「沒見過」或「不確定」。
第七天傍晚，她在麻浦區一條靠近漢江的破敗小巷裡找到了他。
他蹲在牆根下，面前放著一隻搪瓷碗，頭髮又長又亂，臉上全是傷疤。
新的、舊的、深的、淺的，像一張被反覆撕碎又勉強拼回來的地圖。
方美玲站在那裡，看了他很久。
直到那個男人抬起頭，露出那雙熟悉的眼睛，她才終於確定是他。
那個曾經在九龍城寨擋在她前面的男人，那個陪阿瑛走過最艱難歲月的男人，那個準備娶阿瑛回家的男人。
方美玲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她穿著幾千塊一尺的定製西裝，膝蓋抵著潮濕的地面。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臉上最深的那道疤，忽然就哭了。
林振潮愣了一下，也哭了。
兩個人蹲在漢城最不起眼的角落，靠在牆上，哭得像兩個無家可歸的人。
遠處傳來示威者的喊聲和警笛聲，城市依舊混亂。
可是那一刻，這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一個失去了妻子的男人，一個失去了丈夫的女人。
他們都知道，有些傷，時間不會治癒，只能學會帶著它活下去。
……
一年後，方美玲家中多了一位新管家。
大家都叫他林伯。
老人來自潮汕，面容慈祥，說話溫和。
他每天早晨都會準時起來修剪花草，給院子裡的樹澆水，然後推著小女孩在花園裡散步。
那個女孩叫徐凱瑤，是方美玲的第一個孩子，也是未來整個美雲影業的第一繼承人。
沒有人知道這個看起來普通的老人曾經有過怎樣的人生。
沒有人知道他曾經也是那個年代最倔強的男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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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為了保護心愛的女人面對整個江湖，曾經為了給未婚妻討一個公道孤身踏上一條沒有回頭路。
只是如今，那些名字、那些恩怨、那些風雨都已經過去。
他只是一個老人，一個每天陪著小女孩長大的老人。
偶爾徐凱瑤摔倒，他會第一時間跑過去把她抱起來，用潮汕話輕聲哄：
「無事無事，阿伯在。」
小女孩趴在他懷裡哭，他就像抱著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很多年以後，有人無意間翻出舊照片，看見這個老人年輕時候的模樣，認出了那雙眼睛，認出了那個曾經在江湖留下名字的男人。
可誰也沒有再提起，因為沒有人想去打擾他。
……
如果說徐雲舟和蘭姑教會方美玲如何改變世界，那麼阿瑛和林振潮教會了她另一件事：
這個世界上，有些命運可以改變，有些遺憾卻永遠存在。
她能救很多人，但她救不了所有人。
1987年到1990年，是方美玲人生中最沉默的三年。
她依舊每天工作，依舊掌控著美雲這個龐大的娛樂帝國，依舊會參加各種商業會議，依舊是那個讓整個港島娛樂圈敬畏的方教母。
可是只有最親近的人知道，她變了。
以前的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就能改變一切，現在的她開始明白——真正的強大，不是讓所有事情按照自己的想法發生，而是在面對無法改變的事情時，依舊有勇氣繼續走下去。
這幾年，她繼續跟隨張先生和金先生學習，讀歷史，讀哲學，讀那些關於人性和時代的書。
她也反覆查看徐雲舟留下的信息，儘可能避免那些悲劇。
只是命運這種東西，有時候像一條河。
你或許可以改變它的方向，卻無法阻止所有浪花。
那是1991年的秋天。
維多利亞港的風，比往年更涼一些。
港島會展中心外鋪滿了紅毯，無數記者舉著相機，閃光燈此起彼伏。
這一場婚禮被港島媒體稱為「世紀婚禮」。
何瓊穿著價值六十萬港幣的白色婚紗，手上戴著昂貴的珠寶，身後是十億港幣嫁妝。
她挽著許船王孫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向禮堂。
台下，一百多桌賓客，港島各界名流雲集。
何鴻深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個完美的結局。
只有方逸華，看著紅毯盡頭的新娘，忽然想起了十年前那個下午。
那是在清水灣，TVB走廊，那個只有十六歲的少女，面對她的詢問沒有任何猶豫，她說：
「會。」
會什麼？
會結婚？
會走到最後？
會成為一段佳話？
方逸華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方美玲。
十年多過去了，那個曾經稚嫩的少女現在已經二十七歲，早已褪去了青澀。
她穿著一身墨綠色旗袍，安靜地坐在那裡，眉眼之間多了一份屬於成功者的沉穩。
只是那雙眼睛裡，似乎藏著一絲別人看不懂的情緒。
方逸華輕聲笑道：
「美玲，看來你也有看錯的時候。」
方美玲沒有回答，她只是望向遠處。
那裡，陳千強一個人坐在角落，沒有掌聲，沒有祝福，只是安靜地看著那場婚禮。
方美玲沉默許久，才輕聲說道：
「人生很長。有些緣分，不會因為錯過一次就真的結束。」
方逸華看著她，沒有再問。
因為她忽然覺得，這個十六歲開始創造奇蹟的女孩，好像又看見了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
同一年，陳千強推出新專輯《一生何求》，舉辦「離不開」主題演唱會。
紅磡體育館的燈光暗下來又亮起。
他穿著一身白西裝，坐在鋼琴前，側臉被追光燈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台下密密麻麻的螢光棒在黑暗中起伏，像一整片安靜的星海。
他唱《親愛的你》，唱《只因愛你》，唱《為你活著》，唱《離不開》，唱《一生何求》。
台下無數歌迷跟著合唱。
可是沒人知道，舞台上的光鮮背後，這個男人已經越來越疲憊。
他的身體越來越瘦，睡眠越來越差，他開始依靠酒精，依靠藥物，依靠那些能夠讓自己短暫安靜下來的東西。
方美玲知道這一切。
因為徐雲舟留下的信息里，曾經寫過他的結局。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她暗中安排人調整他的生活習慣，更換藥物，安排醫生，甚至讓公司暫停了一部分他的工作。
她沒有告訴陳千強原因，因為她知道，有些人不是需要別人告訴他未來，而是需要有人在他走向深淵之前，拉他一把。
後來，陳千強曾經打電話給朋友，問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送什麼花給我？」
朋友覺得他只是喝多了，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沒多久，意外還是發生了。
酒精、藥物、長期積累的壓力，最終讓他的身體徹底倒下。
那一天，整個港島震動，報紙頭版全部都是他的消息:
《突發：陳千強病危送院 昏迷逾三十小時未醒》
《樂壇震動：半個港島都在等一個消息》
《瑪麗醫院外歌迷徹夜守候：Danny加油》
音樂圈的朋友一個接一個趕到醫院，所有人都在等待奇蹟。
而那個已經成為許太太的女人，卻沒有猶豫。
她推開所有阻攔，來到醫院，坐在病床旁，三天三夜，一步沒有離開。
第四天，陳千強的手指動了一下。
第五天，他睜開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何瓊。
她趴在床邊，眼淚早已打濕了臉。
陳千強看著她，嘴唇動了很久，終於說：
「你來了。」
何瓊哭著點頭：
「我來了。」
後來，何瓊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
她結束了那段婚姻，不顧父親反對，不顧外界議論，選擇站在陳千強身邊。
這一次，沒有豪門婚禮，沒有一百桌賓客，沒有漫天記者。
只有幾個真正關心他們的人，和一場簡單的婚禮。
方美玲作為證婚人，看著兩個人交換戒指，忽然想起十年前徐雲舟那個肯定的眼神。
原來有些事情，真的早已經寫好了。
只是中間，需要他們自己去面對。
（方美玲篇完）
第七天傍晚，她在麻浦區一條靠近漢江的破敗小巷裡找到了他。
他蹲在牆根下，面前放著一隻搪瓷碗，頭髮又長又亂，臉上全是傷疤。
新的、舊的、深的、淺的，像一張被反覆撕碎又勉強拼回來的地圖。
方美玲站在那裡，看了他很久。
直到那個男人抬起頭，露出那雙熟悉的眼睛，她才終於確定是他。
那個曾經在九龍城寨擋在她前面的男人，那個陪阿瑛走過最艱難歲月的男人，那個準備娶阿瑛回家的男人。
方美玲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她穿著幾千塊一尺的定製西裝，膝蓋抵著潮濕的地面。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臉上最深的那道疤，忽然就哭了。
林振潮愣了一下，也哭了。
兩個人蹲在漢城最不起眼的角落，靠在牆上，哭得像兩個無家可歸的人。
遠處傳來示威者的喊聲和警笛聲，城市依舊混亂。
可是那一刻，這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一個失去了妻子的男人，一個失去了丈夫的女人。
他們都知道，有些傷，時間不會治癒，只能學會帶著它活下去。
……
一年後，方美玲家中多了一位新管家。
大家都叫他林伯。
老人來自潮汕，面容慈祥，說話溫和。
他每天早晨都會準時起來修剪花草，給院子裡的樹澆水，然後推著小女孩在花園裡散步。
那個女孩叫徐凱瑤，是方美玲的第一個孩子，也是未來整個美雲影業的第一繼承人。
沒有人知道這個看起來普通的老人曾經有過怎樣的人生。
沒有人知道他曾經也是那個年代最倔強的男人之一。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曾經為了保護心愛的女人面對整個江湖，曾經為了給未婚妻討一個公道孤身踏上一條沒有回頭路。
只是如今，那些名字、那些恩怨、那些風雨都已經過去。
他只是一個老人，一個每天陪著小女孩長大的老人。
偶爾徐凱瑤摔倒，他會第一時間跑過去把她抱起來，用潮汕話輕聲哄：
「無事無事，阿伯在。」
小女孩趴在他懷裡哭，他就像抱著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很多年以後，有人無意間翻出舊照片，看見這個老人年輕時候的模樣，認出了那雙眼睛，認出了那個曾經在江湖留下名字的男人。
可誰也沒有再提起，因為沒有人想去打擾他。
……
如果說徐雲舟和蘭姑教會方美玲如何改變世界，那麼阿瑛和林振潮教會了她另一件事：
這個世界上，有些命運可以改變，有些遺憾卻永遠存在。
她能救很多人，但她救不了所有人。
1987年到1990年，是方美玲人生中最沉默的三年。
她依舊每天工作，依舊掌控著美雲這個龐大的娛樂帝國，依舊會參加各種商業會議，依舊是那個讓整個港島娛樂圈敬畏的方教母。
可是只有最親近的人知道，她變了。
以前的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就能改變一切，現在的她開始明白——真正的強大，不是讓所有事情按照自己的想法發生，而是在面對無法改變的事情時，依舊有勇氣繼續走下去。
這幾年，她繼續跟隨張先生和金先生學習，讀歷史，讀哲學，讀那些關於人性和時代的書。
她也反覆查看徐雲舟留下的信息，儘可能避免那些悲劇。
只是命運這種東西，有時候像一條河。
你或許可以改變它的方向，卻無法阻止所有浪花。
那是1991年的秋天。
維多利亞港的風，比往年更涼一些。
港島會展中心外鋪滿了紅毯，無數記者舉著相機，閃光燈此起彼伏。
這一場婚禮被港島媒體稱為「世紀婚禮」。
何瓊穿著價值六十萬港幣的白色婚紗，手上戴著昂貴的珠寶，身後是十億港幣嫁妝。
她挽著許船王孫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向禮堂。
台下，一百多桌賓客，港島各界名流雲集。
何鴻深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個完美的結局。
只有方逸華，看著紅毯盡頭的新娘，忽然想起了十年前那個下午。
那是在清水灣，TVB走廊，那個只有十六歲的少女，面對她的詢問沒有任何猶豫，她說：
「會。」
會什麼？
會結婚？
會走到最後？
會成為一段佳話？
方逸華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方美玲。
十年多過去了，那個曾經稚嫩的少女現在已經二十七歲，早已褪去了青澀。
她穿著一身墨綠色旗袍，安靜地坐在那裡，眉眼之間多了一份屬於成功者的沉穩。
只是那雙眼睛裡，似乎藏著一絲別人看不懂的情緒。
方逸華輕聲笑道：
「美玲，看來你也有看錯的時候。」
方美玲沒有回答，她只是望向遠處。
那裡，陳千強一個人坐在角落，沒有掌聲，沒有祝福，只是安靜地看著那場婚禮。
方美玲沉默許久，才輕聲說道：
「人生很長。有些緣分，不會因為錯過一次就真的結束。」
方逸華看著她，沒有再問。
因為她忽然覺得，這個十六歲開始創造奇蹟的女孩，好像又看見了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
同一年，陳千強推出新專輯《一生何求》，舉辦「離不開」主題演唱會。
紅磡體育館的燈光暗下來又亮起。
他穿著一身白西裝，坐在鋼琴前，側臉被追光燈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台下密密麻麻的螢光棒在黑暗中起伏，像一整片安靜的星海。
他唱《親愛的你》，唱《只因愛你》，唱《為你活著》，唱《離不開》，唱《一生何求》。
台下無數歌迷跟著合唱。
可是沒人知道，舞台上的光鮮背後，這個男人已經越來越疲憊。
他的身體越來越瘦，睡眠越來越差，他開始依靠酒精，依靠藥物，依靠那些能夠讓自己短暫安靜下來的東西。
方美玲知道這一切。
因為徐雲舟留下的信息里，曾經寫過他的結局。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她暗中安排人調整他的生活習慣，更換藥物，安排醫生，甚至讓公司暫停了一部分他的工作。
她沒有告訴陳千強原因，因為她知道，有些人不是需要別人告訴他未來，而是需要有人在他走向深淵之前，拉他一把。
後來，陳千強曾經打電話給朋友，問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送什麼花給我？」
朋友覺得他只是喝多了，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沒多久，意外還是發生了。
酒精、藥物、長期積累的壓力，最終讓他的身體徹底倒下。
那一天，整個港島震動，報紙頭版全部都是他的消息:
《突發：陳千強病危送院 昏迷逾三十小時未醒》
《樂壇震動：半個港島都在等一個消息》
《瑪麗醫院外歌迷徹夜守候：Danny加油》
音樂圈的朋友一個接一個趕到醫院，所有人都在等待奇蹟。
而那個已經成為許太太的女人，卻沒有猶豫。
她推開所有阻攔，來到醫院，坐在病床旁，三天三夜，一步沒有離開。
第四天，陳千強的手指動了一下。
第五天，他睜開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何瓊。
她趴在床邊，眼淚早已打濕了臉。
陳千強看著她，嘴唇動了很久，終於說：
「你來了。」
何瓊哭著點頭：
「我來了。」
後來，何瓊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
她結束了那段婚姻，不顧父親反對，不顧外界議論，選擇站在陳千強身邊。
這一次，沒有豪門婚禮，沒有一百桌賓客，沒有漫天記者。
只有幾個真正關心他們的人，和一場簡單的婚禮。
方美玲作為證婚人，看著兩個人交換戒指，忽然想起十年前徐雲舟那個肯定的眼神。
原來有些事情，真的早已經寫好了。
只是中間，需要他們自己去面對。
（方美玲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