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何鴻深到了。
這個曾經掌控澳門半個世紀風雲的人物，今天來到這裡卻沒有半點賭王的架子。
他只是安靜地走到三賢圖前，接過香，點燃，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沒有說太多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牆上的畫像沉默了很久。
許久之後他才低聲說了一句：
「蘭姐，走好。」
上完香後，何鴻深與幾位香幫老人坐在一起，聊起過去的事情。
聊年輕時候的港澳風雲，聊蘭姑當年的傳奇，也聊起那個神秘莫測的二太爺。
聊了一會兒，何鴻深的目光落在方美玲身上：
「方小姐，好久不見。」
方美玲回過神，勉強笑了一下：
「何生。」
六年前，何鴻深第一次見到方美玲的時候，她還只是一個剛剛在港島娛樂圈嶄露頭角的小姑娘。
那時候她在跑馬地連中四元，策馬奔騰，驚艷了香江。
所有人都覺得她很有潛力，但沒有人想到，這個少女會在短短几年時間裡將一家小小的電影公司發展成為橫跨電影、電視、唱片、藝人經紀的娛樂帝國。
兩人寒暄幾句，方美玲忽然開口：
「何生。年輕人的事情，你又何必干涉太多呢？」
何鴻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頓。
隨後他笑了，因為他知道方美玲說的是什麼。
這一年，陳千強生日聚會上。
他們幾個朋友聚在一起慶祝，年輕人喝酒聊天，本來只是一場普通聚會。
酒過三巡之後，陳千強已經有些醉意。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最後，他靠在何瓊肩膀上。
那個畫面，被旁邊的人拍了下來。照片很快流傳出去。
對於普通人來說，那不過是一張年輕情侶之間再正常不過的照片。
可是對於何鴻深來說，意義完全不同。
因為何瓊不是普通女孩，她是他的女兒，更是他精心培養的家族繼承人之一。
在他的規劃里，何瓊未來的人生必須承擔家族責任。
她可以嫁給豪門，可以嫁給商界精英，甚至可以嫁給任何一個能夠幫助家族發展的男人。
但是，唯獨不能嫁給一個歌手。
那一天，何鴻深第一次與女兒爆發了激烈衝突。
父女二人多年積累的矛盾，在那一刻徹底爆發。
所有人都知道，這段感情走到了最困難的時候。
何鴻深沉默片刻，看著方美玲：
「既然她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自然也應該承擔這樣的責任。」
方美玲沒有立刻反駁。
她只是看著窗外，舊金山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地面上。
過了許久，她才輕聲說道：
「何生。人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真正喜歡自己、自己也喜歡的人，並不容易。有些東西失去了，不是錢可以買回來的。」
何鴻深沒有說話。
方美玲看著他，最後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會後悔的。」
何鴻深端著茶杯，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窗外。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那張經歷了半個世紀風浪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
第二天。
方美玲來到銀行，打開了那個存放多年的保險柜。
裡面沒有金銀，沒有合同，也沒有任何商業文件。
只有一個保存完好的醫療冷藏盒，以及一封信。
信紙已經有些泛黃，但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
那是蘭姑留下的。
方美玲坐在保險柜前，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打開信。
第一句話，就讓她整個人愣住：
「美玲，老師跟我說過很多很多故事。過去的，未來的。他說，在幾十年後，他會在寶安認識一個新娘子。那個女孩，會把他當成自己的新郎。然後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我願意同你生仔……」
方美玲握著信紙，久久沒有說話。
因為她知道，這個故事裡的新娘子是誰。
人生就是這麼奇妙。
有人離開，有人到來。
死亡與新生，從來不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概念。
舊的一代退場，新的生命誕生。
人類數百萬年，就是這樣延續下去。
於是，方美玲在舊金山多停留了幾天，完成了屬於自己的新生命計劃。
她沒有告訴太多人，只是一個人靜靜等待，等待那個未來的小生命來到這個世界。
可林振潮卻突然提前回了港島。
梁姐告訴她：
「港島那邊有點事情，他先回去了。」
方美玲當時並沒有多想，只是點了點頭。
畢竟美雲影業越來越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
半個月後，方美玲回到港島。
剛踏進公司，她就感覺到了不對。
整個美雲影業安靜得有些異常。
往日熱鬧的辦公室沒有笑聲，沒有爭吵，甚至連工作人員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方美玲心裡猛地一沉：
「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直到她看見梁姐紅著眼睛走過來：
「美玲……」
聲音剛出口，就已經哽咽。
方美玲心裡突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阿瑛呢？」
梁姐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
那一刻，方美玲腦子嗡的一聲：
「說話。」
良久，梁姐才艱難開口：
「阿瑛……走了。意外。從十三樓掉下去。人沒了。」
那一瞬間，方美玲只感覺眼前一黑。
她扶住桌子，許久沒有說話。
她不敢相信，那個自己在港島認識的第一個人，就這麼沒了。
「振潮呢？」
辦公室里，所有人沉默下來。
這一刻，方美玲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他在哪裡？」
沒人回答。
但答案，已經寫在每個人臉上。
當天晚上，方美玲知道了全部經過。
事情發生在新家山拍攝期間。
一個有黑道背景的演員，夥同柯熊，利用拍戲機會強迫阿瑛。
阿瑛拒絕，雙方發生衝突，慌亂逃跑過程中從十三樓墜落，當場死亡。
法醫報告上沒有別的線索，只寫了四個字：意外墜樓。
當地司法最後的結論，也是「意外事故」。
可是所有真正了解情況的人都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這是柯熊對美雲影業發起的報復。
這是他等了很多年的報復。
蘭姑還在的時候，他不敢動美雲影業的人。
因為他知道。
那個女人雖然年紀大了，但一句話，在港澳兩地依舊有分量。
當初幾次在方美玲手裡吃虧，他只能咬牙忍下來。
不是因為他認輸。
而是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保護傘消失、規則重新洗牌的時候。
而現在，機會來了。
蘭姑離世，香幫內部正在進行權力交接。
新掌舵人杜心源雖然接過了位置，但根基尚未完全穩固，很多地方還來不及重新布局。
尤其是在呆灣，那裡本就是各方勢力盤踞的地方。
舊的規矩正在鬆動，新的秩序還沒有建立。
所有人都在觀望。
而柯熊等的。
就是這個新舊交替之間的縫隙，一個沒人真正能管住的時候。
而阿瑛，就是他在那個縫隙里捅進來的第一刀。
林振潮回來以後，只留下了一封信，放在方美玲的辦公桌上。
信很短，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間寫的，卻一筆一划都用了力：
「美玲姐，這些年多謝你的照顧。阿瑛的事，讓我自己來。你不用管了。」
方美玲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很久。
她認得他的字。
以前在玩具廠，他幫大家登記工卡時寫得一手好字，工工整整的。
如今這封信上的字卻有些潦草，有些筆畫甚至斷了，像寫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
可最後一句話寫得格外用力，力透紙背：
「你不用管了。」
她知道，這不是客氣，是請求。
是那個從大興玩具廠一路跟著她走到今天的潮汕男人，在決定踏上一條回不來的路之前，留給她最後的體面。
因為他知道，她不能出手。
方美玲的力量主要在港島，她可以讓很多人低頭，可以讓很多公司忌憚。
可是到了呆灣，那是另一片土地，背後牽扯的人、牽扯的勢力遠比普通人想像得複雜。
再加香幫正值新舊交替，一切都懸在半空。
如果美雲影業出手，那就不是一個人的問題，而是一場誰也收不了場的風暴。
「這件事，你不要碰。」
信里沒寫這句話，但她讀得出來。
他就這樣走了。
像當年在九龍城寨，他明知道前面是刀，卻還是擋在她面前。
那時候他說「我小妹年輕不懂事」，這一次他說「你不用管了」。
話不同了，可骨頭裡那股勁卻一點都沒變。
何鴻深到了。
這個曾經掌控澳門半個世紀風雲的人物，今天來到這裡卻沒有半點賭王的架子。
他只是安靜地走到三賢圖前，接過香，點燃，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沒有說太多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牆上的畫像沉默了很久。
許久之後他才低聲說了一句：
「蘭姐，走好。」
上完香後，何鴻深與幾位香幫老人坐在一起，聊起過去的事情。
聊年輕時候的港澳風雲，聊蘭姑當年的傳奇，也聊起那個神秘莫測的二太爺。
聊了一會兒，何鴻深的目光落在方美玲身上：
「方小姐，好久不見。」
方美玲回過神，勉強笑了一下：
「何生。」
六年前，何鴻深第一次見到方美玲的時候，她還只是一個剛剛在港島娛樂圈嶄露頭角的小姑娘。
那時候她在跑馬地連中四元，策馬奔騰，驚艷了香江。
所有人都覺得她很有潛力，但沒有人想到，這個少女會在短短几年時間裡將一家小小的電影公司發展成為橫跨電影、電視、唱片、藝人經紀的娛樂帝國。
兩人寒暄幾句，方美玲忽然開口：
「何生。年輕人的事情，你又何必干涉太多呢？」
何鴻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頓。
隨後他笑了，因為他知道方美玲說的是什麼。
這一年，陳千強生日聚會上。
他們幾個朋友聚在一起慶祝，年輕人喝酒聊天，本來只是一場普通聚會。
酒過三巡之後，陳千強已經有些醉意。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最後，他靠在何瓊肩膀上。
那個畫面，被旁邊的人拍了下來。照片很快流傳出去。
對於普通人來說，那不過是一張年輕情侶之間再正常不過的照片。
可是對於何鴻深來說，意義完全不同。
因為何瓊不是普通女孩，她是他的女兒，更是他精心培養的家族繼承人之一。
在他的規劃里，何瓊未來的人生必須承擔家族責任。
她可以嫁給豪門，可以嫁給商界精英，甚至可以嫁給任何一個能夠幫助家族發展的男人。
但是，唯獨不能嫁給一個歌手。
那一天，何鴻深第一次與女兒爆發了激烈衝突。
父女二人多年積累的矛盾，在那一刻徹底爆發。
所有人都知道，這段感情走到了最困難的時候。
何鴻深沉默片刻，看著方美玲：
「既然她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自然也應該承擔這樣的責任。」
方美玲沒有立刻反駁。
她只是看著窗外，舊金山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地面上。
過了許久，她才輕聲說道：
「何生。人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真正喜歡自己、自己也喜歡的人，並不容易。有些東西失去了，不是錢可以買回來的。」
何鴻深沒有說話。
方美玲看著他，最後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會後悔的。」
何鴻深端著茶杯，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窗外。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那張經歷了半個世紀風浪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
第二天。
方美玲來到銀行，打開了那個存放多年的保險柜。
裡面沒有金銀，沒有合同，也沒有任何商業文件。
只有一個保存完好的醫療冷藏盒，以及一封信。
信紙已經有些泛黃，但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
那是蘭姑留下的。
方美玲坐在保險柜前，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打開信。
第一句話，就讓她整個人愣住：
「美玲，老師跟我說過很多很多故事。過去的，未來的。他說，在幾十年後，他會在寶安認識一個新娘子。那個女孩，會把他當成自己的新郎。然後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我願意同你生仔……」
方美玲握著信紙，久久沒有說話。
因為她知道，這個故事裡的新娘子是誰。
人生就是這麼奇妙。
有人離開，有人到來。
死亡與新生，從來不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概念。
舊的一代退場，新的生命誕生。
人類數百萬年，就是這樣延續下去。
於是，方美玲在舊金山多停留了幾天，完成了屬於自己的新生命計劃。
她沒有告訴太多人，只是一個人靜靜等待，等待那個未來的小生命來到這個世界。
可林振潮卻突然提前回了港島。
梁姐告訴她：
「港島那邊有點事情，他先回去了。」
方美玲當時並沒有多想，只是點了點頭。
畢竟美雲影業越來越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
半個月後，方美玲回到港島。
剛踏進公司，她就感覺到了不對。
整個美雲影業安靜得有些異常。
往日熱鬧的辦公室沒有笑聲，沒有爭吵，甚至連工作人員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方美玲心裡猛地一沉：
「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直到她看見梁姐紅著眼睛走過來：
「美玲……」
聲音剛出口，就已經哽咽。
方美玲心裡突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阿瑛呢？」
梁姐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
那一刻，方美玲腦子嗡的一聲：
「說話。」
良久，梁姐才艱難開口：
「阿瑛……走了。意外。從十三樓掉下去。人沒了。」
那一瞬間，方美玲只感覺眼前一黑。
她扶住桌子，許久沒有說話。
她不敢相信，那個自己在港島認識的第一個人，就這麼沒了。
「振潮呢？」
辦公室里，所有人沉默下來。
這一刻，方美玲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他在哪裡？」
沒人回答。
但答案，已經寫在每個人臉上。
當天晚上，方美玲知道了全部經過。
事情發生在新家山拍攝期間。
一個有黑道背景的演員，夥同柯熊，利用拍戲機會強迫阿瑛。
阿瑛拒絕，雙方發生衝突，慌亂逃跑過程中從十三樓墜落，當場死亡。
法醫報告上沒有別的線索，只寫了四個字：意外墜樓。
當地司法最後的結論，也是「意外事故」。
可是所有真正了解情況的人都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這是柯熊對美雲影業發起的報復。
這是他等了很多年的報復。
蘭姑還在的時候，他不敢動美雲影業的人。
因為他知道。
那個女人雖然年紀大了，但一句話，在港澳兩地依舊有分量。
當初幾次在方美玲手裡吃虧，他只能咬牙忍下來。
不是因為他認輸。
而是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保護傘消失、規則重新洗牌的時候。
而現在，機會來了。
蘭姑離世，香幫內部正在進行權力交接。
新掌舵人杜心源雖然接過了位置，但根基尚未完全穩固，很多地方還來不及重新布局。
尤其是在呆灣，那裡本就是各方勢力盤踞的地方。
舊的規矩正在鬆動，新的秩序還沒有建立。
所有人都在觀望。
而柯熊等的。
就是這個新舊交替之間的縫隙，一個沒人真正能管住的時候。
而阿瑛，就是他在那個縫隙里捅進來的第一刀。
林振潮回來以後，只留下了一封信，放在方美玲的辦公桌上。
信很短，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間寫的，卻一筆一划都用了力：
「美玲姐，這些年多謝你的照顧。阿瑛的事，讓我自己來。你不用管了。」
方美玲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很久。
她認得他的字。
以前在玩具廠，他幫大家登記工卡時寫得一手好字，工工整整的。
如今這封信上的字卻有些潦草，有些筆畫甚至斷了，像寫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
可最後一句話寫得格外用力，力透紙背：
「你不用管了。」
她知道，這不是客氣，是請求。
是那個從大興玩具廠一路跟著她走到今天的潮汕男人，在決定踏上一條回不來的路之前，留給她最後的體面。
因為他知道，她不能出手。
方美玲的力量主要在港島，她可以讓很多人低頭，可以讓很多公司忌憚。
可是到了呆灣，那是另一片土地，背後牽扯的人、牽扯的勢力遠比普通人想像得複雜。
再加香幫正值新舊交替，一切都懸在半空。
如果美雲影業出手，那就不是一個人的問題，而是一場誰也收不了場的風暴。
「這件事，你不要碰。」
信里沒寫這句話，但她讀得出來。
他就這樣走了。
像當年在九龍城寨，他明知道前面是刀，卻還是擋在她面前。
那時候他說「我小妹年輕不懂事」，這一次他說「你不用管了」。
話不同了，可骨頭裡那股勁卻一點都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