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佛龕前靜待玉人【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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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慶接過請帖展開,只見上面寫著:「三日後午間,擬在吳家院裡設席,以慶吳銀兒生辰,務請大官人同往,千萬千萬!」字跡頗為潦草,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花押。

  西門慶看了心裡一樂,他和花子虛關係原本不錯,但有了李瓶兒這事兒,一時間心裡有些彆扭,還沒想好怎麼再去接觸他,這剛打哈欠,就有人遞枕頭來了。

  清河縣的風月場所大致分三檔——

  第一檔——青樓行院,集宴飲、歌舞、留宿於一體,講究排場體面。清河縣的獅子樓,便屬於這一類。

  雅客、豪商去青樓除了飲酒、聽曲、賞舞,關鍵為了個面子,更側重社交和精神享受,所謂的花魁一般都是這種地方的產物。

  第二檔——私門小院兒,裡面的姐兒,吹拉彈唱這些才藝也都必須要精通,像李嬌兒家,便屬於這一類,多為有家學淵源的母女或者老鴇子帶著養女,幾個人經營一個院子。

  西門慶、花子虛這幫會玩兒的本地人,平日裡最愛光顧這類私院,清靜私密、不拘俗禮,一應享受絲毫不比青樓行院差。

  有看上的姐兒,隨便花上幾十兩銀子包個院子,相當於額外多了個外宅。

  第三檔——窯子、暗娼,這就沒什麼說的了,最低檔,只做皮肉生計,是市井底層去處,不入上流人物眼。

  具體劃分方式沒那麼絕對,比如一個院兒里要是有十幾個色藝雙絕的姐兒,那就絕對不是什麼私門小院兒了。

  官府在冊的樂戶官妓,則有專門的坊街,統歸地方樂營管轄,入賤籍、世代承襲。

  至於勾欄、瓦舍,本是遊樂消遣、雜耍看戲的去處,和風月行當本不是一回事。

  但古時男女大防甚嚴,尋常人家女子不便在外露面,這裡登台獻藝的女伶便剛好填了這個空缺。

  天長日久,桃色故事自然就多了,反倒把這些正經去處也一併污了名聲。

  當然這裡面也有一份功勞,歸於一些混在其中招攬生意的私妓、暗娼。

  這些搞不明白都沒關係,到了清河縣,手裡要是有多餘的銀子,實在玩不明白,就去找應伯爵,讓他領路保管沒錯……

  吳銀兒家的院子現在是由花子虛包著的,和李嬌兒家離的不遠。

  花子虛請西門慶一起給吳銀兒慶生,除了為了讓他去抬個門面,也是想讓他帶著李嬌兒同去,人多好熱鬧。

  西門慶先回書房把請帖扔在了書案上,又吩咐玳安給西門老太送去了一罐糖元子,自己坐著歇了一會,這才拿起繫著紅繩的那罐,向後院走去。

  ……

  「大爺,您過來啦!大娘在誦經。」

  西門慶剛進了後院,雪荷慌忙從石凳上站了起來,擋住了身後的石桌。

  西門慶好奇地走了過去,只見石桌上擺著許多梧桐葉,雪荷正按顏色深淺一片一片整齊地碼在一起,看得他心裡一陣舒爽。

  「這片好看,歸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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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慶從邊上抽出一片嫩黃的葉子,屈指在雪荷頭上彈了一下,這才推門進了屋。

  把糖元子放在桌子上,西門慶輕手輕腳地進了陳玉蘭的臥房。

  此刻陽光正好,整間屋子都泛著金光,陳玉蘭一身素色錦襖跪坐在佛龕前,低垂著頭,背部挺得筆直,香菸裊裊地環繞著她,如果不是縴手在緩緩撥動佛珠,倒似一尊玉像。

  西門慶心有餘悸地看了眼佛龕上的佛像,趕緊掏出了「得壹元寶」在手裡把玩起來。

  雖然最近幾天都沒再做噩夢了,但他可不敢在這屋裡打瞌睡了。

  就這樣一手撥弄著銅錢,一邊靜靜看著陳玉蘭,時間像是靜止了一般,不知過了多久,西門慶只覺腦袋一沉,險些蹌倒地上,手中銅錢「叮」地一聲掉到了地上。

  陳玉蘭皺著眉頭,不滿地瞪了一眼西門慶,又低頭專心地誦起了經。

  西門慶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臉,彎腰撿起了銅錢,說來奇怪,好像每次來這,他都會不自覺地犯困……

  「你來啦!」

  陳玉蘭終於誦完了經,把念珠收好放在了佛龕上。

  「嗯,今天路過王乾娘那,給你帶了糖元子。」

  西門慶趕忙過去,攙著陳玉蘭坐到床上。

  「有幾年沒見她了,等廿九娘過六十大壽,你把她也請來吧!」

  「嗯?好!」

  西門慶一怔,這才想起和陳玉蘭成親,還是王婆做的媒人。

  兩人一時相顧無言,氣氛慢慢變得有點沉悶,西門慶扶著陳玉蘭靠在枕頭上躺下,默默幫她揉著腿。

  「傷好些了嗎?」

  陳玉蘭出聲打破了沉默,西門慶抬頭看去,只見陳玉蘭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臉上難得帶著點關切。

  「不礙事了。」

  「其實唐家那小丫頭不錯,我以前見過,長得也好。」

  「……」

  「唐家老太太和娘關係也好……」

  「上次說的那神醫,傅二叔已經請跑船的去打聽了,我這兩天再問問,看有沒有消息。」

  「我看的神醫還少?」

  陳玉蘭輕嘆一聲,眼裡隱隱滲出淚光。

  西門慶往裡挪了挪,伸出大手替她抹了抹眼角:

  「這個不一樣,聽說是有真本事的。」

  「娘說的也在理,萬一我走了,你還要守一年孝,平白又要耽誤一年。」

  陳玉蘭握住西門慶的手,輕輕撫摸他傷口上的痂:

  「娘現在身體也不好,就當給這宅子沖沖喜吧。」

  「……」

  「哈!你該不會不替我守孝吧?」

  陳玉蘭忽然輕笑了一聲,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俏皮:

  「你能守著我到現在,其實我已經很滿意了。」

  話音剛落,陳玉蘭眼淚便猝不及防地涌了出來,大顆大顆順著蒼白面頰滾落。她只是把臉轉向窗外,連一聲嗚咽都沒有,無聲的悲傷卻瞬間淹沒了兩人……

  饒是西門慶平日巧舌如簧,這光景也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只得掏出帕子默默給陳玉蘭擦著眼淚。

  可越擦,那眼淚越是洶湧,西門慶只好把帕子塞到她手裡,起身說道:

  「我去給你熱熱糖元子。」

  陳玉蘭點了點頭,出乎意料地擠出一絲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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