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暴露無遺，引蛇出洞
封記當鋪在這條街上算不得大買賣，卻也絕非那等「閻王庫、剝皮鋪」，因著估價公道、贖期寬容，街坊間素有「緩急可依」的口碑。
如今忽見鋪子被圍，左鄰右舍皆探頭探腦地聚攏來。
「老封頭那般仁義，能犯什麼事？」有人低聲議論，又瞥見衙役官衣上的徽記，「咦，來的竟不是大雍府衙，是……大理寺？」
隔壁綢緞莊的掌柜搖搖頭，咂嘴道，「漫說『慈不帶兵，義不掌財』，就沖他家那個賭鬼兒子，這份家業遲早也得敗了！」
鋪內，老封頭閉目垂首，一言不發。
其實也說不了話，大理寺衙役經驗足，為防止犯人自戕，不僅五花大綁其身，還用粗布擰成條綁在嘴裡，讓其無法咬舌或吞金。
只因衙役闖進店時，老封頭正焚燒書信，而桌上是剛做好的豐盛飯菜，全都下了劇毒，只等兒子從賭場回來一家六口人共赴黃泉。
而從當鋪以及老封頭府中不僅搜出了灰青粉末，還搜出了軟香散、驚蟄散，還有葛香枝與幾味連郎中也辨不明的異域藥材。
最要緊的，是從火盆殘灰中搶出的半頁紙——其上「商船」「漕引」「黑鴉渡」等字跡猶可辨認。
同一時刻，翊麾公府別院。
蘇綰卿倚窗而立，望著庭中漸布的淅瀝瀝秋雨，櫻唇緊緊抿成冰涼的弧度。
「姑娘，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就查到了當鋪？」枝兒低聲稟報完，滿眼皆是焦灼與困惑，「難道……侍月她們已經漏了？」
蘇綰卿杏眼微眯，「絕無可能。她們幾個如你我一般，每月必服用解藥方可活命，且父母親人都壓在閣中，就算受盡大刑，也絕不止頂這一夜。」
問題究竟出在哪裡？為何每每結果都與所設之局南轅北轍？
是從何時開始的？
似乎，就是從她與楚清棠進京那一日。
原本，收集兵甲一事根本不必動用楚秉章，都怪林文軒太過貪心。
兩年前，季月娘暗中撮合林家與楚家聯姻，只待林文軒坐上判官之位，後續便可徐徐圖之。
誰料中間竟橫生枝節。
蘇瑾為毀楚雲纓婚事，擅自啟用金蟬閣舊人，用一碗羹湯壞了楚府女眷名聲，而林文軒竟因此悔婚。
幸得季月娘從中轉圜，楚秉章為息事寧人，仍將判官一職給了林文軒。
金蟬閣這才下套將人握入掌心，兵甲也得以陸續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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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文軒貪慾日熾，仗著經手時間久、知曉內情多，竟暗中摸到了閣主的蹤跡。
前兩個月，他私自扣下一批兵甲，反以此要挾，索要更高權位、更多金銀。
上月，閣主通過運作，將姜硯之調離上雍，在摸清林文軒藏匿兵甲之處後，便算準時機將其滅口。
誰知姜硯之竟提前折返。
蘇綰卿這才奉命從臨近州郡提前入京，本欲拖住他的腳步。
卻失敗了！
而利用楚雲纓與趙景澄的醜事套牢楚、趙、令三家的計劃也無疾而終，還讓姜硯之盯緊了金蟬閣。
所以閣主才大開殺戒。
先以二十艘黑船引走姜硯之，再命翠蓮用「陰燐砂」除去元嬤嬤，在楚府點起第一把「鬼火」。
本欲借鬼神之說將不祥之名扣在楚清棠頭上，利用楚秉章的軟弱，將她軟禁乃至「意外身亡」，再以「怪力亂神戕害嫡女」為由要挾楚秉章就範。
可如今……
蘇綰卿抬手揉了揉額角，眉間倦色難掩。
閣主的謀劃步步為營，即便司風圖那老狐狸有所察覺，至多斷她這條暗線，絕不會留下能攀扯全局的證據。
可眼下情勢竟全然脫軌。
楚清棠昨夜將楚府圍得鐵桶一般，裡頭消息半分不透。
今晨她卻突然現身宮門外，而楚秉章更是像換了個人，竟在朝堂自揭其短，將林文軒案與刺州穿甲匪勾連起來。
聖上雖未當場下旨，可明日若當鋪的情況上表，那刺州……
雨聲漸密，寒意順著窗隙滲入。
蘇綰卿望著檐下成串的雨珠，輕聲自語，「楚清棠……你究竟是何方來的變數？」
「姑娘，如今該如何是好？」枝兒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絲緊繃。
蘇綰卿緩緩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指尖掠過窗台探入的一截枯枝，輕輕一捻，枝上殘存的蛛網便碎成齏粉。
隨即神色一冷，「楚清棠絕不能留。趁封爺還沒吐口，今夜，必須動手。」
「可這等事……得動侍酒那條線。要不要先稟報閣主？」
「來不及了！閣主如今正坐鎮刺州，一來一去皆是時間，機不可失，按我說的辦吧！」
「那……事成之後，侍酒這條線？」
「棄了。」蘇綰卿背過身去，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頹敗，
「枝兒，咱們也，儘快收尾吧！」
………分界線………
老封頭嘴硬得很，刑具上了幾輪，直熬到暮色四合，依舊咬死不出聲。
可他兒子卻是個軟骨頭，未等用刑便已嚇癱，醒來後一股腦全吐了個乾淨。
五年前，他被人誘進賭局，欠下一身「羊羔息」，利滾利滾到五千貫。
就在老封頭要賣鋪抵債時，債主忽然銷聲匿跡，鋪子保住了，日子也似恢復如常。
直到他發覺，這一切都是局。
「後來……後來賭癮難戒，錢來得又易，便越陷越深。」
那慫包說到這裡，竟還妄想與文博會談條件，被衙役兩鞭子抽醒，才哭嚎著供出暗庫位置。
在當鋪地庫中向下竟還有一層，整整齊齊碼著貼紅標的木箱。箱中無金銀，儘是甲片、弓弩機栝，與成包的「續骨丸」。
原來，那些未來得及運走的兵甲藥物，竟全藏在此處。
「文大人，這些可夠了？」楚清棠望著滿庫鐵證問道。
文博會捻須頷首，眼底壓不住喜色，「足夠。有此實證，金蟬閣便再藏不住，徹底展露在陽光下。金蟬閣，要完了！」
姜硯之有救了。
司丞相和姜硯之都缺少直面聖人的證據，且前怕狼後怕虎，行事難免束手束腳，才中了金蟬閣毒計。
雖說姜硯之將計就計直奔老巢，但以金蟬閣的聰明，很快就能反應過來，屆時姜硯之同樣危險重重。
而楚清棠卻不管那些條條框框的規矩，反其道而行之，亂拳打死老師傅這招還真有效生生讓她砸開了局面。
從當鋪出來時，夜色已濃。
文博會直奔丞相府，而楚清棠則帶著安兒抄近路回府。
小道僻靜，月色稀薄，偶有野貓竄過牆頭，拖出一道轉瞬即逝的黑影。
安兒死死挽著楚清棠的胳膊，兩人緊挨著，在昏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挪。
突然，背後利刃破空——
楚清棠與安兒同時僵住。
電光石火間，斜里一道寒芒乍現，「噹啷啷」一聲脆響，兵刃交擊的火星在暗夜裡迸濺開來！
竟是琴心！
她早已潛行在側，此刻劍光如練，堪堪架住那記直取楚清棠後心的偷襲。
然而殺機未盡。
四周檐角、巷口驟然竄出七八道黑影，身形如鬼魅，幾個起落便已撲至近前。兩柄細劍毒蛇般探出，直刺楚清棠面門與咽喉。
「蹲下！」
琴心厲喝一聲，劍勢陡然展開，看似花哨繚亂，實則每一招皆封要害，硬生生將撲來的刺客逼退半步。
與此同時，數名大理寺衙役也從暗處衝出，刀光霍霍，瞬間將黑衣人反圍在中央。
琴心旋身將瑟瑟發抖的楚清棠與安兒護到身後，語速極快，「姑娘快找角落躲好！」
楚清棠哪敢逞強，拉著安兒連滾帶爬縮進一處牆角三角凹陷，兩人緊緊摟作一團，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巷中廝殺已烈。
刀劍碰撞聲、悶哼聲、利刃入肉的嗤響不絕於耳。濃重的血腥味混著塵土氣一陣陣飄來，熏得楚清棠胃裡不停翻攪。
這時，一聲悽厲慘叫陡然刺破夜幕，隨即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楚清棠抖了兩抖，閉上眼，把臉埋進安兒肩頭。
怕！
怎能不怕？
這他娘的是真殺人啊！
如今忽見鋪子被圍，左鄰右舍皆探頭探腦地聚攏來。
「老封頭那般仁義，能犯什麼事？」有人低聲議論，又瞥見衙役官衣上的徽記，「咦，來的竟不是大雍府衙，是……大理寺？」
隔壁綢緞莊的掌柜搖搖頭，咂嘴道，「漫說『慈不帶兵，義不掌財』，就沖他家那個賭鬼兒子，這份家業遲早也得敗了！」
鋪內，老封頭閉目垂首，一言不發。
其實也說不了話，大理寺衙役經驗足，為防止犯人自戕，不僅五花大綁其身，還用粗布擰成條綁在嘴裡，讓其無法咬舌或吞金。
只因衙役闖進店時，老封頭正焚燒書信，而桌上是剛做好的豐盛飯菜，全都下了劇毒，只等兒子從賭場回來一家六口人共赴黃泉。
而從當鋪以及老封頭府中不僅搜出了灰青粉末，還搜出了軟香散、驚蟄散，還有葛香枝與幾味連郎中也辨不明的異域藥材。
最要緊的，是從火盆殘灰中搶出的半頁紙——其上「商船」「漕引」「黑鴉渡」等字跡猶可辨認。
同一時刻，翊麾公府別院。
蘇綰卿倚窗而立，望著庭中漸布的淅瀝瀝秋雨，櫻唇緊緊抿成冰涼的弧度。
「姑娘，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就查到了當鋪？」枝兒低聲稟報完，滿眼皆是焦灼與困惑，「難道……侍月她們已經漏了？」
蘇綰卿杏眼微眯，「絕無可能。她們幾個如你我一般，每月必服用解藥方可活命，且父母親人都壓在閣中，就算受盡大刑，也絕不止頂這一夜。」
問題究竟出在哪裡？為何每每結果都與所設之局南轅北轍？
是從何時開始的？
似乎，就是從她與楚清棠進京那一日。
原本，收集兵甲一事根本不必動用楚秉章，都怪林文軒太過貪心。
兩年前，季月娘暗中撮合林家與楚家聯姻，只待林文軒坐上判官之位，後續便可徐徐圖之。
誰料中間竟橫生枝節。
蘇瑾為毀楚雲纓婚事，擅自啟用金蟬閣舊人，用一碗羹湯壞了楚府女眷名聲，而林文軒竟因此悔婚。
幸得季月娘從中轉圜，楚秉章為息事寧人，仍將判官一職給了林文軒。
金蟬閣這才下套將人握入掌心，兵甲也得以陸續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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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文軒貪慾日熾，仗著經手時間久、知曉內情多，竟暗中摸到了閣主的蹤跡。
前兩個月，他私自扣下一批兵甲，反以此要挾，索要更高權位、更多金銀。
上月，閣主通過運作，將姜硯之調離上雍，在摸清林文軒藏匿兵甲之處後，便算準時機將其滅口。
誰知姜硯之竟提前折返。
蘇綰卿這才奉命從臨近州郡提前入京，本欲拖住他的腳步。
卻失敗了！
而利用楚雲纓與趙景澄的醜事套牢楚、趙、令三家的計劃也無疾而終，還讓姜硯之盯緊了金蟬閣。
所以閣主才大開殺戒。
先以二十艘黑船引走姜硯之，再命翠蓮用「陰燐砂」除去元嬤嬤，在楚府點起第一把「鬼火」。
本欲借鬼神之說將不祥之名扣在楚清棠頭上，利用楚秉章的軟弱，將她軟禁乃至「意外身亡」，再以「怪力亂神戕害嫡女」為由要挾楚秉章就範。
可如今……
蘇綰卿抬手揉了揉額角，眉間倦色難掩。
閣主的謀劃步步為營，即便司風圖那老狐狸有所察覺，至多斷她這條暗線，絕不會留下能攀扯全局的證據。
可眼下情勢竟全然脫軌。
楚清棠昨夜將楚府圍得鐵桶一般，裡頭消息半分不透。
今晨她卻突然現身宮門外，而楚秉章更是像換了個人，竟在朝堂自揭其短，將林文軒案與刺州穿甲匪勾連起來。
聖上雖未當場下旨，可明日若當鋪的情況上表，那刺州……
雨聲漸密，寒意順著窗隙滲入。
蘇綰卿望著檐下成串的雨珠，輕聲自語，「楚清棠……你究竟是何方來的變數？」
「姑娘，如今該如何是好？」枝兒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絲緊繃。
蘇綰卿緩緩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指尖掠過窗台探入的一截枯枝，輕輕一捻，枝上殘存的蛛網便碎成齏粉。
隨即神色一冷，「楚清棠絕不能留。趁封爺還沒吐口，今夜，必須動手。」
「可這等事……得動侍酒那條線。要不要先稟報閣主？」
「來不及了！閣主如今正坐鎮刺州，一來一去皆是時間，機不可失，按我說的辦吧！」
「那……事成之後，侍酒這條線？」
「棄了。」蘇綰卿背過身去，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頹敗，
「枝兒，咱們也，儘快收尾吧！」
………分界線………
老封頭嘴硬得很，刑具上了幾輪，直熬到暮色四合，依舊咬死不出聲。
可他兒子卻是個軟骨頭，未等用刑便已嚇癱，醒來後一股腦全吐了個乾淨。
五年前，他被人誘進賭局，欠下一身「羊羔息」，利滾利滾到五千貫。
就在老封頭要賣鋪抵債時，債主忽然銷聲匿跡，鋪子保住了，日子也似恢復如常。
直到他發覺，這一切都是局。
「後來……後來賭癮難戒，錢來得又易，便越陷越深。」
那慫包說到這裡，竟還妄想與文博會談條件，被衙役兩鞭子抽醒，才哭嚎著供出暗庫位置。
在當鋪地庫中向下竟還有一層，整整齊齊碼著貼紅標的木箱。箱中無金銀，儘是甲片、弓弩機栝，與成包的「續骨丸」。
原來，那些未來得及運走的兵甲藥物，竟全藏在此處。
「文大人，這些可夠了？」楚清棠望著滿庫鐵證問道。
文博會捻須頷首，眼底壓不住喜色，「足夠。有此實證，金蟬閣便再藏不住，徹底展露在陽光下。金蟬閣，要完了！」
姜硯之有救了。
司丞相和姜硯之都缺少直面聖人的證據，且前怕狼後怕虎，行事難免束手束腳，才中了金蟬閣毒計。
雖說姜硯之將計就計直奔老巢，但以金蟬閣的聰明，很快就能反應過來，屆時姜硯之同樣危險重重。
而楚清棠卻不管那些條條框框的規矩，反其道而行之，亂拳打死老師傅這招還真有效生生讓她砸開了局面。
從當鋪出來時，夜色已濃。
文博會直奔丞相府，而楚清棠則帶著安兒抄近路回府。
小道僻靜，月色稀薄，偶有野貓竄過牆頭，拖出一道轉瞬即逝的黑影。
安兒死死挽著楚清棠的胳膊，兩人緊挨著，在昏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挪。
突然，背後利刃破空——
楚清棠與安兒同時僵住。
電光石火間，斜里一道寒芒乍現，「噹啷啷」一聲脆響，兵刃交擊的火星在暗夜裡迸濺開來！
竟是琴心！
她早已潛行在側，此刻劍光如練，堪堪架住那記直取楚清棠後心的偷襲。
然而殺機未盡。
四周檐角、巷口驟然竄出七八道黑影，身形如鬼魅，幾個起落便已撲至近前。兩柄細劍毒蛇般探出，直刺楚清棠面門與咽喉。
「蹲下！」
琴心厲喝一聲，劍勢陡然展開，看似花哨繚亂，實則每一招皆封要害，硬生生將撲來的刺客逼退半步。
與此同時，數名大理寺衙役也從暗處衝出，刀光霍霍，瞬間將黑衣人反圍在中央。
琴心旋身將瑟瑟發抖的楚清棠與安兒護到身後，語速極快，「姑娘快找角落躲好！」
楚清棠哪敢逞強，拉著安兒連滾帶爬縮進一處牆角三角凹陷，兩人緊緊摟作一團，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巷中廝殺已烈。
刀劍碰撞聲、悶哼聲、利刃入肉的嗤響不絕於耳。濃重的血腥味混著塵土氣一陣陣飄來，熏得楚清棠胃裡不停翻攪。
這時，一聲悽厲慘叫陡然刺破夜幕，隨即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楚清棠抖了兩抖，閉上眼，把臉埋進安兒肩頭。
怕！
怎能不怕？
這他娘的是真殺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