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狼心漸起，封記當鋪
楚秉章這一朝上得渾渾噩噩，直到退朝鐘響，人還是迷迷瞪瞪的。
他火急火燎的趕回府中，卻沒見到楚清棠，只看到大理寺少卿文博會帶人來去匆匆。
碰到令舒瑤，他陰著臉問道，「楚清棠呢？」
令舒瑤蹙眉，「我怎知！我從昨兒夜到現在還沒合眼……哎……」
還沒說完，楚秉章又跟旋風一樣離府直奔楚風南所在都水監衙門，將他扯到僻靜處。
楚風南不解，「父親，何事……」
「啪！」的一聲。
楚秉章抬手一巴掌。
「父親！」
楚風南捂著臉，滿臉震驚。
自小到大，楚秉章從未動過他一根指頭。楚家信奉「鞭撻至死而無威」，講的是言傳身教、詩書浸潤，因此對他的教育相當寬厚。
而此時，楚秉章甩的這一巴掌結結實實，他的臉登時紅腫。
故而，他才驚愕不已。
楚秉章雙目赤紅，咬牙切齒聲音卻壓得極低，「我問你，你是不是私下給人批過漕引？」
這還要從清早開始說起。
那時，楚秉章的馬車剛行至待漏院前，便被疾步趕來的楚清棠攔下。
楚清棠徑直掀簾上車，將一卷奏狀塞進他手裡，讓他當朝上表。
「逆女！這是何時何地，你竟敢——」他哪裡敢面聖直奏，又驚又怒之下，險些將奏狀擲到其臉上。
楚清棠不說話，只將奏狀展開懟到他面前。
待看清上面的內容，楚秉章更是驚懼，「你瘋魔了不成，林文軒一事與我何干……」
「父親，」楚清棠似笑非笑，「您怎麼不想想，林文軒貪的這些兵甲是如何運出去的？」
楚秉章這才動了動腦子，不由神色突變。
楚清棠不給他反應時間，「女兒再問，穿甲匪又所落何處？」
楚秉章臉色更白！
「林文軒是您座下，貪了兵甲由兄長運出，再在大伯父管轄內成勢……楚家是想造反嗎……」
楚秉章一把捂住她的嘴，急道，「不可胡言亂語！」
「女兒胡言幾句不要緊，」楚清棠拉開他的手，聲音放低，「可父親可知這奏狀從何而來？是司丞相親自安排人所寫！」
「司…丞相？」
「此時若自揭其短，趁亂將帳抹平幾分，將來查出來，尚可算大義滅親、功過相抵。至多是兄長罷官，但楚家根基無礙，總能東山再起。」
楚清棠將奏狀重新捲起塞進他不停顫抖的手中，「這也是司丞相給楚家的機會，若父親不把握住，而是由司丞相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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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謀逆大罪，誅九族的下場。
楚秉章猛地打了個寒噤，再看向女兒時，眼中竟浮起一層懼意，「你……你如何會與司丞相……」
這時，入宮晨鐘驟響，聲聲催人。
「父親，時辰到了，」楚清棠掀簾下車前，淡淡說道，「是保全楚家，還是滿門傾覆——就在您一念之間。」
這才有了他在朝堂之上進言一幕，若非有司丞相兜底，他怕早已嚇死在朝堂之上。
而此刻驚魂甫定，怒火便燃得更烈。
「說！你究竟給誰批過漕引？！」
楚風南捂著臉，脖頸僵硬，「父親這是冤枉孩兒……」
「冤枉？！」楚秉章氣得鬍鬚直顫，「這是你妹妹從司丞相那裡查來的實證！司丞相會冤枉你？！」
楚風南眼神一飄，垂下了頭，底氣泄了大半，「也、也就那麼幾回……」
見他這副模樣，楚秉章心頭火更盛，剛要再斥，餘光瞥見同僚自廊下經過。
他強壓怒氣，湊近兒子耳邊厲聲叮囑，「趕緊把首尾收拾乾淨！下值回府再與你細算！」
說罷拂袖而去。
楚風南盯著父親遠去的背影，臉上紅腫處突突地跳著疼，眼底卻漸漸凝起一層陰鷙。
又是楚清棠。
自她回府，便沒一日安寧。如今竟連這等要命的事都捅到了父親面前，還搬出了司丞相……
若再任她查下去，莫說漕引，只怕連他與季月娘那檔子事都得被她翻出來曝在光天化日之下。
到那時，別說父親震怒，若是傳到岳丈耳中……
楚風南緩緩攥緊了拳，指節捏得發白，眼中陰狠如淬了毒的冰。
不能再讓她這般折騰下去了！
而此時的楚清棠根本無暇顧及楚府里人們那點小心思，正與大理寺少卿文博會隱在鬧市人潮中，目光鎖著斜對面那塊斑駁的招牌——封記當鋪。
線索來得曲折。
安婆昨夜將府中與元嬤嬤有過往來的下人問了個遍，除卻些剋扣月錢、虛報採購、倒賣舊物的瑣事，最重的污糟事便是這兩年昧下了楚府給遠在莊子裡楚清棠的生活費用。
其餘竟一無所獲。
直至楚雲纓重讀那封「遺書」，目光落在「王貴蘭」三字上。
王貴蘭，原是母親院裡的採買嬤嬤，因「辦事不力」被貶去前院倒夜香，接替她採買事宜的正是翠蓮。
楚雲纓心念一轉，便打發安婆去打聽與王貴蘭相好的婆子。
果然有發現。
王貴香在前院時，與一灑掃婆子關係相近。
那灑掃婆子起初還藏著掖著，安婆連哄帶嚇，這才吐了實話，
「王婆子剛去前院時還好好的，後來不知瞧見了什麼，整日恍恍惚惚，沒幾日……便失足跌進了糞坑。」
「她可留下過什麼話？」
「這個，她糊裡糊塗的時候，倒是說了一些，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說是翠蓮姑姑去當鋪典當大夫人的首飾，被她撞見了，這才遭了禍。」
「可有說是哪個當鋪？」
「好像叫什麼，哦，封記當鋪！」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哪怕將知情人都滅口了，卻不知牆縫裡、人心中，還藏著更致命的眼睛和耳朵，又怎能除乾淨？！
這個封記當鋪的主家姓封，上雍人士，從文博會在府衙戶房調出的戶籍案捲來看，其三代經營，帳目清楚，看似毫無破綻。
可僅因撞見典當首飾便下死手？這理由太薄，薄得遮不住底下腥膻的真相。
楚清棠更相信這是翠蓮季月娘等人與金蟬閣的聯絡暗樁。
「若真如此，不如暗中監視，待其與上線接頭，順藤摸瓜……」文博會提議。
楚清棠搖頭。
她可沒那個耐心走姜硯之那一套做派。
金蟬閣既知她與姜硯之聯手，那自然也有所準備，這些暗樁便隨時可撤。
所以，她要的不是找到金蟬閣老巢，而是攪渾水，將場子攪得越亂越好，管它什麼後續不後續。
先讓金蟬閣這些人亂一亂再說。
文博會聽完楚清棠的理由，低頭沉吟片刻，便命衙役將封記當鋪的前後門團團圍住。
他火急火燎的趕回府中，卻沒見到楚清棠，只看到大理寺少卿文博會帶人來去匆匆。
碰到令舒瑤，他陰著臉問道，「楚清棠呢？」
令舒瑤蹙眉，「我怎知！我從昨兒夜到現在還沒合眼……哎……」
還沒說完，楚秉章又跟旋風一樣離府直奔楚風南所在都水監衙門，將他扯到僻靜處。
楚風南不解，「父親，何事……」
「啪！」的一聲。
楚秉章抬手一巴掌。
「父親！」
楚風南捂著臉，滿臉震驚。
自小到大，楚秉章從未動過他一根指頭。楚家信奉「鞭撻至死而無威」，講的是言傳身教、詩書浸潤，因此對他的教育相當寬厚。
而此時，楚秉章甩的這一巴掌結結實實，他的臉登時紅腫。
故而，他才驚愕不已。
楚秉章雙目赤紅，咬牙切齒聲音卻壓得極低，「我問你，你是不是私下給人批過漕引？」
這還要從清早開始說起。
那時，楚秉章的馬車剛行至待漏院前，便被疾步趕來的楚清棠攔下。
楚清棠徑直掀簾上車，將一卷奏狀塞進他手裡，讓他當朝上表。
「逆女！這是何時何地，你竟敢——」他哪裡敢面聖直奏，又驚又怒之下，險些將奏狀擲到其臉上。
楚清棠不說話，只將奏狀展開懟到他面前。
待看清上面的內容，楚秉章更是驚懼，「你瘋魔了不成，林文軒一事與我何干……」
「父親，」楚清棠似笑非笑，「您怎麼不想想，林文軒貪的這些兵甲是如何運出去的？」
楚秉章這才動了動腦子，不由神色突變。
楚清棠不給他反應時間，「女兒再問，穿甲匪又所落何處？」
楚秉章臉色更白！
「林文軒是您座下，貪了兵甲由兄長運出，再在大伯父管轄內成勢……楚家是想造反嗎……」
楚秉章一把捂住她的嘴，急道，「不可胡言亂語！」
「女兒胡言幾句不要緊，」楚清棠拉開他的手，聲音放低，「可父親可知這奏狀從何而來？是司丞相親自安排人所寫！」
「司…丞相？」
「此時若自揭其短，趁亂將帳抹平幾分，將來查出來，尚可算大義滅親、功過相抵。至多是兄長罷官，但楚家根基無礙，總能東山再起。」
楚清棠將奏狀重新捲起塞進他不停顫抖的手中，「這也是司丞相給楚家的機會，若父親不把握住，而是由司丞相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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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謀逆大罪，誅九族的下場。
楚秉章猛地打了個寒噤，再看向女兒時，眼中竟浮起一層懼意，「你……你如何會與司丞相……」
這時，入宮晨鐘驟響，聲聲催人。
「父親，時辰到了，」楚清棠掀簾下車前，淡淡說道，「是保全楚家，還是滿門傾覆——就在您一念之間。」
這才有了他在朝堂之上進言一幕，若非有司丞相兜底，他怕早已嚇死在朝堂之上。
而此刻驚魂甫定，怒火便燃得更烈。
「說！你究竟給誰批過漕引？！」
楚風南捂著臉，脖頸僵硬，「父親這是冤枉孩兒……」
「冤枉？！」楚秉章氣得鬍鬚直顫，「這是你妹妹從司丞相那裡查來的實證！司丞相會冤枉你？！」
楚風南眼神一飄，垂下了頭，底氣泄了大半，「也、也就那麼幾回……」
見他這副模樣，楚秉章心頭火更盛，剛要再斥，餘光瞥見同僚自廊下經過。
他強壓怒氣，湊近兒子耳邊厲聲叮囑，「趕緊把首尾收拾乾淨！下值回府再與你細算！」
說罷拂袖而去。
楚風南盯著父親遠去的背影，臉上紅腫處突突地跳著疼，眼底卻漸漸凝起一層陰鷙。
又是楚清棠。
自她回府，便沒一日安寧。如今竟連這等要命的事都捅到了父親面前，還搬出了司丞相……
若再任她查下去，莫說漕引，只怕連他與季月娘那檔子事都得被她翻出來曝在光天化日之下。
到那時，別說父親震怒，若是傳到岳丈耳中……
楚風南緩緩攥緊了拳，指節捏得發白，眼中陰狠如淬了毒的冰。
不能再讓她這般折騰下去了！
而此時的楚清棠根本無暇顧及楚府里人們那點小心思，正與大理寺少卿文博會隱在鬧市人潮中，目光鎖著斜對面那塊斑駁的招牌——封記當鋪。
線索來得曲折。
安婆昨夜將府中與元嬤嬤有過往來的下人問了個遍，除卻些剋扣月錢、虛報採購、倒賣舊物的瑣事，最重的污糟事便是這兩年昧下了楚府給遠在莊子裡楚清棠的生活費用。
其餘竟一無所獲。
直至楚雲纓重讀那封「遺書」，目光落在「王貴蘭」三字上。
王貴蘭，原是母親院裡的採買嬤嬤，因「辦事不力」被貶去前院倒夜香，接替她採買事宜的正是翠蓮。
楚雲纓心念一轉，便打發安婆去打聽與王貴蘭相好的婆子。
果然有發現。
王貴香在前院時，與一灑掃婆子關係相近。
那灑掃婆子起初還藏著掖著，安婆連哄帶嚇，這才吐了實話，
「王婆子剛去前院時還好好的，後來不知瞧見了什麼，整日恍恍惚惚，沒幾日……便失足跌進了糞坑。」
「她可留下過什麼話？」
「這個，她糊裡糊塗的時候，倒是說了一些，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說是翠蓮姑姑去當鋪典當大夫人的首飾，被她撞見了，這才遭了禍。」
「可有說是哪個當鋪？」
「好像叫什麼，哦，封記當鋪！」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哪怕將知情人都滅口了，卻不知牆縫裡、人心中，還藏著更致命的眼睛和耳朵，又怎能除乾淨？！
這個封記當鋪的主家姓封，上雍人士，從文博會在府衙戶房調出的戶籍案捲來看，其三代經營，帳目清楚，看似毫無破綻。
可僅因撞見典當首飾便下死手？這理由太薄，薄得遮不住底下腥膻的真相。
楚清棠更相信這是翠蓮季月娘等人與金蟬閣的聯絡暗樁。
「若真如此，不如暗中監視，待其與上線接頭，順藤摸瓜……」文博會提議。
楚清棠搖頭。
她可沒那個耐心走姜硯之那一套做派。
金蟬閣既知她與姜硯之聯手，那自然也有所準備，這些暗樁便隨時可撤。
所以，她要的不是找到金蟬閣老巢，而是攪渾水，將場子攪得越亂越好，管它什麼後續不後續。
先讓金蟬閣這些人亂一亂再說。
文博會聽完楚清棠的理由，低頭沉吟片刻，便命衙役將封記當鋪的前後門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