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求助相府，出謀劃策
五更初，相府主院已點了燈。
司風圖近來眠淺，這幾日更是四更天便醒。
既睡不著，索性拉著老妻對弈。
老妻昏昏欲睡，落子歪斜，反倒讓他覺得頗有意趣。
說完，掩口打了個哈欠，回內室補覺去了。
司風圖咂咂嘴，有些意猶未盡。
這才喚進早已探頭探腦的王東。他一邊用青鹽漱口，一邊漫不經心道，「何事？」
王東躬身呈上一物，「有兩位女子四更時來府，說有急事求見相爺。」
是半枚竹紋玉佩。
司風圖摩挲著冰涼美玉，有些疑惑，按理說姜硯之離京不過數日，消息還傳不了那麼快，為何姜家這般著急上門？！
便命王東將人引至前廳等候。
待穿好紫袍玉帶，喝了參湯後，方來到前廳。
來人之一竟是琴心，他認得，是他養在府外的暗樁。
另一人聞聲轉身，卻是位極年輕的女子。
相貌不算出挑，唯有一雙眼清亮逼人，目光亦沉靜堅定。
只是，就連慣走江湖的琴心尚且垂首謹立，這女子卻敢直視他，且毫無怯意。
好大的膽子！
司風圖眉梢微挑。
女子、信物、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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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看來，就連姜硯之那樣端肅自持之子，也終究沒能逃過這「情」之一字。
不禁暗暗搖頭。
只見女子斂衽一禮，聲音如目光一般清亮坦蕩，「民女楚清棠，拜見丞相大人。」
司風圖緩步走至上位坐下，將手中半佩輕輕擱在案上，指節叩了叩桌面，這才抬眸，「楚？鹽鐵司的楚秉章是？」
「正是家父！」
「令尊在鹽鐵司向來謹細，從不涉險涉浪，卻不知私下教養的女兒如此高膽肆意。」
雖然司丞相語氣平緩，但楚清棠卻聽出話中嘲諷。
不過見他一身紫袍嚴整，顯然已到上朝時間。
時間緊迫，事態緊急，楚清棠既已落下膽大妄為的印象，索性妄為到底，不再虛禮。
她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紙，隨即屈膝跪地，雙手呈上，「大人，民女貿然前來，懇請大人救人一命。」
司風圖：……
他並未立刻接過，只靜靜看著她。
燭火在她低垂的眉睫上跳動，脊背卻挺得筆直，如竹如松。
片刻，他才伸手接過那張紙，目光一掃便知其意，卻不疾不徐地將紙擱在一旁，「從何而來？可有實證？」
「雖不知傳信者何人，但實證確有。」
楚清棠將丁守義探得的情報一一陳明。
丁守義動用舊日人脈，尋了幾個船夥計與更夫細問，皆證實前些日確有二十條商船齊集於港，同時出航，聲勢頗大。
可蹊蹺處在於，有名老船工卻說，親眼見其中一艘船竟在出港不久後便折返逆流而回。
「丁爺，錯不了。那船返回來又泊在咱這口上，我還納悶呢！雖然去了商號標識，可船角缺的那一塊，分明是幾天前裝絲綢的那艘。」
算算時日，這幾日連渡口都到不了，何以竟能返航？
「或是船上有急事折返。」丁守義當時不敢妄斷。
但另一名守了十幾年的老更夫也證實，不只絲綢船，連裝炭、裝乾果的幾條船也在今日傍晚時分悄悄返回，皆除去了船身標識。
若非他常年守夜，對各船形制爛熟於心，旁人根本看不出這些船已去而復返。
這便絕非巧合了。
司風圖未料這女子竟有如此洞見，僅憑片語便勘破關竅，可見她對姜硯之用心之深。
只是姜硯之此行，本就抱著必死之志，這般結局，亦在預料之中。
楚清棠見司風圖神色沉靜，並無多少意外之色，心底不由升起一縷希冀。
「大人，」她試探著向前一步，「姜大人是否……另有安排？」
司風圖緩緩抬眼，聲音如深潭靜水，「你與硯之，是何關係？」
楚清棠警覺，「此事與姜大人遇險並無干係……」
一旁垂首的琴心眉頭一跳，這姑娘真是好樣的，敢這般頂撞司丞相！
不禁暗暗為楚清棠捏了一把汗。
果然，只見司風圖點了點半佩，語氣沉緩，「此事牽涉頗深，無關之人不必多問。」略作停頓，又道：「若無其他事……」
楚清棠無法，只得模稜兩可，「他若死了，我亦活不成。」
司風圖輕嘆一聲，「你有這番心意，硯之縱是赴死，想來也無憾了。」
楚清棠心中一沉，莫非她算錯了？
姜硯之並無其他安排？
見楚清棠怔然不語，司風圖又緩聲續道，「你既與硯之聯手，想必也知內情。
硯之此去要尋的，並非金蟬閣某一堂主，而是其閣主。
拿下蘇綰卿之流自是不難，可如此一來，金蟬閣的主力又將隱身伺機而動，對朝廷總歸是個隱患。
硯之早知此去危險重重，可為國為民，當之無愧。
活回官升一級，死回，亦國之肱骨。
楚姑娘莫要執著，早日看開些罷。」
說罷，將半佩遞還給她。
楚清棠卻怒火中燒。
瞧瞧，姜硯之一個三品狀元郎，為國捐軀後也不過得一句肱骨之臣！
何其可悲！
她強壓心緒，抬眸問道，「民女斗膽問上一句，姜大人此行，無論生死，是否有把握將金蟬閣一舉剿清？」
「世間豈有萬全之策？！」
「那……有幾成勝算？」
「若順利截獲黑船，約八成。若是親身入局……」司風圖聲音微沉，「至多四成。」
楚清棠目瞪口呆。
也就是說，姜硯之即使身死，也只有四成把握拿到金蟬閣的罪證。
那他這是在幹什麼，不就是個大傻叉嗎？！
不行，姜硯之不能死，絕不能死！
好歹有事他是真上，要是他死了，自己前面將空無一人。
那自己還能指望誰？
指望趙景澄？指望司丞相？
「相爺，時辰已過……」王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透著小心翼翼的催促。
司風圖拂袖欲起。
楚清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人留步！」
她本不想透露這層，眼見事無轉圜，心一橫，指向案上那張紙條，壓低聲音急道，
「大人可曾深想此條是何人所遞？金蟬閣一事所知者甚少，連大人您都迷惑其中，而此人卻窺得全貌，不若操作之人，便是那比您更手眼通天之人吶！」
司風圖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精光。
楚清棠見他已想到那層，便趁勢繼續加碼，「大人，那人冒著暴露全局的風險傳遞消息，就是想保下姜硯之！」
司風圖閉目沉吟良久，方緩緩開口，「你待如何？」
「攔下姜大人！」
「晚了。」司風圖搖頭，「按日程推算，此時他應已至潤州。不過……」他話音一頓，「若他根本未去潤州，而是直赴刺州——倒還有一線轉機。」
楚清棠大喜。
看來司丞相也覺得姜硯之不是大傻叉！
「民女懇請大人派人營救！」
司丞相既然能籠絡琴心這種身懷絕技之人，定還有其他能人。
誰知，卻聽得司風圖奇道，「老夫這裡亦是清水衙門，何來能人可遣？」
楚清棠：……
她看了看琴心，卻見琴心正眼觀鼻鼻觀心，相當分的清誰是衣食父母。
「不過，」司風圖話音一轉，「老夫給你指兩條路，其一，劉備招親，盡人皆知。其二，借力打力，最好上達天聽。」
見楚清棠有些費解，便又提點道，「你家府里本就有那等人才，還跑來老夫這裡，實在是暴殄天物。」
楚清棠心念一轉，頓時豁然開朗。
可隨即又是一急，眼看就要上朝，今日還來得及嗎？
事已至此索性橫下心來，抬頭直言，「大人，可否……替民女寫封奏狀？」
司風圖：……
這算不算自作自受？
用他寫的奏狀讓楚秉章呈給皇上看？
他揉揉額角，有些頭疼，又不屑於對小輩失態。
正巧，王東又進來苦口婆心，「相爺，再不走便要誤了時辰……」
便沖王東擺擺手，「你來替楚姑娘擬奏狀。」起身整理袍袖，「老夫先行一步。」
行至門邊，他又轉身，捻著花白鬍鬚對楚清棠沉聲道，
「楚姑娘，老夫多言一句，楚府牽扯甚多，若你還想全身而退與硯之有個善果，老夫勸你莫讓楚府陷入泥潭過深，還是早早止損為宜。」
說罷，紫袍拂過門檻，飄然離去。
司風圖近來眠淺，這幾日更是四更天便醒。
既睡不著，索性拉著老妻對弈。
老妻昏昏欲睡，落子歪斜，反倒讓他覺得頗有意趣。
說完，掩口打了個哈欠，回內室補覺去了。
司風圖咂咂嘴，有些意猶未盡。
這才喚進早已探頭探腦的王東。他一邊用青鹽漱口，一邊漫不經心道，「何事？」
王東躬身呈上一物，「有兩位女子四更時來府，說有急事求見相爺。」
是半枚竹紋玉佩。
司風圖摩挲著冰涼美玉，有些疑惑，按理說姜硯之離京不過數日，消息還傳不了那麼快，為何姜家這般著急上門？！
便命王東將人引至前廳等候。
待穿好紫袍玉帶，喝了參湯後，方來到前廳。
來人之一竟是琴心，他認得，是他養在府外的暗樁。
另一人聞聲轉身，卻是位極年輕的女子。
相貌不算出挑，唯有一雙眼清亮逼人，目光亦沉靜堅定。
只是，就連慣走江湖的琴心尚且垂首謹立，這女子卻敢直視他，且毫無怯意。
好大的膽子！
司風圖眉梢微挑。
女子、信物、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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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看來，就連姜硯之那樣端肅自持之子，也終究沒能逃過這「情」之一字。
不禁暗暗搖頭。
只見女子斂衽一禮，聲音如目光一般清亮坦蕩，「民女楚清棠，拜見丞相大人。」
司風圖緩步走至上位坐下，將手中半佩輕輕擱在案上，指節叩了叩桌面，這才抬眸，「楚？鹽鐵司的楚秉章是？」
「正是家父！」
「令尊在鹽鐵司向來謹細，從不涉險涉浪，卻不知私下教養的女兒如此高膽肆意。」
雖然司丞相語氣平緩，但楚清棠卻聽出話中嘲諷。
不過見他一身紫袍嚴整，顯然已到上朝時間。
時間緊迫，事態緊急，楚清棠既已落下膽大妄為的印象，索性妄為到底，不再虛禮。
她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紙，隨即屈膝跪地，雙手呈上，「大人，民女貿然前來，懇請大人救人一命。」
司風圖：……
他並未立刻接過，只靜靜看著她。
燭火在她低垂的眉睫上跳動，脊背卻挺得筆直，如竹如松。
片刻，他才伸手接過那張紙，目光一掃便知其意，卻不疾不徐地將紙擱在一旁，「從何而來？可有實證？」
「雖不知傳信者何人，但實證確有。」
楚清棠將丁守義探得的情報一一陳明。
丁守義動用舊日人脈，尋了幾個船夥計與更夫細問，皆證實前些日確有二十條商船齊集於港，同時出航，聲勢頗大。
可蹊蹺處在於，有名老船工卻說，親眼見其中一艘船竟在出港不久後便折返逆流而回。
「丁爺，錯不了。那船返回來又泊在咱這口上，我還納悶呢！雖然去了商號標識，可船角缺的那一塊，分明是幾天前裝絲綢的那艘。」
算算時日，這幾日連渡口都到不了，何以竟能返航？
「或是船上有急事折返。」丁守義當時不敢妄斷。
但另一名守了十幾年的老更夫也證實，不只絲綢船，連裝炭、裝乾果的幾條船也在今日傍晚時分悄悄返回，皆除去了船身標識。
若非他常年守夜，對各船形制爛熟於心，旁人根本看不出這些船已去而復返。
這便絕非巧合了。
司風圖未料這女子竟有如此洞見，僅憑片語便勘破關竅，可見她對姜硯之用心之深。
只是姜硯之此行，本就抱著必死之志，這般結局，亦在預料之中。
楚清棠見司風圖神色沉靜，並無多少意外之色，心底不由升起一縷希冀。
「大人，」她試探著向前一步，「姜大人是否……另有安排？」
司風圖緩緩抬眼，聲音如深潭靜水，「你與硯之，是何關係？」
楚清棠警覺，「此事與姜大人遇險並無干係……」
一旁垂首的琴心眉頭一跳，這姑娘真是好樣的，敢這般頂撞司丞相！
不禁暗暗為楚清棠捏了一把汗。
果然，只見司風圖點了點半佩，語氣沉緩，「此事牽涉頗深，無關之人不必多問。」略作停頓，又道：「若無其他事……」
楚清棠無法，只得模稜兩可，「他若死了，我亦活不成。」
司風圖輕嘆一聲，「你有這番心意，硯之縱是赴死，想來也無憾了。」
楚清棠心中一沉，莫非她算錯了？
姜硯之並無其他安排？
見楚清棠怔然不語，司風圖又緩聲續道，「你既與硯之聯手，想必也知內情。
硯之此去要尋的，並非金蟬閣某一堂主，而是其閣主。
拿下蘇綰卿之流自是不難，可如此一來，金蟬閣的主力又將隱身伺機而動，對朝廷總歸是個隱患。
硯之早知此去危險重重，可為國為民，當之無愧。
活回官升一級，死回，亦國之肱骨。
楚姑娘莫要執著，早日看開些罷。」
說罷，將半佩遞還給她。
楚清棠卻怒火中燒。
瞧瞧，姜硯之一個三品狀元郎，為國捐軀後也不過得一句肱骨之臣！
何其可悲！
她強壓心緒，抬眸問道，「民女斗膽問上一句，姜大人此行，無論生死，是否有把握將金蟬閣一舉剿清？」
「世間豈有萬全之策？！」
「那……有幾成勝算？」
「若順利截獲黑船，約八成。若是親身入局……」司風圖聲音微沉，「至多四成。」
楚清棠目瞪口呆。
也就是說，姜硯之即使身死，也只有四成把握拿到金蟬閣的罪證。
那他這是在幹什麼，不就是個大傻叉嗎？！
不行，姜硯之不能死，絕不能死！
好歹有事他是真上，要是他死了，自己前面將空無一人。
那自己還能指望誰？
指望趙景澄？指望司丞相？
「相爺，時辰已過……」王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透著小心翼翼的催促。
司風圖拂袖欲起。
楚清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人留步！」
她本不想透露這層，眼見事無轉圜，心一橫，指向案上那張紙條，壓低聲音急道，
「大人可曾深想此條是何人所遞？金蟬閣一事所知者甚少，連大人您都迷惑其中，而此人卻窺得全貌，不若操作之人，便是那比您更手眼通天之人吶！」
司風圖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精光。
楚清棠見他已想到那層，便趁勢繼續加碼，「大人，那人冒著暴露全局的風險傳遞消息，就是想保下姜硯之！」
司風圖閉目沉吟良久，方緩緩開口，「你待如何？」
「攔下姜大人！」
「晚了。」司風圖搖頭，「按日程推算，此時他應已至潤州。不過……」他話音一頓，「若他根本未去潤州，而是直赴刺州——倒還有一線轉機。」
楚清棠大喜。
看來司丞相也覺得姜硯之不是大傻叉！
「民女懇請大人派人營救！」
司丞相既然能籠絡琴心這種身懷絕技之人，定還有其他能人。
誰知，卻聽得司風圖奇道，「老夫這裡亦是清水衙門，何來能人可遣？」
楚清棠：……
她看了看琴心，卻見琴心正眼觀鼻鼻觀心，相當分的清誰是衣食父母。
「不過，」司風圖話音一轉，「老夫給你指兩條路，其一，劉備招親，盡人皆知。其二，借力打力，最好上達天聽。」
見楚清棠有些費解，便又提點道，「你家府里本就有那等人才，還跑來老夫這裡，實在是暴殄天物。」
楚清棠心念一轉，頓時豁然開朗。
可隨即又是一急，眼看就要上朝，今日還來得及嗎？
事已至此索性橫下心來，抬頭直言，「大人，可否……替民女寫封奏狀？」
司風圖：……
這算不算自作自受？
用他寫的奏狀讓楚秉章呈給皇上看？
他揉揉額角，有些頭疼，又不屑於對小輩失態。
正巧，王東又進來苦口婆心，「相爺，再不走便要誤了時辰……」
便沖王東擺擺手，「你來替楚姑娘擬奏狀。」起身整理袍袖，「老夫先行一步。」
行至門邊，他又轉身，捻著花白鬍鬚對楚清棠沉聲道，
「楚姑娘，老夫多言一句，楚府牽扯甚多，若你還想全身而退與硯之有個善果，老夫勸你莫讓楚府陷入泥潭過深，還是早早止損為宜。」
說罷，紫袍拂過門檻，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