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環環緊扣，密不透風
姜硯之有危險！
這念頭如一道驚雷劈入腦海，令楚清棠眼前驟然發黑。
她抬手死死按住額角，指甲幾乎掐進皮肉里，才勉強穩住身形。
冷靜！必須冷靜！
阿六身份不明，這個時候傳遞的消息意欲何為？
可能是在提示，也可能是計中計。
所以絕不能自亂陣腳。
當務之急，是要弄清姜硯之究竟去了何處。
他那樣謹慎的人，絕不可能向方文甫透露真實去向。
「姜大人莫非……」楚雲纓見楚清棠陰沉不定，只得在旁輕聲提醒。
「我知道。」楚清棠聲音發澀，「去叫琴心進來。」
琴心匆匆入內，知曉紙條含義後，果然亦是驚懼，「糟了，姜大人有性命之憂！」
驚呼完轉身便要奪門而出，卻被楚清棠一把扣住手腕，眼神犀利地死死盯著她，語氣不容置喙，「說清楚，他究竟去了哪裡？」
琴心看了看紙條，思索半瞬，便將季月娘錢色引誘楚風南，讓其開具了二十艘黑船漕引之事說了出來。
楚清棠聽完，一股怒火直衝頭頂，燒得她齒關發冷。
姜硯之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
這般大事，他竟一字不漏，全然將自己蒙在鼓裡！
果然，男人從未真正瞧得起女人。
方文甫不信她能拿出奇菜，設局等著看她笑話；姜硯之也不信她能共謀大事，以護弱女子之勢將她瞞下，還頗為自我感動！
他以為這樣就能護得住？真是愚不可及！
可眼下，算這筆帳已經毫無意義。
因為她猛然意識到一個更令人汗毛倒立的可怕事實。
如果紙條的提示為真，就意味著金蟬閣利用她的懷疑，通過季月娘織了一個陷阱，撒下二十艘黑船這個餌料，引得姜硯之自投羅網。
也從側面說明，他們早已知曉楚清棠和姜硯之的聯合。
那麼，解決了姜硯之後，下一個輪到誰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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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如冰水般漫過胸腔，幾乎讓她窒息。
要跑嗎？
如今看來，金蟬閣比想像的更複雜也更聰明，絕非烏合之眾。
就算不考慮貿然出逃的危險重重，單憑她自己，根本躲過金蟬閣的暗網追蹤。
她閉眼，深深呼吸，再呼吸……
直到狂跳的心逐漸沉底。
再睜眼時，只剩堅定的決絕。
如今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一條路可走。
既是如此，那便如此。
反正已經死過一次，也不差再多死一次。
不過，就算要死，也得拉上幾個墊背的！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問琴心，「當初你說，你並非姜大人的手下，那你是誰的人？」
琴心默然。
「那我再問你，姜大人走前，可曾交待過什麼？」
「在我接到任務時，姜大人便千叮嚀萬囑咐，楚大姑娘的安危是第一要事。」
看來，姜硯之確實知曉此事危險重重，所以才給她留了條退路……
退路？
她掏出半佩，摩挲半瞬，抬頭看向琴心，「你是相府的人？」
琴心訝然！
果然是相府派來的。
「會武？」
「略通劍術。」
那便好！
楚清棠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從此刻起，你不必再管楚府任何事，只需跟在我身邊，護我周全。可好？」
琴心鄭重頷首。
盯梢元嬤嬤的失利已讓她挫敗不已，若楚清棠再有閃失，她此生也不必再領暗樁之任了。
楚清棠走出廂房，看到一院子的人都未挪動地方，等著她的發話。
面上不顯，心中卻感慨萬千。
幸好不是剛回來毫無話語權的時候；幸好還不算太晚，尚能一搏。
………
頤和堂內。
雖然夜已深，老太太卻破天荒地未就寢，只在內室小佛堂里跪著，指尖一粒一粒捻過佛珠，低聲誦著《往生咒》。
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蒲團前，寂寂長長。
花嬤嬤悄步進來，俯身輕喚：「老太太，時辰到了。」
老太太長嘆一聲，由她攙扶著起身。
「有您這份心，元嬤嬤定能往生極樂。」花嬤嬤頓了頓，又道，「只是……老爺已將此事交與大姑娘處置。方才傳來話，說明日一早便要報大理寺。這般鬧大，咱們真不插手？」
老太太捻著佛珠，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為何要插手？那丫頭不信鬼神，咬定是人禍，這是好事。若真查清了，權當替楚家清理門戶；若查不清，反壞了楚府名聲……」她抬眼，眸中微光一閃，「你猜，老二可會饒她？」
花嬤嬤低頭稱是。
「方文甫雖未點頭，可方家又不止他一個兒郎。」老太太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找個聽話的，不難。」
「大姑娘如今主意正，老奴試探了幾回，都被她不咸不淡擋了回來，怕是不願嫁與商戶。」
「哼。」老太太聲音里透出幾分冷意，「此事若辦砸了，還由得她挑揀？她從丁守義那兒不知分走了多少好處，我定要她連本帶利吐出來。」她頓了頓，「她現在何處？」
花嬤嬤笑了，「安排完大夫人的院子，便急匆匆回自己屋去了。終究是個孩子，哪有真不怕的？不過是硬撐罷了。」
而此時，那個「害怕」的孩子，正裹著一身深色斗篷，與琴心一道隱在街巷陰影中疾行。
替她打掩護的，是令舒瑤。
楚清棠則趁亂從後門悄然而出，直奔丁守義家中。
丁守義一家早已從舊日貧巷搬出，在藥局附近賃了處清淨小院。
對楚清棠漏夜來訪，一家人皆是驚訝。
楚清棠來不及解釋，徑直開口，「丁阿叔，你現在就去碼頭，幫我打聽一事：可有二十艘商船在這一兩日同時出港？」
她將一張紙遞過去，「這是商號與貨物的大概，務必問仔細。」
丁守義見她神色焦急不似玩笑，接過紙便要出門，卻被楚清棠一把攔住，細細叮囑，「莫尋管事打聽，只找那些不起眼的雜工、更夫、夜泊的船夥計。丁阿叔，此事要快，但千萬別大張旗鼓。」
打聽消息並非一時半刻能有回音，張素娘便收拾出一間空房讓二人歇息。
可楚清棠哪裡睡得著？
她讓琴心將這些時日姜硯之身邊發生的事，一樁一件細細道來。
大多與先前所知無差，唯獨聽到「刺州穿甲匪徒」一節時，楚清棠豁然開朗。
匪徒終究是匪，可一旦披甲，那便不再是匪，而是「兵」！
所以，單單是楚秉章的鐵礦和楚風南的渡口在這場造反中只算其中一個普通關節，並不足以被誅九族。
而造反的關鍵則是兵卒。
楚家大爺楚文淵正是給造反者提供兵卒的刺州史。
如此一來，楚家所有男丁都參與了這場造反，皇上不誅楚家九族誅還能誰九族？！
只是，從楚文淵主動上書呈報兵甲一事來看，他與其兄弟一般，大概並非主動造反。
再往前看，楚文淵的刺州史、楚秉章的鹽鐵司副使以及楚風南的都水監丞，皆是三年內相繼擢升，大約都是金蟬閣的精心布局。
可是，為何只照著楚家一家薅呢？
所有的環節都有楚家參與，這難道不刻意？
或許是因為楚秉章膿包又膽小，楚風南貪財又好色，楚雲纓的身份複雜又實用，都是好掌控之人？
楚清棠忽覺背脊生寒，轉向琴心，「姜大人對此……可曾有過安排？」
琴心一怔，茫然搖頭，「大人未有任何吩咐。」
楚清棠猛地站起身！
不對。
這絕不對勁。
以姜硯之之警醒、之謀算，他既已查到此處，絕不可能毫無布置。
電光石火間，她驟然想到什麼，急忙走出門外，將另外兩個一直跟在楚清棠身後的人喚了出來。
早在琴心之前，姜硯之便已安排兩人負責楚清棠在外的安全。
此時，兩人皆盡職盡守，一直跟著楚清棠。
楚清棠對二人細細叮囑，生怕漏掉細節。
隨後取出一袋金葉子——其上翊麾公府的印記早已細細絞去，只剩沉甸甸的赤金。
她交給其中一人，「你們兩個多尋幾個好漢，多賃幾匹快馬，連夜出發，務必親眼看到姜大人安全。」
「可是，大人交待寸步不離呀！」
楚清棠冷言，「若你家大人出事，咱們都得死。」
一旁的琴心趕緊保證，「二位好漢放心，只要不是抄家砍頭，普通暗算皆奈我不得，我琴心指天發誓，定全力守衛楚姑娘。」
楚清棠本欲等丁守義核實阿六消息真偽後再動，如今卻已等不得。
但願她推測無錯。
但願——還趕得及。
這念頭如一道驚雷劈入腦海，令楚清棠眼前驟然發黑。
她抬手死死按住額角，指甲幾乎掐進皮肉里，才勉強穩住身形。
冷靜！必須冷靜！
阿六身份不明，這個時候傳遞的消息意欲何為？
可能是在提示，也可能是計中計。
所以絕不能自亂陣腳。
當務之急，是要弄清姜硯之究竟去了何處。
他那樣謹慎的人，絕不可能向方文甫透露真實去向。
「姜大人莫非……」楚雲纓見楚清棠陰沉不定，只得在旁輕聲提醒。
「我知道。」楚清棠聲音發澀，「去叫琴心進來。」
琴心匆匆入內，知曉紙條含義後，果然亦是驚懼，「糟了，姜大人有性命之憂！」
驚呼完轉身便要奪門而出，卻被楚清棠一把扣住手腕，眼神犀利地死死盯著她，語氣不容置喙，「說清楚，他究竟去了哪裡？」
琴心看了看紙條，思索半瞬，便將季月娘錢色引誘楚風南，讓其開具了二十艘黑船漕引之事說了出來。
楚清棠聽完，一股怒火直衝頭頂，燒得她齒關發冷。
姜硯之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
這般大事，他竟一字不漏，全然將自己蒙在鼓裡！
果然，男人從未真正瞧得起女人。
方文甫不信她能拿出奇菜，設局等著看她笑話；姜硯之也不信她能共謀大事，以護弱女子之勢將她瞞下，還頗為自我感動！
他以為這樣就能護得住？真是愚不可及！
可眼下，算這筆帳已經毫無意義。
因為她猛然意識到一個更令人汗毛倒立的可怕事實。
如果紙條的提示為真，就意味著金蟬閣利用她的懷疑，通過季月娘織了一個陷阱，撒下二十艘黑船這個餌料，引得姜硯之自投羅網。
也從側面說明，他們早已知曉楚清棠和姜硯之的聯合。
那麼，解決了姜硯之後，下一個輪到誰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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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如冰水般漫過胸腔，幾乎讓她窒息。
要跑嗎？
如今看來，金蟬閣比想像的更複雜也更聰明，絕非烏合之眾。
就算不考慮貿然出逃的危險重重，單憑她自己，根本躲過金蟬閣的暗網追蹤。
她閉眼，深深呼吸，再呼吸……
直到狂跳的心逐漸沉底。
再睜眼時，只剩堅定的決絕。
如今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一條路可走。
既是如此，那便如此。
反正已經死過一次，也不差再多死一次。
不過，就算要死，也得拉上幾個墊背的！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問琴心，「當初你說，你並非姜大人的手下，那你是誰的人？」
琴心默然。
「那我再問你，姜大人走前，可曾交待過什麼？」
「在我接到任務時，姜大人便千叮嚀萬囑咐，楚大姑娘的安危是第一要事。」
看來，姜硯之確實知曉此事危險重重，所以才給她留了條退路……
退路？
她掏出半佩，摩挲半瞬，抬頭看向琴心，「你是相府的人？」
琴心訝然！
果然是相府派來的。
「會武？」
「略通劍術。」
那便好！
楚清棠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從此刻起，你不必再管楚府任何事，只需跟在我身邊，護我周全。可好？」
琴心鄭重頷首。
盯梢元嬤嬤的失利已讓她挫敗不已，若楚清棠再有閃失，她此生也不必再領暗樁之任了。
楚清棠走出廂房，看到一院子的人都未挪動地方，等著她的發話。
面上不顯，心中卻感慨萬千。
幸好不是剛回來毫無話語權的時候；幸好還不算太晚，尚能一搏。
………
頤和堂內。
雖然夜已深，老太太卻破天荒地未就寢，只在內室小佛堂里跪著，指尖一粒一粒捻過佛珠，低聲誦著《往生咒》。
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蒲團前，寂寂長長。
花嬤嬤悄步進來，俯身輕喚：「老太太，時辰到了。」
老太太長嘆一聲，由她攙扶著起身。
「有您這份心，元嬤嬤定能往生極樂。」花嬤嬤頓了頓，又道，「只是……老爺已將此事交與大姑娘處置。方才傳來話，說明日一早便要報大理寺。這般鬧大，咱們真不插手？」
老太太捻著佛珠，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為何要插手？那丫頭不信鬼神，咬定是人禍，這是好事。若真查清了，權當替楚家清理門戶；若查不清，反壞了楚府名聲……」她抬眼，眸中微光一閃，「你猜，老二可會饒她？」
花嬤嬤低頭稱是。
「方文甫雖未點頭，可方家又不止他一個兒郎。」老太太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找個聽話的，不難。」
「大姑娘如今主意正，老奴試探了幾回，都被她不咸不淡擋了回來，怕是不願嫁與商戶。」
「哼。」老太太聲音里透出幾分冷意，「此事若辦砸了，還由得她挑揀？她從丁守義那兒不知分走了多少好處，我定要她連本帶利吐出來。」她頓了頓，「她現在何處？」
花嬤嬤笑了，「安排完大夫人的院子，便急匆匆回自己屋去了。終究是個孩子，哪有真不怕的？不過是硬撐罷了。」
而此時，那個「害怕」的孩子，正裹著一身深色斗篷，與琴心一道隱在街巷陰影中疾行。
替她打掩護的，是令舒瑤。
楚清棠則趁亂從後門悄然而出，直奔丁守義家中。
丁守義一家早已從舊日貧巷搬出，在藥局附近賃了處清淨小院。
對楚清棠漏夜來訪，一家人皆是驚訝。
楚清棠來不及解釋，徑直開口，「丁阿叔，你現在就去碼頭，幫我打聽一事：可有二十艘商船在這一兩日同時出港？」
她將一張紙遞過去，「這是商號與貨物的大概，務必問仔細。」
丁守義見她神色焦急不似玩笑，接過紙便要出門，卻被楚清棠一把攔住，細細叮囑，「莫尋管事打聽，只找那些不起眼的雜工、更夫、夜泊的船夥計。丁阿叔，此事要快，但千萬別大張旗鼓。」
打聽消息並非一時半刻能有回音，張素娘便收拾出一間空房讓二人歇息。
可楚清棠哪裡睡得著？
她讓琴心將這些時日姜硯之身邊發生的事，一樁一件細細道來。
大多與先前所知無差，唯獨聽到「刺州穿甲匪徒」一節時，楚清棠豁然開朗。
匪徒終究是匪，可一旦披甲，那便不再是匪，而是「兵」！
所以，單單是楚秉章的鐵礦和楚風南的渡口在這場造反中只算其中一個普通關節，並不足以被誅九族。
而造反的關鍵則是兵卒。
楚家大爺楚文淵正是給造反者提供兵卒的刺州史。
如此一來，楚家所有男丁都參與了這場造反，皇上不誅楚家九族誅還能誰九族？！
只是，從楚文淵主動上書呈報兵甲一事來看，他與其兄弟一般，大概並非主動造反。
再往前看，楚文淵的刺州史、楚秉章的鹽鐵司副使以及楚風南的都水監丞，皆是三年內相繼擢升，大約都是金蟬閣的精心布局。
可是，為何只照著楚家一家薅呢？
所有的環節都有楚家參與，這難道不刻意？
或許是因為楚秉章膿包又膽小，楚風南貪財又好色，楚雲纓的身份複雜又實用，都是好掌控之人？
楚清棠忽覺背脊生寒，轉向琴心，「姜大人對此……可曾有過安排？」
琴心一怔，茫然搖頭，「大人未有任何吩咐。」
楚清棠猛地站起身！
不對。
這絕不對勁。
以姜硯之之警醒、之謀算，他既已查到此處，絕不可能毫無布置。
電光石火間，她驟然想到什麼，急忙走出門外，將另外兩個一直跟在楚清棠身後的人喚了出來。
早在琴心之前，姜硯之便已安排兩人負責楚清棠在外的安全。
此時，兩人皆盡職盡守，一直跟著楚清棠。
楚清棠對二人細細叮囑，生怕漏掉細節。
隨後取出一袋金葉子——其上翊麾公府的印記早已細細絞去，只剩沉甸甸的赤金。
她交給其中一人，「你們兩個多尋幾個好漢，多賃幾匹快馬，連夜出發，務必親眼看到姜大人安全。」
「可是，大人交待寸步不離呀！」
楚清棠冷言，「若你家大人出事，咱們都得死。」
一旁的琴心趕緊保證，「二位好漢放心，只要不是抄家砍頭，普通暗算皆奈我不得，我琴心指天發誓，定全力守衛楚姑娘。」
楚清棠本欲等丁守義核實阿六消息真偽後再動，如今卻已等不得。
但願她推測無錯。
但願——還趕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