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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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堂,楚秉章端坐上首,面色鐵青,目光如冷刃般刺向跟進來的楚清棠,「越發沒規矩了!滾出去!」

  楚清棠只朝他簡單福了福,便轉向安兒、翠蓮及楚風南的隨從,「都聽見了?主子們要說話,你們且退下吧。」

  「啪——!」

  楚秉章拍案而起,指著楚清棠怒斥,「逆女!誰許你在此發號施令?滾去祠堂跪著,沒有我的准許,不得出祠堂半步!」

  「父親息怒。」楚清棠神色未變,只抬眸看向一旁滿臉厭惡之意的楚風南,「去祠堂前,容女兒與兄長說句話。」

  楚風南眉頭緊鎖,「你失心瘋了不成?敢這般頂撞父親!」

  「兄長,」她聲音輕緩,「嫂嫂今日可還好?方才那場面,沒驚著她罷?我與嫂嫂一見如故,」指尖似無意般拂過空蕩蕩的髮鬢,唇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前些日子嫂嫂贈我那對蝶戀花掩鬢,我還未來得及還謝呢。」

  楚風南臉色驟變。

  他怎會不記得那對掩鬢——那是他與季月娘情濃時,花了整整半月俸祿為她置辦的生辰禮。

  後來季月娘竟隨手將它塞給了楚清棠。為此,他還尋了季月娘要說法。

  可楚清棠此刻提起,眉眼間那抹似笑非笑,分明是知道了什麼。

  她怎會知道?

  與季月娘私會之處極為隱蔽,是這府里最見不得光的一處角落。

  令舒瑤嫁進來前,楚秉章還有一房妾室。可令家有言,院裡必須乾淨,不能有通房嬌寵。

  沒兩日,那小妾便病極暴斃。

  而楚秉章和老太太再也沒踏足過這方院子。

  才成了他與季月娘尋歡作樂之地。

  這一年來從沒出過岔子。

  電光石火間,他猛然想起那個已被發賣出府的鳳霞,冷汗倏地浸透脊背。

  他頓時悔恨不已,斬草不除根果然後患無窮!

  楚秉章見長子臉色忽青忽白,雖知曉楚清棠此話定有深意,卻不明所以,只覺更怒不可遏,「還不快快滾出去……」!」

  「父親!」楚風南竟一步上前,攔住楚秉章,咬牙低聲道,「父親息怒……棠兒如今在外走動,見識不同往日。不妨……先聽聽她究竟想說什麼。」

  楚秉章眉頭緊蹙,滿心困惑地看向二人,「你們究竟在打什麼啞謎?」

  楚清棠不耐至極,徑直從側襟取出那半枚玉佩,漫不經心地在指尖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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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秉章:?

  細看之下不禁大驚,這不就是采荷所說的男子長庚玉?!

  他幾乎要立刻伸手奪過來細看是哪家浪蕩子的信物,卻生生忍住了,生怕被下人注意到楚清棠手裡這個不檢點的東西,急忙對翠蓮幾人喝道,「都退下!去門廊候著!」

  翠蓮躬身退出,轉身時意味深長的看了楚清棠一眼。

  楚清棠始終目視前方,仿佛對那道窺探的視線渾然不覺。

  而令舒瑤見楚清棠竟自爆不堪,又看她面色凝重,定是事關重大。

  想到府中有賊人耳目,也趕忙出去,替她把好門戶,防止有人偷聽。

  待屋中只剩父女三人,楚秉章才一把奪過玉佩。

  對著燭光一瞧,看清上頭刻的「姜」字紋樣後,倒吸一口涼氣,「姜硯之?」

  「正是。」

  楚秉章心頭先是一喜——若真能攀上大理寺卿這門親……可面上仍強作怒容,將半佩甩回她手裡,「私相授受,不知羞恥!他既贈你此物,為何還不來提親?」

  「待將父親那些齷齪收拾乾淨,他自會上門。」楚清棠毫不迂迴。

  可這話卻如同一道驚雷,炸得楚秉章臉色驟變,方才的喜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胡、胡說八道……」對上女兒清冷的目光,他眼底掠過慌亂,底氣到底不足了些,「姜寺卿……都知道些什麼?」

  「上次他來府中,不是已然點過父親了麼?」楚清棠輕笑,笑意卻未達眼底,「以權謀私雖非砍頭大罪,但楚氏一族流放卻是板上釘釘。只是——」她刻意頓了頓,「岳家若有罪,難免牽連婿家。姜大人既要結親,自然得先掃清這些隱患。」

  楚秉章想起姜硯之那日似無意間問起鐵礦之事,竟是如此原因!額角頓時滲出冷汗,踉蹌兩步跌坐在椅中。

  楚風南聽得不對勁,竟事關父親前程,急問,「如何清除……」

  楚清棠卻不理他,只緊盯著楚秉章,字字如釘,「父親,元嬤嬤一事,請全權交由女兒處置。

  楚清棠的威脅是由姜硯之做背書的、實質性的、不帶任何反應時間的重擊。

  楚秉章眼前浮現出大理寺的刑具、流放路上的風霜,還有姜硯之那雙洞穿一切的眼睛。

  由不得他不答應。

  待得到滿意的回答後,楚清棠冷冷說道,「父親,兄長,此間談話決不能讓第四人知曉……」

  楚秉章滿眼震愕地瞪著眼前這個咄咄逼人、絲毫不顧及親情的長女,恍惚間竟覺得陌生至極。

  他嘴角翕動,剛要開口相詢。

  這時,外面響起幾下叩門聲,令舒瑤的聲音傳來,「棠兒,安兒說有要事相見。」

  楚清棠不再搭理那對面色青白的膿包父子,轉身來到庭院中。

  外面,琴心手中一柄細劍正冷冷抵在馮莊喉前,劍尖映著燭光,紋絲不動。

  馮莊兩股戰戰,襠下已濕了一片,見了楚清棠,幾乎哭出聲來:「大、大姑娘……我不收拾便是,這這這使不得啊!」

  楚清棠不理他,徑直走向安兒。

  安兒一臉焦急的與楚清棠耳語,「姑娘,阿六突然找來,說把這個交與姑娘。」她袖中指尖一遞,一張字條已滑入楚清棠掌心。

  「阿六?」

  安兒點點頭,也很疑惑,「這個阿六完全不似平時模樣,竟似換了人一般。他背著包袱,像要遠行,臨走前還說讓姑娘務必保重,要與您後會有期。」

  楚清棠齒關一緊,不由恨恨!

  這個阿六果然有問題!

  展開紙條一瞧,忍不住罵街。

  又TM是詩詞!

  環視四周,見楚雲纓仍惴惴不安地立在廊下,便朝她招了招手,二人閃身進了偏廂。

  楚雲纓拿到紙條後,輕輕念著,「孤忠百折心難轉,萬死投荒骨未歸。」

  她臉色倏地一白,抬眸看向楚清棠,「長姐,這是誰給你的?」

  楚清棠心中咯噔一下,「什麼意思?」

  「這是後世文人悼念唐朝忠臣劉蕡的輓聯。」楚雲纓聲音沉了下去,「劉蕡耿直,卻因直言極諫得罪佞臣,後遭構陷,最終含冤客死他鄉……」

  楚清棠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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