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自焚而亡，以身詛咒
壞消息來得猝然，像一把冰錐扎進平靜的夜晚。
「說清楚，元嬤嬤到底怎麼了？」楚雲纓急聲追問。
那小丫頭抖如風中落葉，話都咬不全，「撞邪了……是撞邪死的……」
楚清棠心頭一緊，驟然嗅到一絲危險。
二人再顧不上細問，匆忙往令舒瑤的院子趕去。
還未到院門，便見裡頭黑煙縷縷，一股焦臭混著油脂燃燒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
元嬤嬤竟是死於火中。
「大姑娘、大姑娘來了！」
院門口擠作一團的婆子丫鬟像抓住救命稻草，七嘴八舌湧上來，「是惡鬼索命！是惡鬼索命……」
原先在院裡伺候的幾個小丫鬟瑟縮在牆角，抱成一團，哭聲壓抑又悽惶。
而院中央，一具焦黑扭曲的屍體已無明火，只余縷縷黑煙從蜷縮的四肢間冒出，形如枯炭。
琴心肅立在一旁，面色鐵青。
安兒幾人跟在後頭，見狀驚呼出聲，紛紛躲向楚清棠身後。
楚雲纓一把攥住她的袖子，臉色煞白，聲音發顫：「長姐……別過去了，咱們快去請父親做主吧……」
楚清棠用素帕掩住口鼻，壓下胃中翻湧，強自定神，快速與琴心交換了一個眼神。
於是，她輕輕拍了拍楚雲纓冰涼的手，「你去尋尋母親，她定嚇壞了。」
楚雲纓這才回過神，由紅葉扶著，小心繞開那駭人的焦痕，踉蹌著往主屋去了。
楚清棠讓安兒待在原地，自己一步一步，朝那余煙未盡處走去。
她指尖冰涼，脊背繃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在醫院工作，自然見過死人，雖沒見過如此可怖的死狀，但到底不信鬼神。
心中的害怕並非來自死亡本身，而是死亡背後的未知。
她知定是季月娘在滅口。
可為什麼呢？
如果單純是為了滅口，便不足為懼，怕就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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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心迎前半步，聲音低啞，「大姑娘，是奴婢失職。」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楚清棠目光落在那具焦屍上，「究竟怎麼回事？火是怎麼起的？」
琴心卻搖搖頭，「我也不知火是如何起的，怪就怪在此處。」
今日早些時候，令府給大夫人送來了兩筐活的河蟹，個個膏滿脂肥。
除了送到老太太和楚秉章父子院裡一些外，其餘的讓婆子做橙釀蟹。
大夫人還吩咐下面的人，做好後，要留出最好的幾隻送到疏桐院去。
做橙釀蟹的過程很是繁瑣複雜，因此大多數丫鬟婆子都圍在小廚房幫手。
這時，本在屋內休息的元嬤嬤突然撞門而出，衝著院中臨近小廚房的水缸處奔去，卻在半路倒地，雙手扣著冒著黑煙的喉嚨，身體不住扭曲，嘴裡痛苦哀嚎著。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竟從她嘴中躥起了藍火，無風自燃，還越燒越旺……
有那膽大的，邊喊「走水了……」，邊拿起瓢舀了水潑在火上。
誰料潑水竟如澆油，火勢反竄三尺，怪異非常。
眾人皆嚇呆。
僅僅半柱香的功夫，人便已蜷縮焦黑，形如枯炭。
若說失火，又無其他東西一起引燃。若不是失火，元嬤嬤卻被燒成了黑炭。
「這火起得太過邪門，下頭都說……是惡鬼索命……」
饒是琴心見慣生死，此刻也是喉頭髮緊，說不下去了。
楚清棠不語，轉身走進元嬤嬤生前住的屋子。
房間內乾淨得異常，床褥齊整，窗台無塵，甚至連一絲焦燎煙氣都尋不見，仿佛門外那具焦屍與這裡全無干係。
她緩步環視，目光忽地定在桌面一角。
那裡散落著些許灰青色的粉末，若不細看，只當是浮塵。
伸指拈起一點，指腹輕輕一捻，「嗤」 地一聲輕響，粉末竟冒起一縷細弱的黑煙，指尖傳來灼刺的微痛。
琴心在旁倒抽一口冷氣，「這……這是何物？！」
楚清棠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白磷燃點很低，在34度左右，也就是說只要沾在皮膚上，便可燃燒。
只是在如今的朝代，想提煉出一定純度的白磷並不現實。
這些灰青粉末大概是用骨頭和硝物混制而成的類白磷物質，需要摩擦才能燃燒。
心中頓時明了。
元嬤嬤定是先飲下香油，再咀嚼灰青粉末，摩擦起火後，順油入腹，從內腑燒起，才會那般迅猛難救。
琴心聽得脊背生寒，「這……豈不是自焚？可就算要尋死，何苦用這種酷刑般的法子？」
「自盡？」楚清棠冷笑，「若真想死，又何必掙扎著撲向水缸？」
琴心恍然。
元嬤嬤本是府中掌事嬤嬤，照理應獨居一室。令舒瑤卻以「她腿腳不便需人照應」為由，在她屋裡安了個小丫頭。
楚清棠讓琴心將那丫頭帶來。
那丫頭早嚇得魂不附體，癱在地上渾身哆嗦，只反覆喃喃，「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眼看她眼神渙散，琴心抬手便是兩記響亮的耳光。
劇痛之下，丫頭渾身一顫，渙散的目光終於聚起幾分清明。
楚清棠將碗遞到她眼前，「這油，是怎麼回事？」
「元嬤嬤……她說想到了個治腿的老法子，便讓我去小廚房討了半碗香油來。」丫頭聲音發飄，「又說要保密治療，將我打發了出去，然後，就……」
「元嬤嬤最近果真沒有接觸過什麼人？」
丫頭想了想，搖頭，「嬤嬤平日不出門，三餐都由我送進屋。悶極了才去小花園走走，我也一步不離地跟著……除了幾個相熟的婆子遠遠打聲招呼，就只有……翠蓮姑姑偶爾來請教管家的事。」
她抽了抽鼻子，繼續說道，「但元嬤嬤一向看不上翠蓮姑姑，覺得是姑姑趁她病、搶了她的權，每回來都沒好臉色，罵幾句便攆人走。姑姑也從不久留……再沒旁人了。」
此時，琴心已從屋內搜出一個藍布包袱，捧到楚清棠面前。
解開一看，裡頭除了幾件金銀簪飾，還有一包有異香藥味的根莖，大概就是丁玉竹所說致楚雲纓中毒的葛香草。
最底下壓著一封書信，展開來看，墨跡斑斑中字字泣血。
信中以潦草筆鋒控訴令舒瑤奪權之辱，更恨她將情同姐妹的王貴蘭貶至前院倒夜香，致其失足墜入糞坑溺亡。
故而下毒楚雲纓，欲使其生不如死，逼令舒瑤在絕境中重新倚重自己。
未料楚雲纓僥倖得救。
自知令舒瑤已生疑，遂以身為祭，施最惡毒的巫蠱之術，詛咒令舒瑤不得好死、楚府永無寧日。
「說清楚，元嬤嬤到底怎麼了？」楚雲纓急聲追問。
那小丫頭抖如風中落葉，話都咬不全，「撞邪了……是撞邪死的……」
楚清棠心頭一緊，驟然嗅到一絲危險。
二人再顧不上細問，匆忙往令舒瑤的院子趕去。
還未到院門，便見裡頭黑煙縷縷，一股焦臭混著油脂燃燒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
元嬤嬤竟是死於火中。
「大姑娘、大姑娘來了！」
院門口擠作一團的婆子丫鬟像抓住救命稻草，七嘴八舌湧上來，「是惡鬼索命！是惡鬼索命……」
原先在院裡伺候的幾個小丫鬟瑟縮在牆角，抱成一團，哭聲壓抑又悽惶。
而院中央，一具焦黑扭曲的屍體已無明火，只余縷縷黑煙從蜷縮的四肢間冒出，形如枯炭。
琴心肅立在一旁，面色鐵青。
安兒幾人跟在後頭，見狀驚呼出聲，紛紛躲向楚清棠身後。
楚雲纓一把攥住她的袖子，臉色煞白，聲音發顫：「長姐……別過去了，咱們快去請父親做主吧……」
楚清棠用素帕掩住口鼻，壓下胃中翻湧，強自定神，快速與琴心交換了一個眼神。
於是，她輕輕拍了拍楚雲纓冰涼的手，「你去尋尋母親，她定嚇壞了。」
楚雲纓這才回過神，由紅葉扶著，小心繞開那駭人的焦痕，踉蹌著往主屋去了。
楚清棠讓安兒待在原地，自己一步一步，朝那余煙未盡處走去。
她指尖冰涼，脊背繃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在醫院工作，自然見過死人，雖沒見過如此可怖的死狀，但到底不信鬼神。
心中的害怕並非來自死亡本身，而是死亡背後的未知。
她知定是季月娘在滅口。
可為什麼呢？
如果單純是為了滅口，便不足為懼，怕就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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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心迎前半步，聲音低啞，「大姑娘，是奴婢失職。」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楚清棠目光落在那具焦屍上，「究竟怎麼回事？火是怎麼起的？」
琴心卻搖搖頭，「我也不知火是如何起的，怪就怪在此處。」
今日早些時候，令府給大夫人送來了兩筐活的河蟹，個個膏滿脂肥。
除了送到老太太和楚秉章父子院裡一些外，其餘的讓婆子做橙釀蟹。
大夫人還吩咐下面的人，做好後，要留出最好的幾隻送到疏桐院去。
做橙釀蟹的過程很是繁瑣複雜，因此大多數丫鬟婆子都圍在小廚房幫手。
這時，本在屋內休息的元嬤嬤突然撞門而出，衝著院中臨近小廚房的水缸處奔去，卻在半路倒地，雙手扣著冒著黑煙的喉嚨，身體不住扭曲，嘴裡痛苦哀嚎著。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竟從她嘴中躥起了藍火，無風自燃，還越燒越旺……
有那膽大的，邊喊「走水了……」，邊拿起瓢舀了水潑在火上。
誰料潑水竟如澆油，火勢反竄三尺，怪異非常。
眾人皆嚇呆。
僅僅半柱香的功夫，人便已蜷縮焦黑，形如枯炭。
若說失火，又無其他東西一起引燃。若不是失火，元嬤嬤卻被燒成了黑炭。
「這火起得太過邪門，下頭都說……是惡鬼索命……」
饒是琴心見慣生死，此刻也是喉頭髮緊，說不下去了。
楚清棠不語，轉身走進元嬤嬤生前住的屋子。
房間內乾淨得異常，床褥齊整，窗台無塵，甚至連一絲焦燎煙氣都尋不見，仿佛門外那具焦屍與這裡全無干係。
她緩步環視，目光忽地定在桌面一角。
那裡散落著些許灰青色的粉末，若不細看，只當是浮塵。
伸指拈起一點，指腹輕輕一捻，「嗤」 地一聲輕響，粉末竟冒起一縷細弱的黑煙，指尖傳來灼刺的微痛。
琴心在旁倒抽一口冷氣，「這……這是何物？！」
楚清棠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白磷燃點很低，在34度左右，也就是說只要沾在皮膚上，便可燃燒。
只是在如今的朝代，想提煉出一定純度的白磷並不現實。
這些灰青粉末大概是用骨頭和硝物混制而成的類白磷物質，需要摩擦才能燃燒。
心中頓時明了。
元嬤嬤定是先飲下香油，再咀嚼灰青粉末，摩擦起火後，順油入腹，從內腑燒起，才會那般迅猛難救。
琴心聽得脊背生寒，「這……豈不是自焚？可就算要尋死，何苦用這種酷刑般的法子？」
「自盡？」楚清棠冷笑，「若真想死，又何必掙扎著撲向水缸？」
琴心恍然。
元嬤嬤本是府中掌事嬤嬤，照理應獨居一室。令舒瑤卻以「她腿腳不便需人照應」為由，在她屋裡安了個小丫頭。
楚清棠讓琴心將那丫頭帶來。
那丫頭早嚇得魂不附體，癱在地上渾身哆嗦，只反覆喃喃，「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眼看她眼神渙散，琴心抬手便是兩記響亮的耳光。
劇痛之下，丫頭渾身一顫，渙散的目光終於聚起幾分清明。
楚清棠將碗遞到她眼前，「這油，是怎麼回事？」
「元嬤嬤……她說想到了個治腿的老法子，便讓我去小廚房討了半碗香油來。」丫頭聲音發飄，「又說要保密治療，將我打發了出去，然後，就……」
「元嬤嬤最近果真沒有接觸過什麼人？」
丫頭想了想，搖頭，「嬤嬤平日不出門，三餐都由我送進屋。悶極了才去小花園走走，我也一步不離地跟著……除了幾個相熟的婆子遠遠打聲招呼，就只有……翠蓮姑姑偶爾來請教管家的事。」
她抽了抽鼻子，繼續說道，「但元嬤嬤一向看不上翠蓮姑姑，覺得是姑姑趁她病、搶了她的權，每回來都沒好臉色，罵幾句便攆人走。姑姑也從不久留……再沒旁人了。」
此時，琴心已從屋內搜出一個藍布包袱，捧到楚清棠面前。
解開一看，裡頭除了幾件金銀簪飾，還有一包有異香藥味的根莖，大概就是丁玉竹所說致楚雲纓中毒的葛香草。
最底下壓著一封書信，展開來看，墨跡斑斑中字字泣血。
信中以潦草筆鋒控訴令舒瑤奪權之辱，更恨她將情同姐妹的王貴蘭貶至前院倒夜香，致其失足墜入糞坑溺亡。
故而下毒楚雲纓，欲使其生不如死，逼令舒瑤在絕境中重新倚重自己。
未料楚雲纓僥倖得救。
自知令舒瑤已生疑，遂以身為祭，施最惡毒的巫蠱之術，詛咒令舒瑤不得好死、楚府永無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