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寒涼之物，春意之時
這時，桃園門口有了響動。
楚清棠趕忙說道，「若是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她總覺得姜硯之對她有所隱瞞。
這讓她很不爽。
她以為兩人已經達成共識，至少是情報互享，因此，自己對他也算知無不言。
可細細想來，除了從他那裡知道個金蟬閣，好像並沒多交心。
如今在楚府更是讓琴心接手，把她排除在外。
就拿現在來說，她興沖沖的講著所得，人家卻毫不在意，搞得她跟個大傻子一樣。
但想到剛剛那番驢唇不對馬嘴之語，隱隱又覺得他似乎有什麼話未說盡。
便仰臉問道：「當真沒什麼要交待與我的？」
姜硯之看著楚清棠眼中澄澈的期盼，心頭激盪如潮。
那句「此去或許不復返」在喉間滾了又滾，終是搖了搖頭，淡淡回復，「此去一別，你多多保重。」
剛行兩步，又輕嘆一聲。
雖然姜硯之態度不明，但眼下自己又尋不到新的大腿可抱，求人氣短，便又掉轉身子，探到他跟前，扁扁嘴，似哀求又似撒嬌，「姜大哥，咱們這個小隊沒你可不行，你得早些回來呀！」
姜硯之一滯，腦袋「嗡」的一聲。
此去兇險，或許便是永別。
這念頭如潮水般漫上心頭，悲戚與酸楚交織，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防。
那些未說出口的牽掛、深藏的憂慮，乃至這些日子悄然滋長的情愫，都在這一瞬間翻湧至喉間。
不遠處忽傳來楚雲纓清咳兩聲。
這聲音如冰水澆頂，將他的理智驟然拉回。
背在身後的拳倏然握緊，骨節泛白，所有洶湧的情緒被生生壓回心底，只餘一片鈍痛。
「嗯。」他聽見自己聲音平靜得不似真人，「楚二姑娘在等你，快些離開吧。」
柳霜與王婆在相國寺山門前轉了三圈，連覺明法師的講經都未聽上一耳朵，只顧尋找那襲青玉色襴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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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滿眼皆是香客，哪有那抹身影？
正焦灼時，卻見兒子從山道下方緩步而上，竟似剛剛上山。
二人忙迎過去。
柳霜左看右瞧，甚至抻了脖子往下照了照，才疑狐地開口問道，「只你一人？怎地這般晚才上來？」
姜硯之只「嗯」了一聲，伸手攙扶母親，心不在焉地繼續往寺內走。
王婆剛要再詢問，被柳霜輕按手背止住。
「要去裡面？」柳霜試探道，「你向來不信這些。」
「偶爾拜一拜也無妨。」
柳霜猛地停下腳步。
姜硯之這才回過神來，面露不解。
柳霜笑了笑，「我們方才已禮拜過了，再進去也是徒勞擠一身汗，你且自己去吧。」
姜硯之環顧一周，指了前面一片陰涼，「那母親在此等候片刻，兒子去去便來。」
待他身影沒入寺門，柳霜的臉才徹底垮下來。
王婆小心問道，「硯哥兒這是……不高興了？」
「哼，何止是不高興？！」
自己的身上掉下來的肉，怎樣是開懷怎樣又是難過她如何不知？！
瞧他方才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八成是……被拒了！
想起楚家曾來索要畫像又退回，想必是沒相中。
定是那像畫的不好！
於是咬了咬後槽牙，「婆子，下山後打聽打聽哪個畫師出彩，等硯哥兒從外地歸來，咱們重新畫像！」
說罷轉身朝樹蔭走去。
王婆回望寺門方向，長嘆一聲。
唉，多好的孩子，怎就沒人識貨呢？也不知衝撞了哪路邪神……
楚清棠和楚雲纓乘坐一台人力轎下山。
本來老太太要來，那就是一大家子共同乘車出門，同進同出，自然也就沒辦法再做許多事情。
其實論膽大妄為，還屬令舒瑤。
別看她出自書香門第，自幼循規蹈矩。大約經過了一次黑暗，骨子裡卻變得愈發離經叛道。
比如默許女兒與三皇子私會，又比如對老太太下手。
當然，也並非什麼要命招數。
前一夜，令舒瑤與楚秉章同老太太共用晚食，特意讓廚房上了些老太太平日愛吃但忌口的燜黃雀和蟹粉獅子頭，並配上一盞去膩的梨花糖酪。
又在用餐時提及楚秉章怕熱，讓下人多放了兩個冰盆。
這一套油膩寒濕組合拳下去，老太太當夜便覺脘腹脹滿、隱隱作痛，喚來郎中一瞧，診斷為飲食不節，外感寒濕，脾胃失和，開了幾劑溫中化濕的方子，囑咐臥床休息，清淡飲食。
花嬤嬤悔恨不已，只當是自己未規勸用食，才讓老太太多吃了幾口油膩，都未往別處想去。
老太太也因此打消了去相國寺的念頭。
只是上山時，楚清棠並未與令舒瑤同行，所以下山時也未見其人。
抬轎甚窄，好在楚清棠和楚雲纓二人皆身量芊芊，除了顛簸，倒也沒覺得多擠。
楚雲纓早已不見來時那般惶惶神態，臉頰一抹雲霞，嘴角微揚，似乎還沉浸在剛剛濃情蜜意的約會之中無法自拔。
果然，愛情在成為最烈的毒藥前，是最佳的滋補品。
卻忍不住「嘖」了一聲，咬耳調侃道，「三皇子有沒有確定哪日去請旨？」
楚雲纓臉頰雲霞瞬間覆蓋全臉，嬌嗔地瞪了一眼，「哪能那般直白，我與他……只做了些詩詞……」
楚清棠：？
合著費勁八叉擔著風險見面，不是互訴衷腸，只為了幾句詩詞？
轉念又想通，這些非人類好借詩詞傳達未宣口之言，看她這般嬌羞，定是三皇子保證了許多。
果然，楚雲纓又蚊子哼哼了幾句，「說是春意正濃時，萬事可定……」
楚清棠：……
好好的話不好好說，這個費勁！
不過，明年春天麼？到底是時間長了些。
大概皇子大婚禮儀繁瑣，拖拖延延實屬正常。
楚雲纓瞧著楚清棠擰眉沉思，以為是為之籌謀，心中大定，將頭輕靠在她肩上，「有長姐在，就算他將來變卦，我也不懼的。」
「哼，現下倒說這些大話，誰哭的時候悲悲慘慘戚戚來著？！」
被戳破後的楚雲纓也不惱，只輕笑兩聲輕捶她肩膀，才又說道，「長姐別為我操心了，如今我覺得甚是愉悅。不過，長姐和……那個人是怎麼回事？」
楚清棠摸摸鼻子，「他找我來說了幾句話。」
楚雲纓揶揄，「前些日子還說瞧不上，口是心非。」
「別瞎想，我有求於他，他亦借我成事，頂多算是……」她斟酌措辭，「合作關係！」
楚雲纓面露不解，回想方才場景後反駁，「可我打眼瞧著，他站在身後注視長姐良久，那神情……可並非尋常交情呀！」
楚清棠嘆氣，這孩子這般戀愛腦，落到心思深沉的皇家可怎麼過活？
唉，幹嘛總想嫁入豪門？尋一尋常人家自在一生不也挺好？
猛然又想到桃園的寂靜與路上人流的涌動，此話便再也說不出口。
遂拍了一下她的額頭，「小孩子家，懂什麼！」
楚清棠趕忙說道，「若是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她總覺得姜硯之對她有所隱瞞。
這讓她很不爽。
她以為兩人已經達成共識，至少是情報互享，因此，自己對他也算知無不言。
可細細想來，除了從他那裡知道個金蟬閣，好像並沒多交心。
如今在楚府更是讓琴心接手，把她排除在外。
就拿現在來說，她興沖沖的講著所得，人家卻毫不在意，搞得她跟個大傻子一樣。
但想到剛剛那番驢唇不對馬嘴之語，隱隱又覺得他似乎有什麼話未說盡。
便仰臉問道：「當真沒什麼要交待與我的？」
姜硯之看著楚清棠眼中澄澈的期盼，心頭激盪如潮。
那句「此去或許不復返」在喉間滾了又滾，終是搖了搖頭，淡淡回復，「此去一別，你多多保重。」
剛行兩步，又輕嘆一聲。
雖然姜硯之態度不明，但眼下自己又尋不到新的大腿可抱，求人氣短，便又掉轉身子，探到他跟前，扁扁嘴，似哀求又似撒嬌，「姜大哥，咱們這個小隊沒你可不行，你得早些回來呀！」
姜硯之一滯，腦袋「嗡」的一聲。
此去兇險，或許便是永別。
這念頭如潮水般漫上心頭，悲戚與酸楚交織，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防。
那些未說出口的牽掛、深藏的憂慮，乃至這些日子悄然滋長的情愫，都在這一瞬間翻湧至喉間。
不遠處忽傳來楚雲纓清咳兩聲。
這聲音如冰水澆頂，將他的理智驟然拉回。
背在身後的拳倏然握緊，骨節泛白，所有洶湧的情緒被生生壓回心底，只餘一片鈍痛。
「嗯。」他聽見自己聲音平靜得不似真人，「楚二姑娘在等你，快些離開吧。」
柳霜與王婆在相國寺山門前轉了三圈，連覺明法師的講經都未聽上一耳朵，只顧尋找那襲青玉色襴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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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滿眼皆是香客，哪有那抹身影？
正焦灼時，卻見兒子從山道下方緩步而上，竟似剛剛上山。
二人忙迎過去。
柳霜左看右瞧，甚至抻了脖子往下照了照，才疑狐地開口問道，「只你一人？怎地這般晚才上來？」
姜硯之只「嗯」了一聲，伸手攙扶母親，心不在焉地繼續往寺內走。
王婆剛要再詢問，被柳霜輕按手背止住。
「要去裡面？」柳霜試探道，「你向來不信這些。」
「偶爾拜一拜也無妨。」
柳霜猛地停下腳步。
姜硯之這才回過神來，面露不解。
柳霜笑了笑，「我們方才已禮拜過了，再進去也是徒勞擠一身汗，你且自己去吧。」
姜硯之環顧一周，指了前面一片陰涼，「那母親在此等候片刻，兒子去去便來。」
待他身影沒入寺門，柳霜的臉才徹底垮下來。
王婆小心問道，「硯哥兒這是……不高興了？」
「哼，何止是不高興？！」
自己的身上掉下來的肉，怎樣是開懷怎樣又是難過她如何不知？！
瞧他方才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八成是……被拒了！
想起楚家曾來索要畫像又退回，想必是沒相中。
定是那像畫的不好！
於是咬了咬後槽牙，「婆子，下山後打聽打聽哪個畫師出彩，等硯哥兒從外地歸來，咱們重新畫像！」
說罷轉身朝樹蔭走去。
王婆回望寺門方向，長嘆一聲。
唉，多好的孩子，怎就沒人識貨呢？也不知衝撞了哪路邪神……
楚清棠和楚雲纓乘坐一台人力轎下山。
本來老太太要來，那就是一大家子共同乘車出門，同進同出，自然也就沒辦法再做許多事情。
其實論膽大妄為，還屬令舒瑤。
別看她出自書香門第，自幼循規蹈矩。大約經過了一次黑暗，骨子裡卻變得愈發離經叛道。
比如默許女兒與三皇子私會，又比如對老太太下手。
當然，也並非什麼要命招數。
前一夜，令舒瑤與楚秉章同老太太共用晚食，特意讓廚房上了些老太太平日愛吃但忌口的燜黃雀和蟹粉獅子頭，並配上一盞去膩的梨花糖酪。
又在用餐時提及楚秉章怕熱，讓下人多放了兩個冰盆。
這一套油膩寒濕組合拳下去，老太太當夜便覺脘腹脹滿、隱隱作痛，喚來郎中一瞧，診斷為飲食不節，外感寒濕，脾胃失和，開了幾劑溫中化濕的方子，囑咐臥床休息，清淡飲食。
花嬤嬤悔恨不已，只當是自己未規勸用食，才讓老太太多吃了幾口油膩，都未往別處想去。
老太太也因此打消了去相國寺的念頭。
只是上山時，楚清棠並未與令舒瑤同行，所以下山時也未見其人。
抬轎甚窄，好在楚清棠和楚雲纓二人皆身量芊芊，除了顛簸，倒也沒覺得多擠。
楚雲纓早已不見來時那般惶惶神態，臉頰一抹雲霞，嘴角微揚，似乎還沉浸在剛剛濃情蜜意的約會之中無法自拔。
果然，愛情在成為最烈的毒藥前，是最佳的滋補品。
卻忍不住「嘖」了一聲，咬耳調侃道，「三皇子有沒有確定哪日去請旨？」
楚雲纓臉頰雲霞瞬間覆蓋全臉，嬌嗔地瞪了一眼，「哪能那般直白，我與他……只做了些詩詞……」
楚清棠：？
合著費勁八叉擔著風險見面，不是互訴衷腸，只為了幾句詩詞？
轉念又想通，這些非人類好借詩詞傳達未宣口之言，看她這般嬌羞，定是三皇子保證了許多。
果然，楚雲纓又蚊子哼哼了幾句，「說是春意正濃時，萬事可定……」
楚清棠：……
好好的話不好好說，這個費勁！
不過，明年春天麼？到底是時間長了些。
大概皇子大婚禮儀繁瑣，拖拖延延實屬正常。
楚雲纓瞧著楚清棠擰眉沉思，以為是為之籌謀，心中大定，將頭輕靠在她肩上，「有長姐在，就算他將來變卦，我也不懼的。」
「哼，現下倒說這些大話，誰哭的時候悲悲慘慘戚戚來著？！」
被戳破後的楚雲纓也不惱，只輕笑兩聲輕捶她肩膀，才又說道，「長姐別為我操心了，如今我覺得甚是愉悅。不過，長姐和……那個人是怎麼回事？」
楚清棠摸摸鼻子，「他找我來說了幾句話。」
楚雲纓揶揄，「前些日子還說瞧不上，口是心非。」
「別瞎想，我有求於他，他亦借我成事，頂多算是……」她斟酌措辭，「合作關係！」
楚雲纓面露不解，回想方才場景後反駁，「可我打眼瞧著，他站在身後注視長姐良久，那神情……可並非尋常交情呀！」
楚清棠嘆氣，這孩子這般戀愛腦，落到心思深沉的皇家可怎麼過活？
唉，幹嘛總想嫁入豪門？尋一尋常人家自在一生不也挺好？
猛然又想到桃園的寂靜與路上人流的涌動，此話便再也說不出口。
遂拍了一下她的額頭，「小孩子家，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