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桃色夭夭，情動於中
「老夫人，看不到硯哥兒了，咱們得快著些。」
「你可瞧仔細了？！硯哥兒屋裡確實沒了玉佩？」
柳霜一邊探脖子在前面如織的人群中尋著兒子背影，一邊扶著王婆手臂往前趕。
一旁的王婆斬釘截鐵，「瞧得真真兒的！昨兒就沒尋著，定是被硯哥兒拿去了！」
柳霜心頭湧起一陣狂喜，腿腳也不覺疲累了，誓要去瞧瞧今日與自家兒子相見的到底是不是楚府的二姑娘。
事情還要從前些天說起。
那日，天還未有亮光，姜硯之便離府上朝。
柳霜一臉愁容目送兒子遠去，轉身與王婆進了他的院子。
因為半夜醒來聽到兒子院裡水聲嘩嘩，知道又是在浣洗衣物。
果然，院中的晾衣杆上搭著件還濕漉的褻褲。
阿竹正收拾郎君床鋪，見老夫人竟來了院中，忙小跑而至。
柳霜皺著眉，指著褻褲問道，「這是第幾次了？」
阿竹撓了撓頭，「三次了！」
王婆「哎呦」了一聲，心疼不已，「夫人，可是不得了，這太傷身子了，要不咱們趕緊給硯哥兒房裡放個疏解丫頭吧！」
「上回還沒挨夠訓？」柳霜撇嘴，「我這把年紀還被兒子教訓，可沒那般厚臉皮。」
王婆：……
柳霜又覺奇怪，硯哥兒打小內斂，痛了不哭，喜了不樂，性子最是穩重，就算是在最輕狂年少時，他都能忍下來，頂多一個月鬧一次。
可如今十餘天就鬧了三回。
「衙門裡都是漢子，咱宅子裡也連個鮮亮人兒都沒有，他打哪兒來這麼大火氣？！」
突然，她像是想到什麼，撥開老奴，直奔房間。
果然在兒子經常放隨身物品的箱籠最底部翻出了已經碎成兩半的家族玉佩。
阿竹又驚又恍然，「怪不得郎君把腰佩換成了私印，敢情是碎了。」
柳霜和王婆的注意力卻在玉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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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石榴紅色的同心結絛。
王婆「呀！」了一聲。
柳霜喜上眉梢，「怪不得，怪不得！」
阿竹不解，「老夫人，怪不得什麼？」
王婆「嘖」了一聲，「小孩子家家，瞎打聽什麼，出去做你的活去！」
把阿竹趕出去以後，王婆見夫人愛不釋手的摸著同心結喃喃自語，「也不知是哪家女子？」忍不住潑了瓢冷水，「老夫人也別高興太早，兩個可都在硯哥兒手裡呢！」
柳霜怔住。
對呀，若真是定情信物，不應一人一半嗎，怎會全在一人手裡？
心頓時涼了半截，「這是…被拒了？」
「不見得，」王婆仔細想了想，「若被女子拒了，多多少少都要心傷一些吧？！可昨兒晚食，我瞧著硯哥兒還多吃了半碗飯呢。我估摸著是還沒送出去。」
柳霜立即陰轉大晴天，「這麼說，果真是有心上之人了？唉呀！」喜難自抑，「也不知是誰家！」
阿竹突然探頭進來，「老夫人，郎君上月去過楚府。」
王婆又把皮猴子轟了出去，卻見柳霜合掌一拍，恍然道，「對上了對上了，上月月底，楚府來人要了畫像！可是，」臉又垮了下來，「楚家可有兩位姑娘，總不至於是那個大姑娘吧？」
「鐵定不能！」王婆信心十足，「聽說那二姑娘是才女，詩詞歌賦定樣樣拿手，咱硯哥兒學問高，自然喜愛那紅袖添香。」
喜得柳霜臉上的褶子都平了幾分。
只是事關女子清譽，兒子又終日忙碌，一直未尋到時機細問。
誰料昨晚，兒子竟特來房中尋今年入春做的那件青玉色廣袖襴衫。
他對衣著從不挑剔，向來是給他備什麼便穿什麼，就算袖口有細針腳的補丁也從不嫌棄。
只是今春新做的這身實在亮眼，只做好試穿過一次，卻還未有機會穿出去。
主僕二人猜測，八成是為了來相國寺。
這般，便跟著來了。
可柳霜踮腳張望，只見滿山香客如潮，哪裡還尋得見那青玉色衣袍？
因為姜硯之根本未進寺內，而是去了半山腰的桃園中。
楚清棠本沒打算來相國寺。
人擠人，全都是人，有什麼好求的，菩薩老人家管的過來嘛？！
她原計劃下午盯著給百草堂策劃的恢復名譽的活動，再候著姜硯之的馬車從門前經過。
百草堂里常用藥材已經備全，丁守義和林生盯著提前生產出足夠的續骨丸和還元丹。
一切準備就緒。
楚清棠便打算利用初八返程人多，開始造神行動。
毀一個百草堂需要演一場戲，那恢復名譽自然也需要演戲。
而且還要大演特演，爭取一次性把立意拔高到頂點，讓還元丹早日有好的平台來售賣。
誰知楚雲纓千求萬求，非要她同來桃園，「長姐若不在，我心終究難安。」
楚清棠：……
這下可好，令舒瑤不知在何處「偶遇」趙景澄，楚雲纓在桃園私會三皇子，而她自己——
竟成了在門口望風的那個。
其實哪裡需要她望風？！
這本就是三皇子的私產，園內園外早已清得無一雜人。
任憑前面路上人聲鼎沸，這裡倒寂靜似淵。
還是有權好啊！
楚清棠倚著桃園門柱，百無聊賴得險些要蹲下去數螞蟻。
正神遊天外時，青石小徑上忽然轉出一道人影。
那人身著青玉色廣袖襴衫，衣袂在山風裡微微拂動，襯得身形愈發挺拔清雋。
楚清棠揉了揉眼睛，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姜大人？」
姜硯之卻沒有入園的特權，被遠處守衛攔下。
楚清棠忙迎上前，將他引至旁側僻靜處，「你怎地來了？」
「琴心告知姑娘今日在此，特來與你說幾句話。」
這個耳報神！
楚清棠腹誹，面上卻笑道，「正好，我昨日在藥坊等了你一下午，有話與你說。」
這話著實孟浪。
姜硯之輕咳一聲，抬眼看了看四周無人，才微微垂頭聽她低聲說著皇宮裡的秘辛。
卻越聽越心驚。
並不心驚於真相，而是楚清棠的心智。
僅憑寥寥數語，便拼出全貌，可見其心智高於常人。
從楚清棠講述的秘辛再結合朝堂要事，姜硯之心念如電，瞬間窺見帝王心思。
皇上本是想一箭四雕。
第一雕自然是趙家的兵權。
第二雕乃是剷除金蟬閣。
大約金蟬閣明面上為魏王棋子，實則是蛇鼠兩端，亦為皇上辦差。
如此一來不管誰登上皇位，都能一步登天。
然，皇上偶用即可，又怎會容忍如此不忠之徒在側？
趙老將軍在交還兵權前提出最後一個懇求，那就是將金蟬閣連根拔起。
估計他已查到兒子發瘋皆因中毒，而所中之藥為軟香散，下藥之人乃屬金蟬閣。
所以才在朝堂上一口認定金蟬閣對他懷恨在心，故而謀害其子，並插手前朝後宮，進而動搖國本，不除將危害重重。
皇上應允，著翊麾公親帥騎兵五百奔赴潤州剿滅金蟬閣。
並下令在全國範圍內封禁軟香散。
而第三雕為德妃的父親，原丞相，其人固執之極，據說極其反對皇上新政。
第四雕則是皇后的父親，參政知事。
因二人皆在剷除金蟬閣一事後遞了辭官文牒。
大約皆與賢妃滑胎有關，至於內情幾何，便不甚清楚。
一計之後，收權換臣，才算真正坐穩江山。
至於宮嬪及未出世的嬰孩又算得了什麼？
而有關趙景澄的身世……無論真相如何，對眼下破局已無大礙。
只是，面對楚清棠講完八卦後殷切的目光，他心中輕嘆，終是斟酌著開口，「慧極則傷。女子太過聰慧，並非益事。」
山風拂過，吹落幾片早黃的桃葉。他聲音低了幾分，「涉及皇家秘事，少聽、少猜、少看、少問、少知，方能保平安。
今後，關於金蟬閣之事，你莫再插手了。我瞧你擅長黃白之事，那便多多貪些錢財，破綻盡顯才好……」
楚清棠：？
她有些茫然。
滿心以為自己窺得了關鍵線索，定對剷除金蟬閣意義重大，誰料姜硯之竟這般輕描淡，這讓她有股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敗感。
遂有些急躁，「不是提醒過你嗎，說話別雲山霧罩，我聽不懂，有話直說！」
姜硯之向來不喜喧鬧，尤其厭煩女子嘰喳絮語。
可此刻楚清棠這般急躁的話語落在他耳中，竟如檐角風鈴清響，非但不覺聒噪，反生出幾分悅耳之意。
年少讀書時，先生講到「情動於中」，他紙上註解雖工整，心下卻不解其意，不知情何而動。亦行克己復禮之道，認為對女子情動乃為浮躁表現，且妻子應平凡，內秀，恬靜乃上佳，夫妻需相敬如賓方為正道。
而楚清棠聰明外露、市儈利己、急躁跳脫，與他當年所定的妻室標準全然相反。
可不知從何時起，每每見她，心頭便如春水初融，心悸如澀，甜蜜欣喜。
從前不得要領的詞句竟無師自通，才覺古人遣詞造意之深妙。
這認知讓他耳根微微發熱，卻還沒失了智，知曉楚清棠知道越多越危險，遂轉了話題，聲音卻軟了下來，「我後日要出趟遠門。」
楚清棠點頭。
這事她知道呀，上次姜硯之去方文甫處借馬匹，說要去潭州處理積案。
然後呢，跟她有什麼干係？！
姜硯之掏出半佩遞上去。
楚清棠卻「嘖」了一聲，面上露出幾分嫌棄，「我可不便拿著這個。」
姜硯之心中略生酸澀，仍溫聲勸道，「若遇急事，可持此物去丞相府求助。」
楚清棠心中咯噔一下：「你此去……很危險？」
姜硯之笑了笑，安撫道，「我此去半月有餘，你周圍群狼環伺，我怕有急事你應付不來。」
聽他這般說，楚清棠才放下心，挑眉接過玉佩隨手納入懷中，「你看你笑起來多好看，別成天板著個臉。」
姜硯之耳尖驀地泛紅，輕咳一聲，「堂堂男子豈能以相貌……」
見楚清棠一記眼風瞪過來，便閉了嘴。卻沒有絲毫不悅，反覺滿山蒼翠皆化作灼灼桃色，連拂面秋風都染上了甜意。
快活至極！
「你可瞧仔細了？！硯哥兒屋裡確實沒了玉佩？」
柳霜一邊探脖子在前面如織的人群中尋著兒子背影，一邊扶著王婆手臂往前趕。
一旁的王婆斬釘截鐵，「瞧得真真兒的！昨兒就沒尋著，定是被硯哥兒拿去了！」
柳霜心頭湧起一陣狂喜，腿腳也不覺疲累了，誓要去瞧瞧今日與自家兒子相見的到底是不是楚府的二姑娘。
事情還要從前些天說起。
那日，天還未有亮光，姜硯之便離府上朝。
柳霜一臉愁容目送兒子遠去，轉身與王婆進了他的院子。
因為半夜醒來聽到兒子院裡水聲嘩嘩，知道又是在浣洗衣物。
果然，院中的晾衣杆上搭著件還濕漉的褻褲。
阿竹正收拾郎君床鋪，見老夫人竟來了院中，忙小跑而至。
柳霜皺著眉，指著褻褲問道，「這是第幾次了？」
阿竹撓了撓頭，「三次了！」
王婆「哎呦」了一聲，心疼不已，「夫人，可是不得了，這太傷身子了，要不咱們趕緊給硯哥兒房裡放個疏解丫頭吧！」
「上回還沒挨夠訓？」柳霜撇嘴，「我這把年紀還被兒子教訓，可沒那般厚臉皮。」
王婆：……
柳霜又覺奇怪，硯哥兒打小內斂，痛了不哭，喜了不樂，性子最是穩重，就算是在最輕狂年少時，他都能忍下來，頂多一個月鬧一次。
可如今十餘天就鬧了三回。
「衙門裡都是漢子，咱宅子裡也連個鮮亮人兒都沒有，他打哪兒來這麼大火氣？！」
突然，她像是想到什麼，撥開老奴，直奔房間。
果然在兒子經常放隨身物品的箱籠最底部翻出了已經碎成兩半的家族玉佩。
阿竹又驚又恍然，「怪不得郎君把腰佩換成了私印，敢情是碎了。」
柳霜和王婆的注意力卻在玉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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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石榴紅色的同心結絛。
王婆「呀！」了一聲。
柳霜喜上眉梢，「怪不得，怪不得！」
阿竹不解，「老夫人，怪不得什麼？」
王婆「嘖」了一聲，「小孩子家家，瞎打聽什麼，出去做你的活去！」
把阿竹趕出去以後，王婆見夫人愛不釋手的摸著同心結喃喃自語，「也不知是哪家女子？」忍不住潑了瓢冷水，「老夫人也別高興太早，兩個可都在硯哥兒手裡呢！」
柳霜怔住。
對呀，若真是定情信物，不應一人一半嗎，怎會全在一人手裡？
心頓時涼了半截，「這是…被拒了？」
「不見得，」王婆仔細想了想，「若被女子拒了，多多少少都要心傷一些吧？！可昨兒晚食，我瞧著硯哥兒還多吃了半碗飯呢。我估摸著是還沒送出去。」
柳霜立即陰轉大晴天，「這麼說，果真是有心上之人了？唉呀！」喜難自抑，「也不知是誰家！」
阿竹突然探頭進來，「老夫人，郎君上月去過楚府。」
王婆又把皮猴子轟了出去，卻見柳霜合掌一拍，恍然道，「對上了對上了，上月月底，楚府來人要了畫像！可是，」臉又垮了下來，「楚家可有兩位姑娘，總不至於是那個大姑娘吧？」
「鐵定不能！」王婆信心十足，「聽說那二姑娘是才女，詩詞歌賦定樣樣拿手，咱硯哥兒學問高，自然喜愛那紅袖添香。」
喜得柳霜臉上的褶子都平了幾分。
只是事關女子清譽，兒子又終日忙碌，一直未尋到時機細問。
誰料昨晚，兒子竟特來房中尋今年入春做的那件青玉色廣袖襴衫。
他對衣著從不挑剔，向來是給他備什麼便穿什麼，就算袖口有細針腳的補丁也從不嫌棄。
只是今春新做的這身實在亮眼，只做好試穿過一次，卻還未有機會穿出去。
主僕二人猜測，八成是為了來相國寺。
這般，便跟著來了。
可柳霜踮腳張望，只見滿山香客如潮，哪裡還尋得見那青玉色衣袍？
因為姜硯之根本未進寺內，而是去了半山腰的桃園中。
楚清棠本沒打算來相國寺。
人擠人，全都是人，有什麼好求的，菩薩老人家管的過來嘛？！
她原計劃下午盯著給百草堂策劃的恢復名譽的活動，再候著姜硯之的馬車從門前經過。
百草堂里常用藥材已經備全，丁守義和林生盯著提前生產出足夠的續骨丸和還元丹。
一切準備就緒。
楚清棠便打算利用初八返程人多，開始造神行動。
毀一個百草堂需要演一場戲，那恢復名譽自然也需要演戲。
而且還要大演特演，爭取一次性把立意拔高到頂點，讓還元丹早日有好的平台來售賣。
誰知楚雲纓千求萬求，非要她同來桃園，「長姐若不在，我心終究難安。」
楚清棠：……
這下可好，令舒瑤不知在何處「偶遇」趙景澄，楚雲纓在桃園私會三皇子，而她自己——
竟成了在門口望風的那個。
其實哪裡需要她望風？！
這本就是三皇子的私產，園內園外早已清得無一雜人。
任憑前面路上人聲鼎沸，這裡倒寂靜似淵。
還是有權好啊！
楚清棠倚著桃園門柱，百無聊賴得險些要蹲下去數螞蟻。
正神遊天外時，青石小徑上忽然轉出一道人影。
那人身著青玉色廣袖襴衫，衣袂在山風裡微微拂動，襯得身形愈發挺拔清雋。
楚清棠揉了揉眼睛，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姜大人？」
姜硯之卻沒有入園的特權，被遠處守衛攔下。
楚清棠忙迎上前，將他引至旁側僻靜處，「你怎地來了？」
「琴心告知姑娘今日在此，特來與你說幾句話。」
這個耳報神！
楚清棠腹誹，面上卻笑道，「正好，我昨日在藥坊等了你一下午，有話與你說。」
這話著實孟浪。
姜硯之輕咳一聲，抬眼看了看四周無人，才微微垂頭聽她低聲說著皇宮裡的秘辛。
卻越聽越心驚。
並不心驚於真相，而是楚清棠的心智。
僅憑寥寥數語，便拼出全貌，可見其心智高於常人。
從楚清棠講述的秘辛再結合朝堂要事，姜硯之心念如電，瞬間窺見帝王心思。
皇上本是想一箭四雕。
第一雕自然是趙家的兵權。
第二雕乃是剷除金蟬閣。
大約金蟬閣明面上為魏王棋子，實則是蛇鼠兩端，亦為皇上辦差。
如此一來不管誰登上皇位，都能一步登天。
然，皇上偶用即可，又怎會容忍如此不忠之徒在側？
趙老將軍在交還兵權前提出最後一個懇求，那就是將金蟬閣連根拔起。
估計他已查到兒子發瘋皆因中毒，而所中之藥為軟香散，下藥之人乃屬金蟬閣。
所以才在朝堂上一口認定金蟬閣對他懷恨在心，故而謀害其子，並插手前朝後宮，進而動搖國本，不除將危害重重。
皇上應允，著翊麾公親帥騎兵五百奔赴潤州剿滅金蟬閣。
並下令在全國範圍內封禁軟香散。
而第三雕為德妃的父親，原丞相，其人固執之極，據說極其反對皇上新政。
第四雕則是皇后的父親，參政知事。
因二人皆在剷除金蟬閣一事後遞了辭官文牒。
大約皆與賢妃滑胎有關，至於內情幾何，便不甚清楚。
一計之後，收權換臣，才算真正坐穩江山。
至於宮嬪及未出世的嬰孩又算得了什麼？
而有關趙景澄的身世……無論真相如何，對眼下破局已無大礙。
只是，面對楚清棠講完八卦後殷切的目光，他心中輕嘆，終是斟酌著開口，「慧極則傷。女子太過聰慧，並非益事。」
山風拂過，吹落幾片早黃的桃葉。他聲音低了幾分，「涉及皇家秘事，少聽、少猜、少看、少問、少知，方能保平安。
今後，關於金蟬閣之事，你莫再插手了。我瞧你擅長黃白之事，那便多多貪些錢財，破綻盡顯才好……」
楚清棠：？
她有些茫然。
滿心以為自己窺得了關鍵線索，定對剷除金蟬閣意義重大，誰料姜硯之竟這般輕描淡，這讓她有股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敗感。
遂有些急躁，「不是提醒過你嗎，說話別雲山霧罩，我聽不懂，有話直說！」
姜硯之向來不喜喧鬧，尤其厭煩女子嘰喳絮語。
可此刻楚清棠這般急躁的話語落在他耳中，竟如檐角風鈴清響，非但不覺聒噪，反生出幾分悅耳之意。
年少讀書時，先生講到「情動於中」，他紙上註解雖工整，心下卻不解其意，不知情何而動。亦行克己復禮之道，認為對女子情動乃為浮躁表現，且妻子應平凡，內秀，恬靜乃上佳，夫妻需相敬如賓方為正道。
而楚清棠聰明外露、市儈利己、急躁跳脫，與他當年所定的妻室標準全然相反。
可不知從何時起，每每見她，心頭便如春水初融，心悸如澀，甜蜜欣喜。
從前不得要領的詞句竟無師自通，才覺古人遣詞造意之深妙。
這認知讓他耳根微微發熱，卻還沒失了智，知曉楚清棠知道越多越危險，遂轉了話題，聲音卻軟了下來，「我後日要出趟遠門。」
楚清棠點頭。
這事她知道呀，上次姜硯之去方文甫處借馬匹，說要去潭州處理積案。
然後呢，跟她有什麼干係？！
姜硯之掏出半佩遞上去。
楚清棠卻「嘖」了一聲，面上露出幾分嫌棄，「我可不便拿著這個。」
姜硯之心中略生酸澀，仍溫聲勸道，「若遇急事，可持此物去丞相府求助。」
楚清棠心中咯噔一下：「你此去……很危險？」
姜硯之笑了笑，安撫道，「我此去半月有餘，你周圍群狼環伺，我怕有急事你應付不來。」
聽他這般說，楚清棠才放下心，挑眉接過玉佩隨手納入懷中，「你看你笑起來多好看，別成天板著個臉。」
姜硯之耳尖驀地泛紅，輕咳一聲，「堂堂男子豈能以相貌……」
見楚清棠一記眼風瞪過來，便閉了嘴。卻沒有絲毫不悅，反覺滿山蒼翠皆化作灼灼桃色，連拂面秋風都染上了甜意。
快活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