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敲定出行，八月初八
司風圖聽完姜硯之所言，唇線輕抿，沉吟半晌方道：「風險太大。」
「老師，學生斗膽揣測，陛下對刺州穿甲匪一事，其實並未真正上心，可是？」
司風圖啜了口熱茶，淡聲道：「硯之當知，刺州匪患雖疑點重重，與京城或有千絲萬縷的勾連，但若說是金蟬閣暗布，卻又無實證，連老夫都存疑，何況陛下？
如今四海平晏，幾個藏匿山林的宵小，如何能入聖心？若無『穿甲』二字，恐怕連朝堂都上不得。」
朝議之後，皇上只下旨令刺州安撫使協剿山匪、查明「甲」之出處。
然聖旨未用加急軍情，只走普通驛傳。
別說抵達刺州需多日，若真是金蟬閣布局，按其手眼通天的本事，只怕早已聞風轉移。
刺州這條路，實已堵死。
姜硯之卻未見失望之色，似早有所料，「正因如此，學生才更要截下這二十艘黑船。」
月前，金蟬閣趁他離京之際殺害林文軒，又欲以美人計亂他心神，試圖阻礙查案時機。
可林文軒不過鹽鐵司從七品判官，何值這般大費周章？
根源，正在其職司之上。
林文軒在楚秉章座下，主要掌管軍隊舊甲、兵刃等軍械以舊換新數量核驗。
經姜硯之秘密調看鹽鐵司近兩年帳簿，發現林文軒通過虛報舊損、誇大損耗、以次充好等手段，在帳面上創造出大量的 「兵械差額」。
再將那些被核驗為「廢品」但實際完好的舊甲兵，不入官庫銷毀，而是秘密轉運。
另外，在核驗新械時，還默許相熟鐵鋪降低工藝標準、偷工減料，將節省下的優質原料或直接產出的部分合格軍械，也秘密轉移。
據鐵鋪交待，來接運軍械的馬車用的是商用馬隊，且每次商號都不相同，所以林文軒一死，連運往何處都無法查驗。
姜硯之初時只在京畿搜尋藏匿之處，直至司風圖在朝堂點破刺州穿甲匪一事。
「學生猜測，林文軒所貪軍械應已從水路運往刺州，包括大量像續骨丸這類的外傷藥物。」姜硯之將一側青石上的紙卷拿起，「學生估計，這二十艘商船所運之物無外乎軍械，藥物，糧食罷。
如此，這次的漕運便是個突破，若能扣船驗貨，便能查清所運貨物，所起之地，所到之所，所過之人。也就能得知金蟬閣一整條線路，甚至能找到其藏匿之所。」
司風圖眉峰深鎖，「硯之可曾想過，楚府那女子終究是內宅婦人，是否早已露了破綻？一次走私二十船黑貨，焉知不是引你入彀的陷阱？」
「學生明白。」姜硯之眸光沉靜，「然，我們不能只賭它是陷阱，亦需賭這是對方自負之下的慌不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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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衣起身，深深一拜，「若真是陷阱，學生之死亦能攪動這潭死水。屆時，老師便可順流而下，查明金蟬閣所圖究竟。」
司風圖知他心志如鐵，既已決斷，斷難更改，終是長嘆一聲。
罷了，眼下確無他法。
遂起身行至書案前展紙疾書，「你乃越地行事，若無正式行文寸步難行。」筆墨飛舞間，他已寫好一封密函裝入信笩，「潤州史乃令公門生，你持此函去見令公，見函如見我，他會為你寫妥關照文書。」
姜硯之雙手接過。
這也是他來此的目的之一。
司風圖見他面有躊躇，輕拍其肩，「硯之放心。此事無論結果如何，只要金蟬閣露頭，老夫定一查到底。」
姜硯之卻忽露赧色，自懷中取出半枚玉佩呈上，「老師，學生尚有一事相托。」
司風圖接過細看，這分明是姜氏家族信物，怎會只剩半枚？
「若有人持另半佩相求，」姜硯之深鞠一躬，「只要不危害朝廷，還請老師助她一助。」
這是在為家族留退路，是在託孤啊！
司風圖心中驟涌悲戚。
這是他最得意的學生，才華如炬，心性粹然，本是宰相之材。
可其剛正如劍，過剛易折……可惜，可惜至極。
八月初八，宜祈福，宜嫁娶，宜出行。
上雍城外的官道上香客如織，蜿蜒成一條彩帶鋪向相國寺。
秋陽初升，驅散了晨間薄寒，光斑從山道兩旁參天古木的枝葉間篩落，碎金般灑在行人肩頭。
轎夫們吆喝著號子，抬著各色轎輿顫悠悠上行；更多人則是步行，婦人們挽著竹籃，裡頭盛著香燭供果，邊走邊用帕子扇風。
「哎呦，小祖宗，你快些吧！」一名婦人喘著氣抹汗，不住催促身後的年輕女子。
那姑娘嘴翹得老高，步子仍是不緊不慢，「今兒街上這般熱鬧，鋪子若是開著，定能多賺好些呢！」
「開鋪子開鋪子，等給你求了姻緣，嫁到婆家開一輩子去！」婦人瞪她一眼，「趕緊走，聽說百草堂午後有義診，阿娘腰疼了半年，咱們得快些回城去瞧瞧。」
而另一邊，一頂簡雅而不失精緻的油壁小車旁，青衣侍女隔著轎簾低語，「奴婢打聽准了，趙公子今日也來了相國寺呢。若是能『巧遇』……」
簾內傳出清亮中帶著嬌嗔的嗓音，「休要胡言，顯得輕浮。」話雖如此，素手卻悄悄掀起簾角，好奇地往外張望。
侍女忙將帘子掩實，「姑娘仔細，莫讓外男瞧見。再忍忍，快到了。」
這當真是：
市井嬌娥笑擺攤，高門仕女帽遮顏。
同是人間二八女，一秤風雲一秤閒。
「老師，學生斗膽揣測，陛下對刺州穿甲匪一事，其實並未真正上心，可是？」
司風圖啜了口熱茶，淡聲道：「硯之當知，刺州匪患雖疑點重重，與京城或有千絲萬縷的勾連，但若說是金蟬閣暗布，卻又無實證，連老夫都存疑，何況陛下？
如今四海平晏，幾個藏匿山林的宵小，如何能入聖心？若無『穿甲』二字，恐怕連朝堂都上不得。」
朝議之後，皇上只下旨令刺州安撫使協剿山匪、查明「甲」之出處。
然聖旨未用加急軍情，只走普通驛傳。
別說抵達刺州需多日，若真是金蟬閣布局，按其手眼通天的本事，只怕早已聞風轉移。
刺州這條路，實已堵死。
姜硯之卻未見失望之色，似早有所料，「正因如此，學生才更要截下這二十艘黑船。」
月前，金蟬閣趁他離京之際殺害林文軒，又欲以美人計亂他心神，試圖阻礙查案時機。
可林文軒不過鹽鐵司從七品判官，何值這般大費周章？
根源，正在其職司之上。
林文軒在楚秉章座下，主要掌管軍隊舊甲、兵刃等軍械以舊換新數量核驗。
經姜硯之秘密調看鹽鐵司近兩年帳簿，發現林文軒通過虛報舊損、誇大損耗、以次充好等手段，在帳面上創造出大量的 「兵械差額」。
再將那些被核驗為「廢品」但實際完好的舊甲兵，不入官庫銷毀，而是秘密轉運。
另外，在核驗新械時，還默許相熟鐵鋪降低工藝標準、偷工減料，將節省下的優質原料或直接產出的部分合格軍械，也秘密轉移。
據鐵鋪交待，來接運軍械的馬車用的是商用馬隊，且每次商號都不相同，所以林文軒一死，連運往何處都無法查驗。
姜硯之初時只在京畿搜尋藏匿之處，直至司風圖在朝堂點破刺州穿甲匪一事。
「學生猜測，林文軒所貪軍械應已從水路運往刺州，包括大量像續骨丸這類的外傷藥物。」姜硯之將一側青石上的紙卷拿起，「學生估計，這二十艘商船所運之物無外乎軍械，藥物，糧食罷。
如此，這次的漕運便是個突破，若能扣船驗貨，便能查清所運貨物，所起之地，所到之所，所過之人。也就能得知金蟬閣一整條線路，甚至能找到其藏匿之所。」
司風圖眉峰深鎖，「硯之可曾想過，楚府那女子終究是內宅婦人，是否早已露了破綻？一次走私二十船黑貨，焉知不是引你入彀的陷阱？」
「學生明白。」姜硯之眸光沉靜，「然，我們不能只賭它是陷阱，亦需賭這是對方自負之下的慌不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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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風圖知他心志如鐵，既已決斷，斷難更改，終是長嘆一聲。
罷了，眼下確無他法。
遂起身行至書案前展紙疾書，「你乃越地行事，若無正式行文寸步難行。」筆墨飛舞間，他已寫好一封密函裝入信笩，「潤州史乃令公門生，你持此函去見令公，見函如見我，他會為你寫妥關照文書。」
姜硯之雙手接過。
這也是他來此的目的之一。
司風圖見他面有躊躇，輕拍其肩，「硯之放心。此事無論結果如何，只要金蟬閣露頭，老夫定一查到底。」
姜硯之卻忽露赧色，自懷中取出半枚玉佩呈上，「老師，學生尚有一事相托。」
司風圖接過細看，這分明是姜氏家族信物，怎會只剩半枚？
「若有人持另半佩相求，」姜硯之深鞠一躬，「只要不危害朝廷，還請老師助她一助。」
這是在為家族留退路，是在託孤啊！
司風圖心中驟涌悲戚。
這是他最得意的學生，才華如炬，心性粹然，本是宰相之材。
可其剛正如劍，過剛易折……可惜，可惜至極。
八月初八，宜祈福，宜嫁娶，宜出行。
上雍城外的官道上香客如織，蜿蜒成一條彩帶鋪向相國寺。
秋陽初升，驅散了晨間薄寒，光斑從山道兩旁參天古木的枝葉間篩落，碎金般灑在行人肩頭。
轎夫們吆喝著號子，抬著各色轎輿顫悠悠上行；更多人則是步行，婦人們挽著竹籃，裡頭盛著香燭供果，邊走邊用帕子扇風。
「哎呦，小祖宗，你快些吧！」一名婦人喘著氣抹汗，不住催促身後的年輕女子。
那姑娘嘴翹得老高，步子仍是不緊不慢，「今兒街上這般熱鬧，鋪子若是開著，定能多賺好些呢！」
「開鋪子開鋪子，等給你求了姻緣，嫁到婆家開一輩子去！」婦人瞪她一眼，「趕緊走，聽說百草堂午後有義診，阿娘腰疼了半年，咱們得快些回城去瞧瞧。」
而另一邊，一頂簡雅而不失精緻的油壁小車旁，青衣侍女隔著轎簾低語，「奴婢打聽准了，趙公子今日也來了相國寺呢。若是能『巧遇』……」
簾內傳出清亮中帶著嬌嗔的嗓音，「休要胡言，顯得輕浮。」話雖如此，素手卻悄悄掀起簾角，好奇地往外張望。
侍女忙將帘子掩實，「姑娘仔細，莫讓外男瞧見。再忍忍，快到了。」
這當真是：
市井嬌娥笑擺攤，高門仕女帽遮顏。
同是人間二八女，一秤風雲一秤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