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楚府家宴,暗伏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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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漸合,檐角懸起燈籠。

  楚清棠換上一身淺青襦裙,發間只簪一支素銀步搖來到頤和堂。

  老太太院裡燈火通明,堂廳已擺開一張黑漆嵌螺鈿大圓桌。幾個丫鬟正輕手輕腳布著碗箸,細瓷碟盞碰出清泠泠的聲響。

  楚清棠甫一進門,就聽到內屋傳來陣陣笑語,楚風南早攜新婦張靜嫻並一雙兒女到了,正陪著老太太說話逗趣。

  暖融聲浪隔簾傳來,愈發顯得廳中寂靜。

  向楚秉章行禮後,卻見楚秉章面色一沉,張口欲訓她近日拋頭露面之事。

  話未出口,令舒瑤已笑著迎上來,握住她的手細細問道:「清棠回來了,今日出門可還順心?缺什麼短什麼,定要同母親說。」

  她語氣殷切,指尖卻微微發涼。

  楚秉章幾次插話不進,終是拂袖轉身,冷臉進了內室。

  令舒瑤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她嘴角勉強牽了牽,眼中掠過一絲難堪,低聲對楚清棠道:「雲纓這幾日身子不適,總是夢魘,今日便不來了。她說想同你說說話……你若得空,晚膳後去她院裡一趟罷。」

  楚清棠見令舒瑤神情,心中已明白幾分。楚雲纓尋她,多半是要說身世之事。

  於是她微微頷首,正此時,丁玉竹攜著楚念蓉進了門。

  又是一番見禮。

  楚念蓉如今跟著嬤嬤學規矩,進退行禮已很有些樣子,只是眉眼間少了從前那份鮮活,顯得過分端正。

  丁玉竹卻很是欣慰。

  今日她一改往日素色衣衫,身著淺碧褙子、秋香色裙,宛如一枝晚香玉,清雅里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舒展,令人眼前一亮。

  她與季月娘身份是妾,原該在旁側小桌用膳,卻特意先至主桌旁,見到楚清棠後言語中自是千恩萬謝。

  如楚清棠所料,她並不想離開楚府。


  二來捨不得女兒。

  「大姑娘,您見到我阿爹後讓他們放心,我在府中一切安好。」

  語至此處,聲音中已有些微顫,眼眶微紅著,再沖楚清棠福了福,方帶著楚念蓉退至偏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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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季月娘姍姍而來,楚家眾人終是齊齊圍桌入座。

  丫鬟們魚貫而入,次第傳菜。

  熱騰騰的羹湯氤氳出裊裊香氣,漫過雕花桌沿,滿堂燈燭燃得正旺,將一室映照得溫潤暖黃。

  老太太端坐正堂上首,一身暗紋錦袍襯得身形愈發端莊,目光慈和卻不失莊重,掃過滿堂兒孫,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今兒是個好日子,咱們楚家的枝枝葉葉,總算是又聚攏到一處了。

  一喜,是咱們棠姐兒,平平安安從老家鄉里回來了,眼裡瞧著,也比先前更沉穩、更明事理了,這趟回去,沒白回。」

  目光轉向楚風南,微微頷首,

  「二喜,是南哥兒不負朝廷重用,升了職司。 這是皇恩,更是責任,往後肩上擔子更重,腳下步子得更穩當。咱們楚家一門的體面,如今更系在你身上了。」

  她舉起茶杯,「今兒這家宴,老婆子以茶代酒,望你們兄弟姐妹,互相扶持,謹言慎行,把咱們楚家這棵大樹,護得根更深,葉更茂。」

  座中眾人紛紛起身,舉著茶杯隨聲附和,語氣恭敬。

  場面話落,席間便少了許多規矩束縛,碗箸輕碰的脆響、低聲的閒談漸漸響起,倒也顯出幾分闔家團圓的暖意。

  老太太側身問令舒瑤:「纓姐兒身子可好些?要不要請外頭名醫瞧瞧?」

  令舒瑤放下銅筷:「謝母親關懷。雲纓身子無大礙,只是近來多夢魘,精神不濟。後日我打算帶她去相國寺沾沾佛氣,興許能驅散些陰祟。」

  「是該去去。」老太太點頭,「後日我也一同前往,見見覺明法師佛顏,替咱們家祈祈福。」

  令舒瑤指尖微微一僵,旋即含笑應道,「那我明日便打點準備。」

  「咦?」老太太環視左右,「怎不見元嬤嬤?」

  令舒瑤執帕輕拭嘴角,語氣平靜,「元嬤嬤傷了腳,年紀大了恢復得慢。我讓她在院裡好生將養,如今管事的是翠蓮。」

  「翠蓮到底年輕了些。」老太太眉頭微蹙,「不過年輕人伶俐,多歷練也好,只是莫虧待了老人。」

  令舒瑤點頭稱是。

  別看楚府人丁不算興旺,這一頓家宴,席間眾人的模樣卻是千姿百態,各懷心思。

  張靜嫻一心只顧著與身旁的丫鬟一同照料著一雙兒女。

  兩個孩子,不大一個不小一個正是最好動的年紀,一會兒哭鬧,一會兒又要下地亂跑,鬧得張靜嫻左顧右盼、手忙腳亂,連一口熱飯都吃不安穩。

  楚清棠則截然不同,她端坐席間,心無旁騖,一門心思乾飯。

  唯有吃飽,才有力氣與人鬥智鬥勇。

  而楚秉章與楚風南父子卻心思各異。

  男人大抵都是見異思遷的貨色。

  再美麗妖嬈的女人,時間一長,都會煩膩。

  譬如令舒瑤,譬如季月娘。

  楚秉章瞧見丁玉竹今日別有一番鮮亮韻致,目光在她臉上流連片刻,心下已盤算今夜去她屋裡坐坐。

  楚風南則盯上了令舒瑤房中新來的丫鬟。

  若論容貌,自是比不上季月娘,卻勝在新鮮嬌嫩。

  季月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秀眉微挑,眸中掠過一絲嫌厭,卻轉瞬間想到了拿到漕引的辦法。

  眼波流轉,恰好與楚風南的目光對上。

  四目交匯間,無需過多言語,亦無需任何暗示,二人便已然心照不宣,敲定了今夜私會的約定。

  家宴散後,眾人各自歸院。

  楚清棠與令舒瑤同行往攬秀院去。

  行至開闊僻靜處,令舒瑤讓侍女們遠遠跟著,她則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對楚清棠說道:「元嬤嬤那邊……並無異樣。」

  「也無人與她接觸?」

  「她是院裡管事嬤嬤,與人自然有接觸,」令舒瑤愁眉苦臉,「但你讓經心的那個院裡卻無人與她接觸。而且,她的行事與平常一樣,並無不妥,實在瞧不出什麼端倪。」

  「這倒奇了。」楚清棠蹙眉,總覺得哪裡不對。

  「會不會是丁妹妹記岔了?」令舒瑤遲疑道。

  翊麾公府宴那夜,楚雲纓中毒,丁玉竹辨出是府中有人下藥。

  她未出閣時,丁守義曾偶然得了些葛香枝,因是專門針對女子的陰毒之物,便特意讓女兒仔細辨識過氣味。

  丁玉竹也因此記住了葛香枝的特殊香味。

  楚清棠第一次從後門私會姜硯之時,被元嬤嬤撞見,正是丁玉竹上前解圍。

  那時她便聞到元嬤嬤身上有股特殊的藥香,既熟悉又陌生,卻一時想不起是何物。

  直到在楚雲纓藥罐中發現葛香枝,那記憶才驟然清晰。

  「不會錯。」楚清棠駐足,廊下風燈將她側臉映得半明半暗,「丁姨娘自幼辨藥,這等關乎女子陰私的毒物,她定會刻意牢記。只是……」

  楚清棠自然知道是季月娘的主使,派人盯緊元嬤嬤也是為了順藤摸瓜季月娘是如何和外界聯繫,看看能不能查出金蟬閣的落腳點。

  可是,楚清棠自認並未驚動元嬤嬤,為何元嬤嬤突然沉寂下來?

  正思忖間,一個女子低聲打斷,「二位貴人聽奴一言,這件事交與奴便好。」

  月影下轉出一名女子,正是令舒瑤院中新來的侍女,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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