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所圖甚多，一千銀鋌
楚秉章下值回府，在影壁前駐足，抬手將展腳幞頭遞給管家馮莊：「知會各院了麼？」
馮莊躬身接過，又替他鬆了松領系：「都傳過話了。只是大姑娘今日又出了門，現下還未歸。老奴已讓疏桐院留著門，待姑娘回來再稟。」
楚秉章眉頭一蹙，慍色隱現。
雖知楚清棠是為藥局生意奔走，可未出閣的姑娘終日拋頭露面，終究有失體統。
偏生老太太看重她打理鋪子的本事，自己也不好多言，只得一甩衣袖，轉往凝香苑去。
季月娘正在調香。
滿室梨香清冽，撞上屋裡融冰的涼意，沁人心脾，倒讓楚秉章一日奔波的疲乏松泛不少。
只是想起昨日朝堂之事，額角又隱隱作痛。他沉吟片刻，在案前展紙提筆。
「給在刺州的大爺寫信？」季月娘在一旁研墨，瞥見抬頭後輕聲問道。
楚秉章對她向來不加防備，聞言頷首，筆下不停：「昨日朝上，丞相提及兄長上書，說刺州有穿甲匪患……此事非同小可。我想了一天，總得問個明白才能安心。」筆鋒頓了頓，又納悶道，「兄長已有兩月未曾來家書了，著實奇怪。」
季月娘眼睫低垂，掩去眸中的異色。
信畢，楚秉章將信箋裝入函中，封好泥印，遞給侍立一旁的香草，「送到外院馮管家處，讓他尋驛丞老趙，告訴他還是老規矩。」
老趙專司刺州驛傳，公器私用，只需三貫錢打點。
香草接過信函，與季月娘交換了個眼神，便退出主屋。
但她並未前往外院，卻轉身閃進旁側小屋，小心翼翼拆開封泥。
閱罷信上內容，另鋪紙蘸墨，筆走如飛。
那字跡竟與楚秉章的一般無二。
再說回屋內。
楚秉章寫完家書後，心頭方稍定下來。
洗漱後換上居家常服，接過季月娘遞來的涼茶飲了一口，舒暢地吁了口氣，道：「稍後的家宴，你也一同去吧。」
季月娘輕聲應道：「月娘終究是妾身，去了只怕不妥，老太太見了難免不悅。」
「欸，不必妄自菲薄，」楚秉章拍了拍她攀上肩頭的縴手，「這次家宴原是給清棠接風，我已讓人通知玉竹，一家人聚一聚。」
季月娘便柔順地倚向他肩頭，任老手在自己身上緩緩遊走。
一番白日纏綿後，窗外天色已漸沉。
楚秉章神清氣爽地從榻上起身，理好衣衫，離了凝香苑，徑直往老太太院裡去了。
楚秉章剛走不久，便有一女子趁著暮色，輕叩凝香苑的門。
院中丫鬟見是她，卻並不驚訝，像是熟識般說笑著神色引至正屋。
屋內，香草正為季月娘勻面上妝，一旁攤著幾件待選的家宴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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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月娘從鏡中瞥見來人，秀眉微蹙，抬手示意香草合門守在門外。
「你怎敢此時過來？」季月娘一改嬌柔模樣，語氣含霜。
女子面色平靜：「姐姐放心，我自有由頭，不必多慮。此來有兩件要緊事。其一，近期需要二十艘商船的漕引，這是貨單。」
說著從側襟取出一疊紙箋遞上。
季月娘卻並未查看，隨手接過扔到妝檯，質問道，「為何突然要這麼多？前幾日楚風南還抱怨漕運關口收緊，此番未必能成。」
「情勢緊迫，還請姐姐多費心力。」
季月娘蹙眉更深，「楚風南雖升任都水監丞，行事卻愈發謹慎，上月請漕引便推三阻四。
況且他本性涼薄，如單憑私情，無其他把柄可握，只怕他不肯就範。」
她稍頓，聲音壓低：「正好，你便是不來，我也正要尋你，楚秉章說刺州有穿甲匪徒，可與閣主有關？此事已上達天聽，我們是否該暫緩行事？」
女子神色微憂，「穿甲匪徒？」隨即搖頭輕嘆：「我也不知，只是近來諸事不順，前次行動失手，招致一連串風波。閣主今日震怒，嚴令後續計劃不容有失，因此漕引務必辦成。」
她又從暗袋中取出一個薄函：「這裡是二十張十貫交子。美色易倦，銀錢卻永不嫌多。楚風南既貪嬌色，亦戀黃白，總有一路可通。」
季月娘心中憤憤，分明自己份內已盡力，卻因上面的人辦事不力要累她涉險。
然而命門握於閣主之手，終究無可奈何。
她接過函袋，只道：「我且試試，只是……」
女子輕握她手，截住話頭，含笑說，「姐姐既應了，定能辦妥。對了，還有另一事，元婆子那邊，恐怕已被人盯上了……」
香草在在等待良久，估摸著時辰將近，便輕叩門扉提醒，「姨娘可收拾妥當了？咱們該動身了！」
楚清棠回府時，日頭已西斜。
她立在院中，盯著幾個婆子將兩筐沉甸甸的雜物抬進小庫房。筐體沉重，每隻筐都需兩人合力而行。
待旁人散去，小庫房只剩安兒在側，楚清棠這才翻開面上掩人耳目的雜物，裡面藏著白花花的銀鋌，足足五十塊，一千兩！
這是今日簽契後，方文甫付的銀錢。
他原要給交子，楚清棠卻執意要銀鋌。
交子看似方便易攜帶，其實有很大的隱患。
一來隱私性差。
紙上有票號、商會印記，以後跑路了，拿著交子去兌換，無異於將行蹤暴露，一旦有人想查必然查的到。
二來兌換難度大。
交子具有地域性，只限於發行商會所在區域使用，超出區域後與廢紙無異。
所以她寧肯眼下笨重些，日後慢慢兌成金葉子，才好隨身遠行。
指尖觸到冰涼堅硬的銀面，楚清棠心裡快活極了。
她現在也成了小富婆一枚。
安兒湊在一旁，激動得臉頰泛紅，壓低聲道：「姑娘往後不必熬夜刺繡換錢了……咱們去哪兒都夢吃穿不愁。」
話音未落，許是想起別院的苦日子，她背過身去，悄悄抹了抹眼角。
吃穿不愁？！
不夠！
遠遠不夠！
要想異地安家，這點子錢可不夠安穩過活。
還有一年時間，慢慢攢，總能為往後攢個自在餘生。
從小庫房出來，安兒鄭重其事地落了三次鎖。
楚清棠見狀不由莞爾，倒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此時，守院丫鬟前來傳話，說前院傳話，晚上有家宴，請大姑娘晚些時候去老太太處。
正巧，她已經想到了重振百草堂聲譽的法子，總歸要先告知老太太一聲。
馮莊躬身接過，又替他鬆了松領系：「都傳過話了。只是大姑娘今日又出了門，現下還未歸。老奴已讓疏桐院留著門，待姑娘回來再稟。」
楚秉章眉頭一蹙，慍色隱現。
雖知楚清棠是為藥局生意奔走，可未出閣的姑娘終日拋頭露面，終究有失體統。
偏生老太太看重她打理鋪子的本事，自己也不好多言，只得一甩衣袖，轉往凝香苑去。
季月娘正在調香。
滿室梨香清冽，撞上屋裡融冰的涼意，沁人心脾，倒讓楚秉章一日奔波的疲乏松泛不少。
只是想起昨日朝堂之事，額角又隱隱作痛。他沉吟片刻，在案前展紙提筆。
「給在刺州的大爺寫信？」季月娘在一旁研墨，瞥見抬頭後輕聲問道。
楚秉章對她向來不加防備，聞言頷首，筆下不停：「昨日朝上，丞相提及兄長上書，說刺州有穿甲匪患……此事非同小可。我想了一天，總得問個明白才能安心。」筆鋒頓了頓，又納悶道，「兄長已有兩月未曾來家書了，著實奇怪。」
季月娘眼睫低垂，掩去眸中的異色。
信畢，楚秉章將信箋裝入函中，封好泥印，遞給侍立一旁的香草，「送到外院馮管家處，讓他尋驛丞老趙，告訴他還是老規矩。」
老趙專司刺州驛傳，公器私用，只需三貫錢打點。
香草接過信函，與季月娘交換了個眼神，便退出主屋。
但她並未前往外院，卻轉身閃進旁側小屋，小心翼翼拆開封泥。
閱罷信上內容，另鋪紙蘸墨，筆走如飛。
那字跡竟與楚秉章的一般無二。
再說回屋內。
楚秉章寫完家書後，心頭方稍定下來。
洗漱後換上居家常服，接過季月娘遞來的涼茶飲了一口，舒暢地吁了口氣，道：「稍後的家宴，你也一同去吧。」
季月娘輕聲應道：「月娘終究是妾身，去了只怕不妥，老太太見了難免不悅。」
「欸，不必妄自菲薄，」楚秉章拍了拍她攀上肩頭的縴手，「這次家宴原是給清棠接風，我已讓人通知玉竹，一家人聚一聚。」
季月娘便柔順地倚向他肩頭，任老手在自己身上緩緩遊走。
一番白日纏綿後，窗外天色已漸沉。
楚秉章神清氣爽地從榻上起身，理好衣衫，離了凝香苑，徑直往老太太院裡去了。
楚秉章剛走不久，便有一女子趁著暮色，輕叩凝香苑的門。
院中丫鬟見是她，卻並不驚訝，像是熟識般說笑著神色引至正屋。
屋內，香草正為季月娘勻面上妝，一旁攤著幾件待選的家宴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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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敢此時過來？」季月娘一改嬌柔模樣，語氣含霜。
女子面色平靜：「姐姐放心，我自有由頭，不必多慮。此來有兩件要緊事。其一，近期需要二十艘商船的漕引，這是貨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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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月娘卻並未查看，隨手接過扔到妝檯，質問道，「為何突然要這麼多？前幾日楚風南還抱怨漕運關口收緊，此番未必能成。」
「情勢緊迫，還請姐姐多費心力。」
季月娘蹙眉更深，「楚風南雖升任都水監丞，行事卻愈發謹慎，上月請漕引便推三阻四。
況且他本性涼薄，如單憑私情，無其他把柄可握，只怕他不肯就範。」
她稍頓，聲音壓低：「正好，你便是不來，我也正要尋你，楚秉章說刺州有穿甲匪徒，可與閣主有關？此事已上達天聽，我們是否該暫緩行事？」
女子神色微憂，「穿甲匪徒？」隨即搖頭輕嘆：「我也不知，只是近來諸事不順，前次行動失手，招致一連串風波。閣主今日震怒，嚴令後續計劃不容有失，因此漕引務必辦成。」
她又從暗袋中取出一個薄函：「這裡是二十張十貫交子。美色易倦，銀錢卻永不嫌多。楚風南既貪嬌色，亦戀黃白，總有一路可通。」
季月娘心中憤憤，分明自己份內已盡力，卻因上面的人辦事不力要累她涉險。
然而命門握於閣主之手，終究無可奈何。
她接過函袋，只道：「我且試試，只是……」
女子輕握她手，截住話頭，含笑說，「姐姐既應了，定能辦妥。對了，還有另一事，元婆子那邊，恐怕已被人盯上了……」
香草在在等待良久，估摸著時辰將近，便輕叩門扉提醒，「姨娘可收拾妥當了？咱們該動身了！」
楚清棠回府時，日頭已西斜。
她立在院中，盯著幾個婆子將兩筐沉甸甸的雜物抬進小庫房。筐體沉重，每隻筐都需兩人合力而行。
待旁人散去，小庫房只剩安兒在側，楚清棠這才翻開面上掩人耳目的雜物，裡面藏著白花花的銀鋌，足足五十塊，一千兩！
這是今日簽契後，方文甫付的銀錢。
他原要給交子，楚清棠卻執意要銀鋌。
交子看似方便易攜帶，其實有很大的隱患。
一來隱私性差。
紙上有票號、商會印記，以後跑路了，拿著交子去兌換，無異於將行蹤暴露，一旦有人想查必然查的到。
二來兌換難度大。
交子具有地域性，只限於發行商會所在區域使用，超出區域後與廢紙無異。
所以她寧肯眼下笨重些，日後慢慢兌成金葉子，才好隨身遠行。
指尖觸到冰涼堅硬的銀面，楚清棠心裡快活極了。
她現在也成了小富婆一枚。
安兒湊在一旁，激動得臉頰泛紅，壓低聲道：「姑娘往後不必熬夜刺繡換錢了……咱們去哪兒都夢吃穿不愁。」
話音未落，許是想起別院的苦日子，她背過身去，悄悄抹了抹眼角。
吃穿不愁？！
不夠！
遠遠不夠！
要想異地安家，這點子錢可不夠安穩過活。
還有一年時間，慢慢攢，總能為往後攢個自在餘生。
從小庫房出來，安兒鄭重其事地落了三次鎖。
楚清棠見狀不由莞爾，倒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此時，守院丫鬟前來傳話，說前院傳話，晚上有家宴，請大姑娘晚些時候去老太太處。
正巧，她已經想到了重振百草堂聲譽的法子，總歸要先告知老太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