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炒菜首示，金不換情
「我來用午膳，恰巧遇見方公子，他說稍後有新奇吃食，我便厚著臉皮留下等候。」蘇綰卿雙手托腮嫣然一笑，眼波流轉間盡顯嬌憨，「不想竟是楚姐姐。」
楚姐姐：……
姜硯之今日恰逢休沐，來尋方文甫的藉口倒也周全：不日將重返潭州了結舊案，特來借方家快馬幾匹，只因大理寺中的馬匹腳力不行，難以支撐其快去快回的要求。
幸好此人本就清冷，不必另做不熟偽裝，與僧人端坐玉盤兩端對弈間，只與楚清棠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而這位僧人卻是大有來頭。
初八相國寺有高僧開壇講經，而高僧就是眼前的覺明法師。
覺明法師乃游僧，去到哪裡全憑佛緣。
然每年的八月初八在上雍相國寺講經則是堅守了近十年的無約之定。
他與方文甫乃忘年交，今日剛到上雍，還沒來得及去往相國寺，便被方文甫留在望江樓。
「阿彌陀佛！」覺明法師放下黑子雙手合十唱了聲佛號，慈和地說道，「女施主，叨擾了。」
楚清棠無語的看著始作俑者。
方文甫「唰」地展開摺扇，白玉扇骨上刻滿硃砂碼子，襯得他那張笑臉愈發欠打：「獨樂不如眾樂，如此趣事，自當與三五知交一同見證。」
楚清棠想了想，把他引到外間，「表叔，人多確實熱鬧，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若有人將今日所見當趣談外傳，漏了什麼，到時候侄女我可是錢貨兩訖，概不負責。」
方文甫攤手一笑，毫不在意。
「行，您是東道主，您說了算！」楚清棠沖他比了個大拇指，讓安兒給自己束袖絛，又讓丁澤蘭把東西搬到小廚房，安排的有條不紊，「表叔，讓你的人騰灶房吧！」
方文甫瞧著楚清棠這架勢，不禁挑眉，「果真要下廚？」
語氣中竟還帶著些失望。
楚清棠暗暗翻了個白眼，「莫非你以為我是在跟你打誑語，所以才湊了這麼些人，就為了瞧小輩熱鬧？」
「好說好說！」
極其坦然，毫不羞愧。
又用扇尖虛空點一點，語氣輕佻，「記得做些齋飯。」
楚清棠：……
按照古人的年齡換算，這大哥在現代也是三十好幾的人，合該是正經的霸道總裁身份，怎麼這麼沒正形？！
不過，做生意哪能置氣，大不了一會兒加碼就是！
楚清棠沖他皮笑肉不笑勾了勾嘴角，轉身徑直朝長廊盡頭的廚房走去。
望江樓臨河而立，四重飛檐如大鵬垂翼。
一樓散客喧嚷，二樓雅座清幽，三樓貴間靜謐，而此刻楚清棠所在的四樓並不對外開放，是方文甫待客的私人地界。
此處的廚房獨立於酒樓其他灶間，不大不小，恰好用於她操作。
丁澤蘭在廚房門口似門神一般隔絕想要瞧熱鬧的四樓服務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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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兒則在裡頭打下手。
要說楚清棠的廚藝多高超，那也是不可能。
不過簡單的家常菜還能拿出手。
比如韭菜炒雞蛋，魚香肉絲和宮保雞丁。
這個時候沒有辣椒和花生，便用芥辣和炸胡桃仁代替，味道也相差無幾。
又用廚房現有食材額外做了芥辣炒筍絲和香煎豆腐。
雖都是家常菜，可爆炒時迸發的香氣卻與尋常燉煮蒸炸截然不同。
濃烈的油香混著鍋氣飄出廚房，引得門外眾人聳鼻猛嗅。
"李鐺頭，這、這究竟是何種烹法？"幫廚的小夥計忍不住問。
被稱作李鐺頭的中年男子擰眉不語。
燒手仔細辨了辨，搖頭："比炙烤清淡，滋味卻更繁雜，絕非炙法。"
側耳細聽鍋內翻炒的疾速聲響，愈發困惑："似煎，可煎哪有這般快翻勺的？也無煎物的焦氣呀！"
更像是……急煎！
李鐺頭心頭一動，立刻有了答案。
卻沒有說出。
只因急煎屬於不外傳的手法，
他自然也會，是父親所傳。
雖是不外傳，並不是因為多神秘，而是實在雞肋，極少使用。
急煎最考校功夫，用油須少，又不能加水潤澤，火候稍有不准便焦糊。
油品也極其講究，麻油香油遇熱易生怪味，豬油雞油雖宜，但量少且夏日難以存放，一不留神就會吃壞貴人肚子。
因此，急煎只有高門大戶冬日偶為之，若搬到酒樓經營，純屬兒戲。
大概是這些人拿著雞毛當令箭，來此忽悠主家來了。
想通此節，他頓時鬆了口氣，逕自躺到一旁的竹榻上閉目養神，任旁人抓耳撓腮去罷。
而主室中，蘇綰卿與方文甫圓桌對坐，品茶聊香。
"方公子，近日我在調製一味新香，獨缺'金不換'這味料。"蘇綰卿執盞淺啜，眼波流轉，"聽聞公子能尋到天下奇香，不知可曾聽過此物？"
方文甫手中搖扇微頓。
此香料非花非木，而是一種『活香』，產於南洋極深的海溝，是某種巨蚌孕珠時，為抵禦深海奇寒而分泌的一種特殊脂膏，極難捕獲，偶得一兩，價逾真金。故名『金不換』——不是金子換不來，而是得了此物的人，便再也不願拿它去換金子。
方文甫自然聽懂了蘇綰卿的暗喻，只是……
"蘇小姐說的這味香，講究太多，代價太大，註定是賠本的買賣。方某做生意，要的是實實在在，這種看不准、算不清、摸不著的物件……"他無視蘇綰卿漸沉的面色，微微頷首，語氣禮貌而疏離，"蘇小姐雅趣，還是另覓知音吧。"
另一側棋枰前，姜硯之與覺明法師對弈正酣。
老僧執黑子沉吟良久，姜硯之隨手落下一枚白子，隨口問道：
"聽聞法師雲遊四方，定走遍了山河海川，不知法師這次是從何處歸來，可有奇異見聞？"
"棲雲山永安寺。"
覺明法師黑子終於落定，"彼處同門以苦修禪風聞名，戒律森嚴，少與世俗往來，貧僧心嚮往之……"
姜硯之腦中有山川堪輿，稍稍搜索便得知棲雲山在刺州地界。
他持白子的手指微頓，隨後點下，指尖拈走幾枚黑子："刺州路遠，法師一路辛苦。這般苦修，已是非常人所能及。"
"阿彌陀佛。"
覺明法師看著棋局頹勢，微笑撒子認負，"姜施主棋藝高超，貧僧自愧不如……"
話音未落，門口便傳來輕快腳步聲。
楚清棠帶人走了進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不一樣的菜香。
那種鮮活的生活滋味，瞬間衝散了滿室茶香棋韻。
楚姐姐：……
姜硯之今日恰逢休沐，來尋方文甫的藉口倒也周全：不日將重返潭州了結舊案，特來借方家快馬幾匹，只因大理寺中的馬匹腳力不行，難以支撐其快去快回的要求。
幸好此人本就清冷，不必另做不熟偽裝，與僧人端坐玉盤兩端對弈間，只與楚清棠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而這位僧人卻是大有來頭。
初八相國寺有高僧開壇講經，而高僧就是眼前的覺明法師。
覺明法師乃游僧，去到哪裡全憑佛緣。
然每年的八月初八在上雍相國寺講經則是堅守了近十年的無約之定。
他與方文甫乃忘年交，今日剛到上雍，還沒來得及去往相國寺，便被方文甫留在望江樓。
「阿彌陀佛！」覺明法師放下黑子雙手合十唱了聲佛號，慈和地說道，「女施主，叨擾了。」
楚清棠無語的看著始作俑者。
方文甫「唰」地展開摺扇，白玉扇骨上刻滿硃砂碼子，襯得他那張笑臉愈發欠打：「獨樂不如眾樂，如此趣事，自當與三五知交一同見證。」
楚清棠想了想，把他引到外間，「表叔，人多確實熱鬧，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若有人將今日所見當趣談外傳，漏了什麼，到時候侄女我可是錢貨兩訖，概不負責。」
方文甫攤手一笑，毫不在意。
「行，您是東道主，您說了算！」楚清棠沖他比了個大拇指，讓安兒給自己束袖絛，又讓丁澤蘭把東西搬到小廚房，安排的有條不紊，「表叔，讓你的人騰灶房吧！」
方文甫瞧著楚清棠這架勢，不禁挑眉，「果真要下廚？」
語氣中竟還帶著些失望。
楚清棠暗暗翻了個白眼，「莫非你以為我是在跟你打誑語，所以才湊了這麼些人，就為了瞧小輩熱鬧？」
「好說好說！」
極其坦然，毫不羞愧。
又用扇尖虛空點一點，語氣輕佻，「記得做些齋飯。」
楚清棠：……
按照古人的年齡換算，這大哥在現代也是三十好幾的人，合該是正經的霸道總裁身份，怎麼這麼沒正形？！
不過，做生意哪能置氣，大不了一會兒加碼就是！
楚清棠沖他皮笑肉不笑勾了勾嘴角，轉身徑直朝長廊盡頭的廚房走去。
望江樓臨河而立，四重飛檐如大鵬垂翼。
一樓散客喧嚷，二樓雅座清幽，三樓貴間靜謐，而此刻楚清棠所在的四樓並不對外開放，是方文甫待客的私人地界。
此處的廚房獨立於酒樓其他灶間，不大不小，恰好用於她操作。
丁澤蘭在廚房門口似門神一般隔絕想要瞧熱鬧的四樓服務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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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楚清棠的廚藝多高超，那也是不可能。
不過簡單的家常菜還能拿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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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沒有辣椒和花生，便用芥辣和炸胡桃仁代替，味道也相差無幾。
又用廚房現有食材額外做了芥辣炒筍絲和香煎豆腐。
雖都是家常菜，可爆炒時迸發的香氣卻與尋常燉煮蒸炸截然不同。
濃烈的油香混著鍋氣飄出廚房，引得門外眾人聳鼻猛嗅。
"李鐺頭，這、這究竟是何種烹法？"幫廚的小夥計忍不住問。
被稱作李鐺頭的中年男子擰眉不語。
燒手仔細辨了辨，搖頭："比炙烤清淡，滋味卻更繁雜，絕非炙法。"
側耳細聽鍋內翻炒的疾速聲響，愈發困惑："似煎，可煎哪有這般快翻勺的？也無煎物的焦氣呀！"
更像是……急煎！
李鐺頭心頭一動，立刻有了答案。
卻沒有說出。
只因急煎屬於不外傳的手法，
他自然也會，是父親所傳。
雖是不外傳，並不是因為多神秘，而是實在雞肋，極少使用。
急煎最考校功夫，用油須少，又不能加水潤澤，火候稍有不准便焦糊。
油品也極其講究，麻油香油遇熱易生怪味，豬油雞油雖宜，但量少且夏日難以存放，一不留神就會吃壞貴人肚子。
因此，急煎只有高門大戶冬日偶為之，若搬到酒樓經營，純屬兒戲。
大概是這些人拿著雞毛當令箭，來此忽悠主家來了。
想通此節，他頓時鬆了口氣，逕自躺到一旁的竹榻上閉目養神，任旁人抓耳撓腮去罷。
而主室中，蘇綰卿與方文甫圓桌對坐，品茶聊香。
"方公子，近日我在調製一味新香，獨缺'金不換'這味料。"蘇綰卿執盞淺啜，眼波流轉，"聽聞公子能尋到天下奇香，不知可曾聽過此物？"
方文甫手中搖扇微頓。
此香料非花非木，而是一種『活香』，產於南洋極深的海溝，是某種巨蚌孕珠時，為抵禦深海奇寒而分泌的一種特殊脂膏，極難捕獲，偶得一兩，價逾真金。故名『金不換』——不是金子換不來，而是得了此物的人，便再也不願拿它去換金子。
方文甫自然聽懂了蘇綰卿的暗喻，只是……
"蘇小姐說的這味香，講究太多，代價太大，註定是賠本的買賣。方某做生意，要的是實實在在，這種看不准、算不清、摸不著的物件……"他無視蘇綰卿漸沉的面色，微微頷首，語氣禮貌而疏離，"蘇小姐雅趣，還是另覓知音吧。"
另一側棋枰前，姜硯之與覺明法師對弈正酣。
老僧執黑子沉吟良久，姜硯之隨手落下一枚白子，隨口問道：
"聽聞法師雲遊四方，定走遍了山河海川，不知法師這次是從何處歸來，可有奇異見聞？"
"棲雲山永安寺。"
覺明法師黑子終於落定，"彼處同門以苦修禪風聞名，戒律森嚴，少與世俗往來，貧僧心嚮往之……"
姜硯之腦中有山川堪輿，稍稍搜索便得知棲雲山在刺州地界。
他持白子的手指微頓，隨後點下，指尖拈走幾枚黑子："刺州路遠，法師一路辛苦。這般苦修，已是非常人所能及。"
"阿彌陀佛。"
覺明法師看著棋局頹勢，微笑撒子認負，"姜施主棋藝高超，貧僧自愧不如……"
話音未落，門口便傳來輕快腳步聲。
楚清棠帶人走了進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不一樣的菜香。
那種鮮活的生活滋味，瞬間衝散了滿室茶香棋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