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老鼠出洞,御史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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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更夫的梆子聲遙遙傳來,已是寅時三刻。

  卻有車輪轆轆穿行在京城街道。

  老馬識圖,並無馬夫驅趕也能自行前行。

  只因趕車之人也正在車箱內

  沈峰謹慎地挑簾四望,確認無異後才低聲稟報:"大人,昨夜老鼠出洞了。"

  姜硯之一身深紫朝服,展腳幞頭下的面容在燭光中半明半暗:"可有落腳之處?"

  "西郊。"說著從懷中拿出《坊巷圖》展開,指著西郊的一處宅院,「在此宅逗留一個時辰後,原路返回。」

  姜硯之就著燭火細看,眉頭微蹙:"毗鄰河道?"

  "正是。」

  姜硯之手指順著河道自西向東划去,直至到渡口停止。

  心下已然明了。

  「只是……"沈峰又呈上一紙文書,「這個宅子卻是個荒宅!」

  沈峰查閱後發現,此宅落已經荒廢十四年之久。

  宅子是十八年前一樁科舉舞弊大案主犯的府邸。

  案發後,此戶成年男子斬首,其餘皆流放,宅第被封存。

  此後四年中,曾有兩位貪圖低價購入者,皆在入住後一年內暴斃,死狀蹊蹺。

  引得京城流言紛飛,都說宅內夜聞哭聲、鬼影幢幢。

  後來便一直荒廢至今。

  不僅如此,連周圍的人戶也受不了其晦氣,紛紛選擇搬離。

  沈峰指著荒院前面一處,「如今也只剩這一戶還有人家居住。荒野寂靜,無人在意,倒確實是個接頭好去處。」

  姜硯之沉思片刻後問道,「未入內查探吧?」

  「不曾,只派人盯著呢。」

  「那可見還有無其他人出去?」

  沈峰「嘶」了一聲,「確實奇怪,我離開時未見裡面再出來人,也未發現有人活動……」但見姜硯之細指一點,才恍然,「莫非有地道?!」

  荒宅不過掩人耳目,真正要去的則是前面那家。

  「查!切莫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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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硯之合上圖紙,心中已隱約猜到此間住客身份,只待印證。

  不急,暗鬼馬上就要露出馬腳!

  晨光熹微中,車馬漸近皇城。

  誰料剛一上朝,便有人猝然發難。

  大殿內,晨光透過高窗,落在澄亮的地磚上。

  御座之上,天子頭戴直角幞頭,赭黃常袍襯得面色肅穆,腰間九環玉帶沉靜無聲。

  丹陛之下,文武兩班如雁陣肅立。

  朱紫青綠的公服色彩分明,殿內靜得能聽見檐角風鈴的微響。

  一位綠袍年輕言官正持笏出列,聲如金石:

  "臣,監察御史里行,陳知言,謹奏。

  劾權知大理寺卿姜硯之查案延宕事。

  一曰行事乖張,初驗失利又強啟二次勘驗,損毀屍身。

  二曰舉措失當,查案期間大張旗鼓,擾亂民生。

  三曰察案不力,關鍵人證或亡或匿,坐失良機。

  乞嚴旨切責,移官別勘,庶幾國法得申,冤滯可雪。"

  近幾日,多數御史都在彈劾永安伯爵府公子柳昀失格一事,眾人聽得都已耳朵磨繭,突然出現彈劾大理寺卿的,讓滿朝文武皆來了興致,目光在激昂的言官與紫袍垂首的姜硯之之間暗暗逡巡。

  大家心知肚明,言官要求將案件移交上雍府衙,這不僅是要彈劾其拖延案情,下一步便是直指其不堪重任。

  皇帝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一叩。

  "嗒。"

  餘音在寂靜中盪開。

  "姜卿,"天子聲音聽不出情緒,"為何要二次勘驗?可有難處?"

  姜硯之眉峰深鎖。

  若此刻陳明案情,不僅會惹朝堂震動,暗處之人必會立即銷聲匿跡,導致前功盡棄。

  時機未到!

  他心念極快,皇上語畢後,馬上持笏下跪,沉靜回道,"回陛下,此案千頭萬緒,臣正督率大理寺晝夜推勘,梳理贓證,必當竭力速結,以實情上稟天聽。"

  這番話說了等於沒說。

  皇上垂目,顯然不滿。

  參政知事喬元瑜適時插話。

  他持玉笏踏前半步,臉上帶著長輩式的溫和笑意,語氣輕緩如閒談,「陛下,姜寺卿少年高第,錦繡文章冠絕天下。不過,這查案嘛…到底是個水磨工夫,最是急不得。

  年輕人銳氣足,想快些替皇上分憂,這份心是極好的。只是這人間事,到底不比文章,字句斟酌妥當了便能成篇,多些磋磨,多些歷練,方是正理。」

  他笑吟吟地朝姜硯之的方向略一頷首,語氣愈發懇切,

  「陛下,按理說這等京城小案,放在尋常州縣,不出旬月便該水落石出,只是姜寺卿年少初擔重任,難免手足無措,依臣淺見,不如多給姜寺卿些時日?年輕人嘛,摔打幾回,自然就老成了。」

  丞相司風圖忽而側身半步,語氣淡如秋水:"既是京城小案,那便請喬參政思慮思慮另一樁積壓半年之久的大案。"

  他轉向御座,袍袖微振:

  "啟稟陛下,半年前刺州曾報有匪患據山為王,屢行殺人越貨之舉。刺州史請求安撫使調兵剿滅,至今無果。

  近日,刺州史又上書,有樵夫獵人偶見山中有穿甲人在操練,懷疑匪患有坐大之嫌,故而請求皇上聖裁。"

  這時,角落一正在低頭神遊的紅袍官員聽到「刺州史」後頓時瞌睡全無。

  而其他人的重點則在穿甲操練,這顯然已不是尋常匪患。

  果然,聖心立時被牽動。

  喬元瑜面上未見慍色,只垂目瞧了一眼退至列側的姜硯之,卻見他正擰眉沉思。

  喬元瑜指腹摩挲著溫潤玉笏,隨即抬首從容加入匪患之議,言辭懇切如常。

  散朝鐘鳴,百官如潮水般退出大殿。

  姜硯之故意緩步留後,待司風圖與同僚寒暄畢,方趨前低喚:"大人,下官……"

  "硯之不來尋我,老夫倒要去尋你。"司風圖朗笑截住話頭,一把攥住他手腕,"近日我手刻了副榧木棋盤,紋路玄妙得很。走,去我府上,上次你贏我一子,今日老夫定要贏回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說楚清棠這頭,總算盼到了與方文甫約定的七日之期。

  午後,她命人將那些要緊物件嚴密包裹,乘車來到望江樓。

  誰知,與方文甫一同等待的居然有三人。

  除了姜硯之,竟還有蘇綰卿以及一位披著金線袈裟的須白光頭的老僧。

  楚清棠:……

  險些把懷裡中的油紙包摔在地上。

  說好的秘方交易呢?這是要她公開表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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