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結網待食，秀色可餐
暮色四合，翊麾公府別院內燭影搖紅。
蘇綰卿斜倚在妝檯前，剛出浴的身子只罩了件薄紗，濕漉漉的長髮如海藻般垂落。
侍女枝兒正小心翼翼地為她絞乾髮絲，水珠滴落在半透的紗衣上，透出玲瓏有致的曲線。
她執起白玉盒中的養膚膏，對鏡細細塗抹。
膏體在指尖融化，沿著纖長脖頸一路向下，所過之處肌膚更顯瑩潤，暗香浮動。
另一侍女正在屋內四處點燃燭火，試圖將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蘇綰卿卻輕輕蹙眉。
枝兒立即回頭呵斥："太亮了，滅幾盞再退下。"
待屋門緊閉，屋內重歸曖昧的昏黃，這才低聲稟報："姑娘，侍酒傳來消息，宮中另有他人也在探查十七年前的舊事，卻並非司風圖與姜硯之的人馬，讓咱們留意是哪路勢力。"
蘇綰卿漫不經心地往玉臂上塗抹香膏，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如今連宮裡的差事也要我們插手？當真晦氣。"她忽然扭身，紗衣滑落至臂，裡面未著寸縷，露出瑩白半肩，"楚家那邊可還安穩？"
「並無異動。」枝兒細細梳理著如瀑青絲，「據侍酒回報，楚清棠終日痴迷藥坊經營，三天兩頭與那些粗鄙藥工廝混。」說罷搖了搖頭，「此女雖貪財好拿捏，可這般庸脂俗粉，當真能引得姜硯之求娶？只怕會雞飛蛋打。」
蘇綰卿指尖掠過鎖骨，輕笑道：「你真當我指望楚清棠能成事？她倒是想攀高枝，也得有那個本事。枝兒可知，那日他們二人根本未曾肌膚相親。」
「怎會？」枝兒手中玉梳一頓，「那日的驚蟄散可是下了十足十，不疏解必死無疑。姜硯之是如何抗過的？」
前幾日，蘇綰卿在百草堂也是這麼問的楚清棠。
楚清棠看在金葉子的面子，才坦言，回城之日為躲雨確實與姜硯之共處一室。
「誰知那犟驢寧願血濺當場也不肯碰她，可見嫌棄至極！」蘇綰卿想起楚清棠描述場景時咬牙切齒的模樣，眸中閃過譏誚，「倒是楚清棠拿出隨身攜帶的解毒丸救了他。」
關於解毒丸之事，她早已查證。楚府眼線確實回報過楚清棠曾服劇毒未死，加之楚雲纓中毒時她立即施救，可見確有此物。
楚清棠還說，姜硯之之所以區別對待，僅僅是在還救命恩情，根本無關情愛。
「這點救命之恩能維繫多久，連楚清棠自己都沒把握。」蘇綰卿對銅鏡薄薄上粉，讓臉色更顯蒼白，「即便姜硯之當真報恩娶她，那般頑固之人豈會因這點恩情亂了自己計劃？所以我從未將希望寄託於此。」
枝兒憂心忡忡，「那該怎麼辦？近日姜硯之與楚清棠私會後，帶走了百草堂多年帳冊。雖說查不出要害，但他這般窮追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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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綰卿擲下粉盒，玉聲鏗然，「閣主嚴禁動他，我等能奈他何？所幸他觸及的不過是皮毛。」忽然又嫣然一笑，「放心，我知楚清棠粗鄙，他定不喜，所以找了位才貌雙絕的妙人，最是擅長搞定那種迂腐男子。
只要楚清棠能絆住他一個月，等那人來了上雍，哼，就不信他還能把持得住！我倒真想要見識見識此人情深模樣！」
枝兒會意低笑：「美人關，美人關，連皮帶肉往下粘，有他受的了。」
蘇綰卿執起螺黛輕描眉峰，又蘸了些許口脂點在眼尾，嫣紅漸染，襯得那雙眸子愈發楚楚可憐，嘴裡卻無情吩咐道，"傳話給侍月，半個月後有二十艘商船要過渡口，讓她儘快拿到漕引。近來風聲緊，囑咐她務必謹慎。"
接著她輕嘆一聲，玉指無意識摩挲著妝奩邊緣："近日諸事不順，倒像是撞了太歲......"
話音微頓，貝齒輕咬下唇，心中轉圜幾番，終是問出了聲，「方…公子，可給了回信？」
枝兒搖搖頭，輕聲回道，「方公子剛辦完要事回京，定瑣事繁雜。」
「繁雜？」蘇綰卿聲音中萬般委屈，「有空去楚府，有空尋頭牌，卻連回封信都沒空。罷了！」
枝兒心中暗嘆，方文甫去楚府是為了商討婚事，可蘇綰卿太自負，以為方文甫定不會娶楚清棠，也根本沒放在心上。
須知那方文甫商戶秉性，最是善變。
可是，那又怎樣？！
罷了倒是最好的。
手中不停，將半乾的絲髮整理好，信口安慰，「您也別急，等方公子……」卻猛地抬頭看了看已經漆黑的窗外，後，壓低聲音說道，「來了！」
蘇綰卿立即整飭神情，深深吸氣。
待再抬眼時，已是一副弱柳扶風的嬌態，眼尾嫣紅不知是胭脂還是淚痕。
她朝枝兒微微頷首，枝兒會意，快步出門，在門口與來人行禮，「趙公子，姑娘已等候多時。」
趙景澄的聲音透著遲疑："不知蘇姐姐喚我前來......"
枝兒有些哽咽，「自打宴會後，姑娘就寢食難安，已然消瘦許多。解鈴還須繫鈴人，趙公子且寬慰幾句吧，姑娘也有要事相商。"
趙景澄輕嘆一聲，終是邁入室內。
屋內昏暗，燭影幢幢間，只見梳妝檯前坐著個長髮披肩的朦朧身影。
他不自在地輕咳："蘇姐姐，我讓人再添些燈燭？"
蘇綰卿微微側身制止，聲音輕軟如羽："莫要添燈……這般昏暗正好，免得讓你瞧見我這般憔悴模樣。"
她緩緩起身，蓮步輕移，漸漸行至光亮處，跳動的燭火影照薄紗，勾勒出凹凸以及不及一握的軟腰。
趙景澄呼吸頓時停了半瞬，眼睛猛然充紅，緊緊握拳後才勉力側開視線。
而空氣中瀰漫的暖香愈來愈近，無孔不入的同時還帶著幾分撩人的甜膩，哪裡能避得開？！
"那日之事……"
蘇綰卿剛剛開口，趙景澄便受不住，扭頭就要逃離。
誰知蘇綰卿像提前知曉一般，快跑兩步，後背緊緊貼住門板，張開雙臂攔住趙景澄。
趙景澄緊急停步，與她只有兩拳之隔。
一時間，中間的春光乍泄直直撞進他眸中！
趙景澄頭暈了一瞬，連連後退兩步，咬了舌尖才稍稍維持住神志，「蘇姐姐，你……」
「別叫我姐姐，你我只差半月而已！」蘇綰卿仰起俏臉，淚光在昏暗中閃爍，「景澄，你這兩日喚我姐姐，是否要與我劃清界限，再也不理我？」
語至此處，她嗓音微顫，抬手似要觸碰他的手臂，又在將觸未觸時收回，只留一縷香風拂過。
此時，趙景澄雖還能勉力維持，身體已卻本能往前靠近一步，只剩頭還不曾轉過去，「我並非這般想。你趕緊穿好衣衫，我們再……」
「穿與不穿有何干係，總歸你現在連看我一眼都不願。」
蘇綰卿聲音哀怨，「那日之事，你不聽我苦苦解釋，也不信姑母的坦言，卻只因蛇蠍心腸之人幾句蠱惑便將我趕至別院，景澄，你好狠的心！難道你真不知我早已心屬於你？」
「別這麼說，你馬上要入宮，我不能……」
「你知我不想的，我不想入宮！」
趙景澄緩緩轉過頭來，渾身都是再也壓抑不住的情緒。
蘇綰卿趁機靠近，吐氣如蘭，"我知曉最終也逃不過進宮命運，但在此之前，"她的手輕輕搭上他的前臂，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火熱的體溫，"我想成為你的人。"
趙景澄喉結快速抖動，終於支撐不住，輕攬過嬌柔腰肢，柔若無骨又溫熱的身子便倒進他懷中。
趙景澄低頭，迫不及待要品嘗這世間絕有的甜美。
突然，腦中竟浮現出一張寡淡面龐，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這聲詰問恰似寒冬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他澆得渾身一顫，方才的意亂情迷瞬間消散。
他猛地推開懷中溫香軟玉，不顧佳人驚呼委地，逃似地奔離別院。
枝兒在門外目瞪口呆望著男子風一樣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半天緩不過神來。
直到屋內「桌球」作響，她才趕緊進屋查看。
蘇綰卿已將屋內物品砸了個精光，連燭火都不剩幾根，讓本來就昏暗的屋子更加陰沉。
再看蘇綰卿，氣得臉都扭曲，再也沒有美人嬌柔，微光陰影中竟似羅剎附身。
「去，找侍風，我要見閣主，今夜必須見到！」
蘇綰卿斜倚在妝檯前，剛出浴的身子只罩了件薄紗，濕漉漉的長髮如海藻般垂落。
侍女枝兒正小心翼翼地為她絞乾髮絲，水珠滴落在半透的紗衣上，透出玲瓏有致的曲線。
她執起白玉盒中的養膚膏，對鏡細細塗抹。
膏體在指尖融化，沿著纖長脖頸一路向下，所過之處肌膚更顯瑩潤，暗香浮動。
另一侍女正在屋內四處點燃燭火，試圖將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蘇綰卿卻輕輕蹙眉。
枝兒立即回頭呵斥："太亮了，滅幾盞再退下。"
待屋門緊閉，屋內重歸曖昧的昏黃，這才低聲稟報："姑娘，侍酒傳來消息，宮中另有他人也在探查十七年前的舊事，卻並非司風圖與姜硯之的人馬，讓咱們留意是哪路勢力。"
蘇綰卿漫不經心地往玉臂上塗抹香膏，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如今連宮裡的差事也要我們插手？當真晦氣。"她忽然扭身，紗衣滑落至臂，裡面未著寸縷，露出瑩白半肩，"楚家那邊可還安穩？"
「並無異動。」枝兒細細梳理著如瀑青絲，「據侍酒回報，楚清棠終日痴迷藥坊經營，三天兩頭與那些粗鄙藥工廝混。」說罷搖了搖頭，「此女雖貪財好拿捏，可這般庸脂俗粉，當真能引得姜硯之求娶？只怕會雞飛蛋打。」
蘇綰卿指尖掠過鎖骨，輕笑道：「你真當我指望楚清棠能成事？她倒是想攀高枝，也得有那個本事。枝兒可知，那日他們二人根本未曾肌膚相親。」
「怎會？」枝兒手中玉梳一頓，「那日的驚蟄散可是下了十足十，不疏解必死無疑。姜硯之是如何抗過的？」
前幾日，蘇綰卿在百草堂也是這麼問的楚清棠。
楚清棠看在金葉子的面子，才坦言，回城之日為躲雨確實與姜硯之共處一室。
「誰知那犟驢寧願血濺當場也不肯碰她，可見嫌棄至極！」蘇綰卿想起楚清棠描述場景時咬牙切齒的模樣，眸中閃過譏誚，「倒是楚清棠拿出隨身攜帶的解毒丸救了他。」
關於解毒丸之事，她早已查證。楚府眼線確實回報過楚清棠曾服劇毒未死，加之楚雲纓中毒時她立即施救，可見確有此物。
楚清棠還說，姜硯之之所以區別對待，僅僅是在還救命恩情，根本無關情愛。
「這點救命之恩能維繫多久，連楚清棠自己都沒把握。」蘇綰卿對銅鏡薄薄上粉，讓臉色更顯蒼白，「即便姜硯之當真報恩娶她，那般頑固之人豈會因這點恩情亂了自己計劃？所以我從未將希望寄託於此。」
枝兒憂心忡忡，「那該怎麼辦？近日姜硯之與楚清棠私會後，帶走了百草堂多年帳冊。雖說查不出要害，但他這般窮追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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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綰卿擲下粉盒，玉聲鏗然，「閣主嚴禁動他，我等能奈他何？所幸他觸及的不過是皮毛。」忽然又嫣然一笑，「放心，我知楚清棠粗鄙，他定不喜，所以找了位才貌雙絕的妙人，最是擅長搞定那種迂腐男子。
只要楚清棠能絆住他一個月，等那人來了上雍，哼，就不信他還能把持得住！我倒真想要見識見識此人情深模樣！」
枝兒會意低笑：「美人關，美人關，連皮帶肉往下粘，有他受的了。」
蘇綰卿執起螺黛輕描眉峰，又蘸了些許口脂點在眼尾，嫣紅漸染，襯得那雙眸子愈發楚楚可憐，嘴裡卻無情吩咐道，"傳話給侍月，半個月後有二十艘商船要過渡口，讓她儘快拿到漕引。近來風聲緊，囑咐她務必謹慎。"
接著她輕嘆一聲，玉指無意識摩挲著妝奩邊緣："近日諸事不順，倒像是撞了太歲......"
話音微頓，貝齒輕咬下唇，心中轉圜幾番，終是問出了聲，「方…公子，可給了回信？」
枝兒搖搖頭，輕聲回道，「方公子剛辦完要事回京，定瑣事繁雜。」
「繁雜？」蘇綰卿聲音中萬般委屈，「有空去楚府，有空尋頭牌，卻連回封信都沒空。罷了！」
枝兒心中暗嘆，方文甫去楚府是為了商討婚事，可蘇綰卿太自負，以為方文甫定不會娶楚清棠，也根本沒放在心上。
須知那方文甫商戶秉性，最是善變。
可是，那又怎樣？！
罷了倒是最好的。
手中不停，將半乾的絲髮整理好，信口安慰，「您也別急，等方公子……」卻猛地抬頭看了看已經漆黑的窗外，後，壓低聲音說道，「來了！」
蘇綰卿立即整飭神情，深深吸氣。
待再抬眼時，已是一副弱柳扶風的嬌態，眼尾嫣紅不知是胭脂還是淚痕。
她朝枝兒微微頷首，枝兒會意，快步出門，在門口與來人行禮，「趙公子，姑娘已等候多時。」
趙景澄的聲音透著遲疑："不知蘇姐姐喚我前來......"
枝兒有些哽咽，「自打宴會後，姑娘就寢食難安，已然消瘦許多。解鈴還須繫鈴人，趙公子且寬慰幾句吧，姑娘也有要事相商。"
趙景澄輕嘆一聲，終是邁入室內。
屋內昏暗，燭影幢幢間，只見梳妝檯前坐著個長髮披肩的朦朧身影。
他不自在地輕咳："蘇姐姐，我讓人再添些燈燭？"
蘇綰卿微微側身制止，聲音輕軟如羽："莫要添燈……這般昏暗正好，免得讓你瞧見我這般憔悴模樣。"
她緩緩起身，蓮步輕移，漸漸行至光亮處，跳動的燭火影照薄紗，勾勒出凹凸以及不及一握的軟腰。
趙景澄呼吸頓時停了半瞬，眼睛猛然充紅，緊緊握拳後才勉力側開視線。
而空氣中瀰漫的暖香愈來愈近，無孔不入的同時還帶著幾分撩人的甜膩，哪裡能避得開？！
"那日之事……"
蘇綰卿剛剛開口，趙景澄便受不住，扭頭就要逃離。
誰知蘇綰卿像提前知曉一般，快跑兩步，後背緊緊貼住門板，張開雙臂攔住趙景澄。
趙景澄緊急停步，與她只有兩拳之隔。
一時間，中間的春光乍泄直直撞進他眸中！
趙景澄頭暈了一瞬，連連後退兩步，咬了舌尖才稍稍維持住神志，「蘇姐姐，你……」
「別叫我姐姐，你我只差半月而已！」蘇綰卿仰起俏臉，淚光在昏暗中閃爍，「景澄，你這兩日喚我姐姐，是否要與我劃清界限，再也不理我？」
語至此處，她嗓音微顫，抬手似要觸碰他的手臂，又在將觸未觸時收回，只留一縷香風拂過。
此時，趙景澄雖還能勉力維持，身體已卻本能往前靠近一步，只剩頭還不曾轉過去，「我並非這般想。你趕緊穿好衣衫，我們再……」
「穿與不穿有何干係，總歸你現在連看我一眼都不願。」
蘇綰卿聲音哀怨，「那日之事，你不聽我苦苦解釋，也不信姑母的坦言，卻只因蛇蠍心腸之人幾句蠱惑便將我趕至別院，景澄，你好狠的心！難道你真不知我早已心屬於你？」
「別這麼說，你馬上要入宮，我不能……」
「你知我不想的，我不想入宮！」
趙景澄緩緩轉過頭來，渾身都是再也壓抑不住的情緒。
蘇綰卿趁機靠近，吐氣如蘭，"我知曉最終也逃不過進宮命運，但在此之前，"她的手輕輕搭上他的前臂，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火熱的體溫，"我想成為你的人。"
趙景澄喉結快速抖動，終於支撐不住，輕攬過嬌柔腰肢，柔若無骨又溫熱的身子便倒進他懷中。
趙景澄低頭，迫不及待要品嘗這世間絕有的甜美。
突然，腦中竟浮現出一張寡淡面龐，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這聲詰問恰似寒冬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他澆得渾身一顫，方才的意亂情迷瞬間消散。
他猛地推開懷中溫香軟玉，不顧佳人驚呼委地，逃似地奔離別院。
枝兒在門外目瞪口呆望著男子風一樣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半天緩不過神來。
直到屋內「桌球」作響，她才趕緊進屋查看。
蘇綰卿已將屋內物品砸了個精光，連燭火都不剩幾根，讓本來就昏暗的屋子更加陰沉。
再看蘇綰卿，氣得臉都扭曲，再也沒有美人嬌柔，微光陰影中竟似羅剎附身。
「去，找侍風，我要見閣主，今夜必須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