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以詩定情，相約桃園
楚清棠回府後，徑直去了楚雲纓的攬秀閣。
繞過屏風，只見楚雲纓斜倚在床圍上，一頭青絲未綰，面色在純白中衣的映襯下更顯蒼白。
她正暗自垂淚，眼角泛紅，宛如雨中嬌梨。
紅葉在一旁柔聲勸慰："姑娘快別哭了，仔細傷身。您不是說要去找大姑娘說話麼？養好身子才能去呀……"
"去我那兒做什麼？"楚清棠含笑走近，"我這不是來了麼？"
楚雲纓聞聲急忙拭淚，強撐起一抹淺笑："長姐怎麼過來了？"那病弱之態反倒平添幾分我見猶憐的風致。
待侍女們將各色補品搬進屋內，楚清棠示意紅葉與安兒退下。
房門輕掩後，她指著那堆琳琅滿目的禮盒打趣道："三皇子送來的。嘖嘖，當真是費盡心思。"
不料楚雲纓非但未見歡顏，眉間愁緒反而更深。
她赤足下榻，取過那個裝官燕的螺鈿漆盒，輕車熟路地從包裹干燕窩的絲錦下抽出一張折得齊整的紙條。
這般熟練，顯然不是頭一回。
楚清棠：……
她看完後也不避諱，直接交給楚清棠。
楚清棠接過一瞧，不禁撇嘴，怎麼又是詩句？！
謾道夭桃傾曉露，垂垂青子壓秋枝。
雖然這句詞倒不難理解，也知三皇子相約，不過這個詩，「這是幾個意思？」
「他約我在桃園一見。」
楚清棠：？
又不信邪地將詩句反覆默念數遍，遂放棄解析。
直接寫上時間地點難道不行？
這古人的婉轉心思，實在比學高中數學還要費神。
楚雲纓與三皇子初次相見於相國寺所在山腰處的一片桃園中。
去年初秋，令舒瑤帶著女兒前往相國寺還願。
對楚雲纓而言，出府透氣的興致遠勝於禮佛，行至半山便藉口疲累，與紅葉及幾個家僕留在涼亭等候。
一陣山風拂過，竟送來若有似無的桃香。
紅葉舉目四望，指著不遠處喜道："姑娘您瞧，那邊有片桃園。這個時節桃子將熟未熟，酸口適宜，正適合做桃酢，我去尋園主買些帶回府里。"
楚雲纓也坐得悶了，便隨紅葉同去，留家僕在亭中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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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行至桃園邊緣，但見滿園桃樹果實纍纍，卻遲遲尋不見園主蹤影。
便往深處走了走。
這時，裡面竟傳來一男子沉鬱的吟誦：
"謾道夭桃傾曉露......"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著實嚇了二人一跳。
紅葉臉色發白，急忙要拉姑娘離開。
可楚雲纓卻聽出了鬱郁不得志之意，心生憐惜之餘，竟鬼使神差地對了一句，"垂垂青子壓秋枝。"
驚覺不妥時已然太遲。
「誰？」只聽窸窸窣窣，是不遠處的男子正往這邊而來。
嚇得紅葉拽上姑娘慌忙逃離。
一月後，梁靜姝突然登門，邀楚雲纓同赴公主詩會。
只因這位向來不擅詩詞的閨中密友竟破天荒收到公主府的請帖。
雖不懂公主為何相邀，也不得不去，卻又怕露怯。
經母親提醒，才特意來求才女相助。
令舒瑤當時正在給楚雲纓悄悄議親，叮囑過萬萬不要過於拋頭露面，以防萬一。
所以楚雲纓半個月前才謝絕了一個秋日宴的邀請。
可經不住梁靜姝軟磨硬泡，楚雲纓終究心軟應下。
詩會上，公主命眾人以"花"為題賦詞。
楚雲纓早不似往年詩會那般鋒芒畢露，只偶爾應對幾句，多數時候皆垂首靜坐，宛如深潭止水。
正當神遊之際，忽聞一道似曾相識的嗓音朗聲吟誦：
"謾道夭桃傾曉露，垂垂青子壓秋枝。"
她倏然抬頭，恰撞進一雙清潤含笑的眼眸。
四目相對下，怦然心動。
「後來，我們便借著採買的名義，用這個盒子傳遞書信。這次他是約我初八在桃園相見。」
楚雲纓說這些話時，臉上不見絲毫少女懷春的羞赧，反而面如死灰，眸中儘是悽惶。
「你不想去？」楚清棠輕聲問道。
楚雲纓點了點頭，淚珠隨著動作簌簌落下：「長姐，若是他知曉我曾與外男獨處一室良久……會怎麼想？會不會厭棄我，視我如敝履？」
楚清棠沉思片刻，緩緩搖頭：「我倒覺得，三皇子早已洞悉一切。
那日我們三人那般狼狽，即便勉強遮掩，待趙景澄受傷之事傳開，前後串聯，他怎會猜不到八九分？」
這番話讓楚雲纓臉色愈發蒼白。楚清棠心下明了，三皇子雖不良於行，心智卻非常人可比。
從他能查出桃園女子的身份，到巧妙安排二人重逢，處處可見皇子該有的謀略與手段。
在這深宮長大的皇子，什麼陰私齷齪不曾見過？這般簡單的局，他豈會看不破？
「「可他還是專門派婦人去藥坊傳話，送你補品將養身子，這不就是告訴你，他的心思並未動搖嗎？！」
楚雲纓掩面痛哭。
一哭自己命運多舛，二哭婚事艱難。
「長姐不知……這些日子我夜夜噩夢纏身。」她哽咽道，「夢裡你沒有來救我，該發生的都發生了，我甚至……還有了身孕。最後竟嫁給了他，成了他的妾室。我竟然嫁給了自己的……！」
她說不下去了，渾身顫抖得厲害：「這天地間豈能容下這般悖逆之事？更可怕的是，夢裡蘇綰卿竟是正室！每每驚醒，我都嚇得再不敢合眼。
楚清棠心頭一震，難道復原了原書情節？
暗自欣喜，看來在翊麾公府的那場風波，已然打破了最重要的一個節點。
嘴上卻安慰道，"夢都是反的。如今你名聲未損分毫，誰敢胡亂非議？眼下只需在府中靜養，等候賜婚旨意便是。
待成婚後隨三皇子前往封地，每年才回京一次，什麼煩心事記不得這般久。"
不料楚雲纓撲在錦被上哭得愈發淒楚："沒用的！待我的身世公之於眾，他豈會不介懷？一個名節有損之人，又有何顏面位居王妃之位？"
楚清棠想的倒不是那些，而是不解，既然蘇綰卿明知楚雲纓和趙景澄乃血親，為何還想讓楚雲纓強行受孕？
二者結合即醜聞，何必再多此一舉？
倘若楚雲纓的夢境真是原書情節，她又如何能嫁給趙景澄？
除非……
楚清棠顧不得楚雲纓正傷心欲絕，急忙追問："先別哭了，有件要緊事問你。那日當著母親我也不好問出口，我見翊麾公好似並不識得母親，就算心似冷鐵，也不應毫無反應啊，這是何道理？」
楚雲纓也顧不上哭了，顯然之前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一臉茫然，「我，我……母親對此事諱莫如深，從不提及。還是兩年前春日宴後，我察覺異樣再三逼問，她才透露一二，至於內情……」
又有些疑慮地看向楚清棠，「你，你問這個要待如何？」
「關乎你的婚事！」
楚雲纓自打那日楚清棠捨命相救後，對她的信任直線上升，現下對她所言也絲毫未懷疑。
聽聞事關姻緣前程，咬唇思忖片刻，終於重重點頭："我這就去尋母親問個明白。"
繞過屏風，只見楚雲纓斜倚在床圍上，一頭青絲未綰，面色在純白中衣的映襯下更顯蒼白。
她正暗自垂淚，眼角泛紅，宛如雨中嬌梨。
紅葉在一旁柔聲勸慰："姑娘快別哭了，仔細傷身。您不是說要去找大姑娘說話麼？養好身子才能去呀……"
"去我那兒做什麼？"楚清棠含笑走近，"我這不是來了麼？"
楚雲纓聞聲急忙拭淚，強撐起一抹淺笑："長姐怎麼過來了？"那病弱之態反倒平添幾分我見猶憐的風致。
待侍女們將各色補品搬進屋內，楚清棠示意紅葉與安兒退下。
房門輕掩後，她指著那堆琳琅滿目的禮盒打趣道："三皇子送來的。嘖嘖，當真是費盡心思。"
不料楚雲纓非但未見歡顏，眉間愁緒反而更深。
她赤足下榻，取過那個裝官燕的螺鈿漆盒，輕車熟路地從包裹干燕窩的絲錦下抽出一張折得齊整的紙條。
這般熟練，顯然不是頭一回。
楚清棠：……
她看完後也不避諱，直接交給楚清棠。
楚清棠接過一瞧，不禁撇嘴，怎麼又是詩句？！
謾道夭桃傾曉露，垂垂青子壓秋枝。
雖然這句詞倒不難理解，也知三皇子相約，不過這個詩，「這是幾個意思？」
「他約我在桃園一見。」
楚清棠：？
又不信邪地將詩句反覆默念數遍，遂放棄解析。
直接寫上時間地點難道不行？
這古人的婉轉心思，實在比學高中數學還要費神。
楚雲纓與三皇子初次相見於相國寺所在山腰處的一片桃園中。
去年初秋，令舒瑤帶著女兒前往相國寺還願。
對楚雲纓而言，出府透氣的興致遠勝於禮佛，行至半山便藉口疲累，與紅葉及幾個家僕留在涼亭等候。
一陣山風拂過，竟送來若有似無的桃香。
紅葉舉目四望，指著不遠處喜道："姑娘您瞧，那邊有片桃園。這個時節桃子將熟未熟，酸口適宜，正適合做桃酢，我去尋園主買些帶回府里。"
楚雲纓也坐得悶了，便隨紅葉同去，留家僕在亭中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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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行至桃園邊緣，但見滿園桃樹果實纍纍，卻遲遲尋不見園主蹤影。
便往深處走了走。
這時，裡面竟傳來一男子沉鬱的吟誦：
"謾道夭桃傾曉露......"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著實嚇了二人一跳。
紅葉臉色發白，急忙要拉姑娘離開。
可楚雲纓卻聽出了鬱郁不得志之意，心生憐惜之餘，竟鬼使神差地對了一句，"垂垂青子壓秋枝。"
驚覺不妥時已然太遲。
「誰？」只聽窸窸窣窣，是不遠處的男子正往這邊而來。
嚇得紅葉拽上姑娘慌忙逃離。
一月後，梁靜姝突然登門，邀楚雲纓同赴公主詩會。
只因這位向來不擅詩詞的閨中密友竟破天荒收到公主府的請帖。
雖不懂公主為何相邀，也不得不去，卻又怕露怯。
經母親提醒，才特意來求才女相助。
令舒瑤當時正在給楚雲纓悄悄議親，叮囑過萬萬不要過於拋頭露面，以防萬一。
所以楚雲纓半個月前才謝絕了一個秋日宴的邀請。
可經不住梁靜姝軟磨硬泡，楚雲纓終究心軟應下。
詩會上，公主命眾人以"花"為題賦詞。
楚雲纓早不似往年詩會那般鋒芒畢露，只偶爾應對幾句，多數時候皆垂首靜坐，宛如深潭止水。
正當神遊之際，忽聞一道似曾相識的嗓音朗聲吟誦：
"謾道夭桃傾曉露，垂垂青子壓秋枝。"
她倏然抬頭，恰撞進一雙清潤含笑的眼眸。
四目相對下，怦然心動。
「後來，我們便借著採買的名義，用這個盒子傳遞書信。這次他是約我初八在桃園相見。」
楚雲纓說這些話時，臉上不見絲毫少女懷春的羞赧，反而面如死灰，眸中儘是悽惶。
「你不想去？」楚清棠輕聲問道。
楚雲纓點了點頭，淚珠隨著動作簌簌落下：「長姐，若是他知曉我曾與外男獨處一室良久……會怎麼想？會不會厭棄我，視我如敝履？」
楚清棠沉思片刻，緩緩搖頭：「我倒覺得，三皇子早已洞悉一切。
那日我們三人那般狼狽，即便勉強遮掩，待趙景澄受傷之事傳開，前後串聯，他怎會猜不到八九分？」
這番話讓楚雲纓臉色愈發蒼白。楚清棠心下明了，三皇子雖不良於行，心智卻非常人可比。
從他能查出桃園女子的身份，到巧妙安排二人重逢，處處可見皇子該有的謀略與手段。
在這深宮長大的皇子，什麼陰私齷齪不曾見過？這般簡單的局，他豈會看不破？
「「可他還是專門派婦人去藥坊傳話，送你補品將養身子，這不就是告訴你，他的心思並未動搖嗎？！」
楚雲纓掩面痛哭。
一哭自己命運多舛，二哭婚事艱難。
「長姐不知……這些日子我夜夜噩夢纏身。」她哽咽道，「夢裡你沒有來救我，該發生的都發生了，我甚至……還有了身孕。最後竟嫁給了他，成了他的妾室。我竟然嫁給了自己的……！」
她說不下去了，渾身顫抖得厲害：「這天地間豈能容下這般悖逆之事？更可怕的是，夢裡蘇綰卿竟是正室！每每驚醒，我都嚇得再不敢合眼。
楚清棠心頭一震，難道復原了原書情節？
暗自欣喜，看來在翊麾公府的那場風波，已然打破了最重要的一個節點。
嘴上卻安慰道，"夢都是反的。如今你名聲未損分毫，誰敢胡亂非議？眼下只需在府中靜養，等候賜婚旨意便是。
待成婚後隨三皇子前往封地，每年才回京一次，什麼煩心事記不得這般久。"
不料楚雲纓撲在錦被上哭得愈發淒楚："沒用的！待我的身世公之於眾，他豈會不介懷？一個名節有損之人，又有何顏面位居王妃之位？"
楚清棠想的倒不是那些，而是不解，既然蘇綰卿明知楚雲纓和趙景澄乃血親，為何還想讓楚雲纓強行受孕？
二者結合即醜聞，何必再多此一舉？
倘若楚雲纓的夢境真是原書情節，她又如何能嫁給趙景澄？
除非……
楚清棠顧不得楚雲纓正傷心欲絕，急忙追問："先別哭了，有件要緊事問你。那日當著母親我也不好問出口，我見翊麾公好似並不識得母親，就算心似冷鐵，也不應毫無反應啊，這是何道理？」
楚雲纓也顧不上哭了，顯然之前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一臉茫然，「我，我……母親對此事諱莫如深，從不提及。還是兩年前春日宴後，我察覺異樣再三逼問，她才透露一二，至於內情……」
又有些疑慮地看向楚清棠，「你，你問這個要待如何？」
「關乎你的婚事！」
楚雲纓自打那日楚清棠捨命相救後，對她的信任直線上升，現下對她所言也絲毫未懷疑。
聽聞事關姻緣前程，咬唇思忖片刻，終於重重點頭："我這就去尋母親問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