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母慈妹恭，繪製油機
這兩日，楚清棠正琢磨如何將油菜籽榨製成油。
卻不得安寧，只因楚清棠搬了新院落。
賞荷宴次日，令舒瑤趁她前往藥局時便張羅起來，待她回府時一切已安排妥當。
新居是有三間正房的小院，與老太太和令舒瑤的住處相鄰，還帶著小廚房和小庫房。
她本不願挪動，覺得疏桐院住著也挺好。
令舒瑤苦口婆心："那院子太過窄小，你自個兒將就無妨，也該為底下人著想。馬上要入冬，天冷地滑的，有個小廚房，省的下人們還要冒冷跑到前院領吃食，你也能吃口熱的。"
楚清棠轉念一想確是這個理，況且積攢的金銀細軟越來越多，確實需要庫房存放。
新院仍沿用"疏桐院"的舊名，令舒瑤將一應物事置辦得齊全，還撥了五個粗使丫鬟。
楚清棠嫌人多喧鬧，又退回去兩個。
卻終究不似往日清靜。
這不，她剛剛攤開紙想畫一下榨油機的原理，令舒瑤又帶著繡房的人前來量體裁衣。
忙活完畢，又開始挑選首飾。
楚清棠：……
她在飾品盤中扒拉，都不太滿意，「沒有金飾嗎？」
令舒瑤皺眉，「怎地如此貪財？你才多大年紀，哪裡戴得了金飾，太老氣！」
說著便拈起一支碧玉耳挖簪，輕輕簪入她發間。
那簪頭形似耳挖，末梢懸著滴翠色琉璃，清雅中自見貴氣。
令舒瑤很滿意，又留下珍珠發鏈和玉蝴蝶簪，還有幾副玉石耳飾後，便打發其他人出去，邊給楚清棠一一試戴，邊低聲耳語。
"前日你去了藥坊，方家那個表侄方文甫來給老太太請安，二人在屋裡談了整上午。臨走時他尋你不見，還向我打聽。"
"老太太娘家人，見面敘舊也是常理。"
令舒瑤見她一副無所謂神情，恨得輕輕拍了後背兩下，「你是真不知還是在裝傻？老太太要把你掌控在手裡，唯有嫁給方家人。但是，可萬萬嫁不得！」
「因為是商戶？」
商戶子弟確可科考，但真正能藉此改換門庭的鳳毛麟角。
即便僥倖中舉，也多被分派到清苦閒職，終究難脫商籍底色。
令舒瑤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如水，並非刻意輕蔑，而是篤信這天經地義的階層鴻溝。
楚清棠挑眉。
"方文甫自幼勤學，"她繼續道，"可那又怎樣，寒窗苦讀全是徒勞。不僅師長同窗輕視，連你父親也常斥責於他：本是低賤商戶，老老實實看鋪子就行，妄想一步登天，簡直痴人說夢……」
「不僅僅是言語打壓吧？！」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
楚清棠猜測或許還有更殘酷的實際打壓，不然不至於讓方文甫徹底放棄科考。
令舒瑤拿飾品的手頓了兩頓："那些都不重要。我來說這些，是怕你被金銀迷了眼，錯拿了主意。商戶萬萬嫁不得，否則就算家財萬貫，將來你的孩兒也還是會受這等苦楚。"
楚清棠垂眼凝視手中冰涼的玉簪。
忽然很想家，非常非常想。
那些穿越小說里的女主，真的能在古代真正得到快樂嗎？
她很是懷疑！
令舒瑤見她神色黯然，忙柔聲安撫："棠兒莫憂，我正在京中尋好兒郎。況且如今你在外名聲漸好，已經有人家主動打聽……"
"母親，"楚清棠輕輕按住她正要為自己戴耳墜的手，"棠兒想求一件事。"
在令舒瑤困惑的目光中，她說道：「我暫時不想嫁人，還望母親能多多周旋，替我回絕一二。」
"這怎麼成！"令舒瑤驚得玉簪險些滑落，"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這是大不孝，會被驅逐出家族的！"
會有這等好事？
楚清棠想了想，「母親，只為我再拖住一年，一年後，我自有安排。」
令舒瑤大為不解，猜測了許多原因，比如是否已有心上人。
楚清棠予以否認，隨便尋了個藉口糊弄了過去。
好不容易打發了憂心忡忡的令舒瑤，紅葉又帶著人來。
她早已沒了初見時的高高在上，笑的見牙不見眼，「大姑娘安，我家姑娘讓我來給大姑娘送繡樣。」
楚清棠：……
所謂繡樣，就是在紙上畫出所繡圖樣，再敷在繡布上，依樣刺繡。
「這些是禽鳥，那些是花卉。」她將手中繡樣擱在桌上，一一介紹，「姑娘說大姑娘善繡，便親自繪了這些，讓您儘管繡，繡完了姑娘再畫。要不是大夫人攔著不讓下床，姑娘還想親自過來呢。對了，」
她招呼著後面的丫頭，把盅放下，「今日小廚房燉了些雞頭米，最是安神，姑娘讓給您送一盅來……」
楚清棠扶額。
雖說楚清棠在等人，可等來的淨是些搗亂之人。
好不容易將人都打發走，立即吩咐安兒在院外等著，並仔細插好門閂，總算得了片刻清靜，能專心繪製圖紙。
昨日丁澤蘭買到油菜籽後，楚清棠便讓他尋個穩妥的地方保密榨成油。
正好丁澤蘭有一結拜兄弟家中就有油坊，他大體也會操作，可以借用一下，保管不會讓其他人知曉。
這個朝代也有榨油械具，像丁澤蘭兄弟家的，是「楔式榨油」，通過在木楔上錘打施加壓力來出油。
此具雖出油率低，但靖安朝沒有炒菜，用不著大量出油，榨一些胡麻油，大麻籽油以及燈油綽綽有餘。
但若是想推廣炒菜，必須要大量用到菜籽油，那楔式榨油就不可取。
她記得高中的時有年暑假隨爺爺在老家見過的古法榨油機，那是利用螺旋槓桿原理的器械，效率遠勝當下。
若能畫出原理復刻出來，待炒菜風行之時，掌握榨油技術者必將掌控命脈。
丁澤蘭與丁玉竹不同，家中變故前他還小，後來丁守義從不談醫藥，所以他根本不懂那些。
給楚清棠和丁守義跑跑腿還行，讓他真的去收藥材，則需要好好培養幾年，不穩定的同時風吹日曬實在辛苦。
可以預見的是，榨油以後不僅前景好，而且利潤絕對可觀。
對丁澤蘭來說算是個正經營生。
楚清棠剛剛畫好除了自己誰也看不懂的草圖，安兒就回來了。
看到她手裡拎著個酒壺大的敞口瓷瓶，楚清棠便知丁守義已經來府與老太太簽好了契約。
果不其然，安兒將瓷瓶放到桌上，把屋門關嚴實後，才輕聲說道，「姑娘，妥了。丁阿叔照著你教的那般說，老太太果然就按二成利簽的契……咦，這是什麼？」
安兒見楚清棠正打開瓷瓶蓋子，聞了聞，還用手指沾了些放入口中。
有些混濁和雜質，不過幸好沒有怪味。
安兒好奇的探頭。
楚清棠沾了一些讓她嘗，卻被她略顯嫌棄的推開手，「這是丁阿哥給的蜂蜜嗎？看上去顏色不太對，姑娘可別吃壞了肚子。」
楚清棠笑笑，把油瓶的蓋子蓋緊，收好，「等明日把其他人清出去，我給你做好吃的。」
安兒一臉不信，「姑娘的手藝我又不是沒嘗過。」
楚清棠正要收拾攤開的畫筆紙張，卻見安兒一臉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
安兒撅嘴，「我是真不想姑娘再與他有牽扯。」
「誰？」
丁澤蘭明面是跟著丁守義來簽契，實際上是為了送新榨出來的菜籽油，另外再傳個話。
「姜大人前日去了藥局。」
姜硯之想看藥坊四年內的帳目。
他來之前，先和沈峰去牢里提審了方有德。
而方有德所知情況與曹應類似。
只是姜硯之在問道這些年仁心堂所炮製的藥品中，有無特殊藥品。
方有德好生思索了一番，才想起，三四年前，曹應的堂哥--已經死亡的曹福安曾委託炮製過一批藥粉。
那批藥粉的所有原材料皆由曹福安提供，且都是半成品，炮製過程分散進行，極其神秘，無人知曉全貌。
雖然具體時間記不清，但由於實在特殊，方有德怕出問題，倒記到了帳本上，只不過寫的較為籠統。
因此，姜硯之便想尋來看看製藥的具體時間。
「姜大人，」林生回道，「那些爛帳早就送到楚府的庫房鎖到最里處了，您要是急用，小的知會老爺和老太太一聲，過幾日給您取來？
說來也是不湊巧，您要是早來半刻鐘，就能碰上我家大姑娘了，跟我家大姑娘提更穩妥些。」
姜硯之咳了兩聲，又不好隨意打聽女子行蹤，只好說道，「我每日下值都會從這條街經過，你拿到帳本後便在此交與我吧。」
楚清棠聽完後暗自思忖，雖說已快到相約日期，但實在發生了太多事要與人商議。
於是決定等明日姜硯之下值後在藥坊與他一聚。
卻不得安寧，只因楚清棠搬了新院落。
賞荷宴次日，令舒瑤趁她前往藥局時便張羅起來，待她回府時一切已安排妥當。
新居是有三間正房的小院，與老太太和令舒瑤的住處相鄰，還帶著小廚房和小庫房。
她本不願挪動，覺得疏桐院住著也挺好。
令舒瑤苦口婆心："那院子太過窄小，你自個兒將就無妨，也該為底下人著想。馬上要入冬，天冷地滑的，有個小廚房，省的下人們還要冒冷跑到前院領吃食，你也能吃口熱的。"
楚清棠轉念一想確是這個理，況且積攢的金銀細軟越來越多，確實需要庫房存放。
新院仍沿用"疏桐院"的舊名，令舒瑤將一應物事置辦得齊全，還撥了五個粗使丫鬟。
楚清棠嫌人多喧鬧，又退回去兩個。
卻終究不似往日清靜。
這不，她剛剛攤開紙想畫一下榨油機的原理，令舒瑤又帶著繡房的人前來量體裁衣。
忙活完畢，又開始挑選首飾。
楚清棠：……
她在飾品盤中扒拉，都不太滿意，「沒有金飾嗎？」
令舒瑤皺眉，「怎地如此貪財？你才多大年紀，哪裡戴得了金飾，太老氣！」
說著便拈起一支碧玉耳挖簪，輕輕簪入她發間。
那簪頭形似耳挖，末梢懸著滴翠色琉璃，清雅中自見貴氣。
令舒瑤很滿意，又留下珍珠發鏈和玉蝴蝶簪，還有幾副玉石耳飾後，便打發其他人出去，邊給楚清棠一一試戴，邊低聲耳語。
"前日你去了藥坊，方家那個表侄方文甫來給老太太請安，二人在屋裡談了整上午。臨走時他尋你不見，還向我打聽。"
"老太太娘家人，見面敘舊也是常理。"
令舒瑤見她一副無所謂神情，恨得輕輕拍了後背兩下，「你是真不知還是在裝傻？老太太要把你掌控在手裡，唯有嫁給方家人。但是，可萬萬嫁不得！」
「因為是商戶？」
商戶子弟確可科考，但真正能藉此改換門庭的鳳毛麟角。
即便僥倖中舉，也多被分派到清苦閒職，終究難脫商籍底色。
令舒瑤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如水，並非刻意輕蔑，而是篤信這天經地義的階層鴻溝。
楚清棠挑眉。
"方文甫自幼勤學，"她繼續道，"可那又怎樣，寒窗苦讀全是徒勞。不僅師長同窗輕視，連你父親也常斥責於他：本是低賤商戶，老老實實看鋪子就行，妄想一步登天，簡直痴人說夢……」
「不僅僅是言語打壓吧？！」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
楚清棠猜測或許還有更殘酷的實際打壓，不然不至於讓方文甫徹底放棄科考。
令舒瑤拿飾品的手頓了兩頓："那些都不重要。我來說這些，是怕你被金銀迷了眼，錯拿了主意。商戶萬萬嫁不得，否則就算家財萬貫，將來你的孩兒也還是會受這等苦楚。"
楚清棠垂眼凝視手中冰涼的玉簪。
忽然很想家，非常非常想。
那些穿越小說里的女主，真的能在古代真正得到快樂嗎？
她很是懷疑！
令舒瑤見她神色黯然，忙柔聲安撫："棠兒莫憂，我正在京中尋好兒郎。況且如今你在外名聲漸好，已經有人家主動打聽……"
"母親，"楚清棠輕輕按住她正要為自己戴耳墜的手，"棠兒想求一件事。"
在令舒瑤困惑的目光中，她說道：「我暫時不想嫁人，還望母親能多多周旋，替我回絕一二。」
"這怎麼成！"令舒瑤驚得玉簪險些滑落，"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這是大不孝，會被驅逐出家族的！"
會有這等好事？
楚清棠想了想，「母親，只為我再拖住一年，一年後，我自有安排。」
令舒瑤大為不解，猜測了許多原因，比如是否已有心上人。
楚清棠予以否認，隨便尋了個藉口糊弄了過去。
好不容易打發了憂心忡忡的令舒瑤，紅葉又帶著人來。
她早已沒了初見時的高高在上，笑的見牙不見眼，「大姑娘安，我家姑娘讓我來給大姑娘送繡樣。」
楚清棠：……
所謂繡樣，就是在紙上畫出所繡圖樣，再敷在繡布上，依樣刺繡。
「這些是禽鳥，那些是花卉。」她將手中繡樣擱在桌上，一一介紹，「姑娘說大姑娘善繡，便親自繪了這些，讓您儘管繡，繡完了姑娘再畫。要不是大夫人攔著不讓下床，姑娘還想親自過來呢。對了，」
她招呼著後面的丫頭，把盅放下，「今日小廚房燉了些雞頭米，最是安神，姑娘讓給您送一盅來……」
楚清棠扶額。
雖說楚清棠在等人，可等來的淨是些搗亂之人。
好不容易將人都打發走，立即吩咐安兒在院外等著，並仔細插好門閂，總算得了片刻清靜，能專心繪製圖紙。
昨日丁澤蘭買到油菜籽後，楚清棠便讓他尋個穩妥的地方保密榨成油。
正好丁澤蘭有一結拜兄弟家中就有油坊，他大體也會操作，可以借用一下，保管不會讓其他人知曉。
這個朝代也有榨油械具，像丁澤蘭兄弟家的，是「楔式榨油」，通過在木楔上錘打施加壓力來出油。
此具雖出油率低，但靖安朝沒有炒菜，用不著大量出油，榨一些胡麻油，大麻籽油以及燈油綽綽有餘。
但若是想推廣炒菜，必須要大量用到菜籽油，那楔式榨油就不可取。
她記得高中的時有年暑假隨爺爺在老家見過的古法榨油機，那是利用螺旋槓桿原理的器械，效率遠勝當下。
若能畫出原理復刻出來，待炒菜風行之時，掌握榨油技術者必將掌控命脈。
丁澤蘭與丁玉竹不同，家中變故前他還小，後來丁守義從不談醫藥，所以他根本不懂那些。
給楚清棠和丁守義跑跑腿還行，讓他真的去收藥材，則需要好好培養幾年，不穩定的同時風吹日曬實在辛苦。
可以預見的是，榨油以後不僅前景好，而且利潤絕對可觀。
對丁澤蘭來說算是個正經營生。
楚清棠剛剛畫好除了自己誰也看不懂的草圖，安兒就回來了。
看到她手裡拎著個酒壺大的敞口瓷瓶，楚清棠便知丁守義已經來府與老太太簽好了契約。
果不其然，安兒將瓷瓶放到桌上，把屋門關嚴實後，才輕聲說道，「姑娘，妥了。丁阿叔照著你教的那般說，老太太果然就按二成利簽的契……咦，這是什麼？」
安兒見楚清棠正打開瓷瓶蓋子，聞了聞，還用手指沾了些放入口中。
有些混濁和雜質，不過幸好沒有怪味。
安兒好奇的探頭。
楚清棠沾了一些讓她嘗，卻被她略顯嫌棄的推開手，「這是丁阿哥給的蜂蜜嗎？看上去顏色不太對，姑娘可別吃壞了肚子。」
楚清棠笑笑，把油瓶的蓋子蓋緊，收好，「等明日把其他人清出去，我給你做好吃的。」
安兒一臉不信，「姑娘的手藝我又不是沒嘗過。」
楚清棠正要收拾攤開的畫筆紙張，卻見安兒一臉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
安兒撅嘴，「我是真不想姑娘再與他有牽扯。」
「誰？」
丁澤蘭明面是跟著丁守義來簽契，實際上是為了送新榨出來的菜籽油，另外再傳個話。
「姜大人前日去了藥局。」
姜硯之想看藥坊四年內的帳目。
他來之前，先和沈峰去牢里提審了方有德。
而方有德所知情況與曹應類似。
只是姜硯之在問道這些年仁心堂所炮製的藥品中，有無特殊藥品。
方有德好生思索了一番，才想起，三四年前，曹應的堂哥--已經死亡的曹福安曾委託炮製過一批藥粉。
那批藥粉的所有原材料皆由曹福安提供，且都是半成品，炮製過程分散進行，極其神秘，無人知曉全貌。
雖然具體時間記不清，但由於實在特殊，方有德怕出問題，倒記到了帳本上，只不過寫的較為籠統。
因此，姜硯之便想尋來看看製藥的具體時間。
「姜大人，」林生回道，「那些爛帳早就送到楚府的庫房鎖到最里處了，您要是急用，小的知會老爺和老太太一聲，過幾日給您取來？
說來也是不湊巧，您要是早來半刻鐘，就能碰上我家大姑娘了，跟我家大姑娘提更穩妥些。」
姜硯之咳了兩聲，又不好隨意打聽女子行蹤，只好說道，「我每日下值都會從這條街經過，你拿到帳本後便在此交與我吧。」
楚清棠聽完後暗自思忖，雖說已快到相約日期，但實在發生了太多事要與人商議。
於是決定等明日姜硯之下值後在藥坊與他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