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柳昀失格，軟香散現
臨近午時，大理寺中。
沈峰匆匆歸來，從暗兜中掏出幾管細竹筒一一在桌上碼放整齊。
為防混淆，竹筒上皆刻著名字。
"大人所料不差。"沈峰拈起刻著"楚雲纓"與"趙景澄"字樣的竹筒，"這兩份殘酒中皆驗出藥痕。劑量精妙，只催情動，不至失態。"他頓了頓，"仵作言此藥只溶於酒，性狀類同軟香散。"
沈峰頷首："我猜應該是。大人可還記得返京途中那半口酒？"
上次二人回城時，半路口渴，拎起皮囊喝水，誰料裡面盛的竟是酒，應該是在上一個驛站歇息時驛卒裝錯了。
饒是姜硯之吐的快，也喝進去了半口，這才棄了皮囊來到茶棚喝水。
他們之前一直以為是賣水老翁下的藥，如今看來倒是那半口酒的原因。
而沈峰拿的這些竹筒皆來自昨日翊麾公府宴會。
姜硯之去參加宴會除了要見楚清棠，還有其他重要的事。
期間，他趁人不備，暗裡將相關人等的殘酒用細布浸取，封存於竹筒帶回檢驗。
果真驗出問題。
憑著對楚趙二府的猜測，昨晚他更是去架閣庫翻閱了十七年前的舊卷宗。
那一年發生了太多事。
明昌帝即位，剿滅金蟬閣，開始集權政策等等大事。
自然也有些婚喪嫁娶這等小事。
比如翊麾公府大公子迎娶蘇瑾，楚秉章續弦。
之間看似毫無關連，但結合昨日之事細細想來，其中不乏千絲萬縷的聯繫。
蘇瑾本是新帝即位後越陵奉上的入宮女子，想利用新帝後宮空虛之際占據一席之位。
誰料計劃趕不上變化，在侍選期間，新後偶然撞破趙凜岳與蘇瑾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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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凜岳居然敢覬覦天子的女人？！
這讓皇上勃然大怒，大罵翊麾公教子無方，當即下令要將趙凜岳捉拿下獄，幸而被幾位老臣勸阻住。
新後與蘇瑾有幾分交情，這才從中周旋，把蘇瑾賞與趙凜岳為妻，成全二人情誼。
與此同時，新皇被眾官反對的集權政策也有了實質性進展，時任大將軍的翊麾公交出了兵權，領了閒職，專心操辦兒子婚事。
而在趙蘇二人的婚事之間，原本是令府掌上明珠的令舒瑤竟迅速下嫁給寂寂無聞的六品小官做續弦，在當時也算百姓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奇事。
姜硯之正暗自思索其中聯繫，卻聽得沈峰繼續說道，「大人，這是您和三皇子的，並無不妥。」
姜硯之點點頭。
他為以防萬一，曾與三皇子相談一刻鐘，確認過三皇子並無任何異樣。
姜硯之又拿起另一隻，眼睛微眯，「柳昀的呢？」
沈峰抱拳一輯，語氣中止不住的喜氣，「恭喜大人，咱們找到軟香散了！」
昨日，楚清棠在蘇綰卿院外與姜硯之擦身而過，姜硯之沒有停留，亦回到水榭涼亭，卻早已沒了楚清棠的身影。
剛要去找，發現隨後而來的柳昀雙目有些赤紅，正言語糾纏蘇綰卿，如若不是侍女拼力阻擋，怕二人相距不過二尺，實在失禮至極。
姜硯之心下微動，反身坐回座位，拿過不遠處柳昀桌上的酒杯，將殘酒裝進竹筒中。
做完這些，只聽得那邊已然爭吵起來。
「柳公子請自重，再這般輕浮，我定告知姑母，絕不輕饒。」
蘇綰卿即便此刻眉尖輕蹙、面覆寒霜，可那張精緻得過分的面容依舊美得驚心，宛如玉雕冰琢的雪中仙。
讓柳昀差點把持不住。
他紅著眼，苦苦哀求，「蘇姑娘，我是真真心悅於你，我回去便取消婚約，娶你為妻，咱們共度此生，琴瑟和鳴……」
聽著他越來越口無遮攔，蘇綰卿惱羞成怒，「啪」的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怒罵一聲，「無恥！」
這時亭內眾人也聽到柳昀那句「取消婚約」，頓時炸開了鍋。
只因與他有婚約的徐姑娘也正在其中。
柳昀本已定親，乃是翰林學士徐大人家的嫡次女，正經的清貴人家。
婚期在即，定的是深秋時節。
可前段時間，柳昀從公主的詩會回家後竟嚷著要退親。
永安伯爵夫妻二人加上柳家長輩輪番上陣，文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武的跪祠堂禁食水。
總算稍稍壓制下來，沒鬧到翰林院裡，要不然翰林學士一個彈劾遞上去，那後面所有清流文官的彈劾將如雪片般飛入宮中。
這種後果不是一個柳三公子能承受的。
而這次宴會，原本也是柳昀偷著出府參加。
本來徐姑娘從頭至尾冷眼旁觀柳昀丟人行為。儘管心中早已氣極，卻只能勉力維持面子，打算等回去後再好好與父親商議，這等下流胚子，如何嫁得！
誰知這廝竟當眾退婚，徐姑娘只覺氣火攻心，一口甜腥湧向喉間，兩眼一翻，暈倒在侍女懷中。
這邊正亂，那邊也不承讓。
柳昀摸著被打的臉痴笑，伸著脖子恬不知恥，「再打兩下，蘇姑娘再打兩下！」
蘇綰卿嚇得梨花帶雨，委屈不已，竟要當場跳湖以死證清白，被眾人攔下。
永嘉公主護友急切，指著柳昀的鼻子大罵，「呸，好個無恥登徒子，這等貴人也是你能宵想的？！」
雖話未言明，但在場眾人恍然。
上了年紀的人看向一旁曾經痴迷的兒孫，意思明了：看吧，這種絕色自然是要奉進宮內，別再痴心妄想了。
奈何柳昀形似癲狂，全然不顧公主在側，竟伸手要上前拉拽蘇綰卿，被公主護衛一個手刀砍暈押走。
才沒釀成大禍。
侍女把受驚的蘇綰卿攙扶住，公主則帶著她去往了西苑散步。
而亭內，不知誰在席間有感而發，「柳三可謂是平生空慕真名士，臨事方知類野豚。」
眾人紛紛掩嘴而笑。
自此以後，柳昀「野豚」的名號便傳開來。
可名聲有污還算是輕的。
當著未婚妻，公然退婚求娶其他女子，何況此女還是給皇上預備的女子，這等荒唐事頓時讓永安伯爵府陷入巨大危機中。
當天下午，徐大人親自上門送了退親帖，又不顧伯爵夫婦勸阻，扭頭就去宮內遞了彈劾摺子。
後來鬧到御前，縱有永安伯極力轉圜，押子請罪，然天威難測。皇上認定柳昀德行有虧，不堪任用，最終下詔將其革職，驅逐出京，遣返原籍思過，無詔永不得返。
聽說柳昀在老家鬱鬱寡歡，日日醉生夢死，尋釁滋事，仗著永安伯爵府的名頭到處作威作福。
伯爵夫人經高人指點後，在老家給他尋了一門親事，屠夫女兒，體態高大壯碩，性情極其潑辣，這才將他引入正道，在老家縣衙尋了個閒職，了此餘生。
眾人評判，當真是色令智昏，誠不欺人！
不過，這都是後話，暫且不表。
說回姜硯之。
前兩任大理寺卿及林文軒皆因軟香散而死，而如今已可斷定，軟香散出自蘇綰卿，而蘇綰卿與金蟬閣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那金蟬閣的藥又出自何處？
姜硯之想到仁心堂。
據曹應供述，仁心堂一直利用百草堂炮製大量續骨丸，每月月末經由仁心堂後門的運河裝船運走，已有五年之久，數量驚人。
至於這些藥物的最終去向，曹應並不知曉，但他指認仁心堂的幕後主事正是翊麾公府趙二爺的小舅子——劉寧。
此人雖名義上掌管仁心堂，卻從不露面，對日常經營毫不上心，唯獨每月續骨丸裝船時必定親自監督，且總是在夜深人靜時秘密進行。
曹應坦言從未掌握過劉寧的行蹤，如今仁心堂已倒，此人想必更不會輕易露面。
"既是百草堂經手的藥物，總該去問個明白。"
姜硯之將竹筒輕輕擱在案上，正要起身，忽又折返至案前，從抽屜中取出半佩，仔細系在腰間。
沈峰見狀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暗自嘆了口氣，默默緊隨姜硯之往百草堂而去。
沈峰匆匆歸來，從暗兜中掏出幾管細竹筒一一在桌上碼放整齊。
為防混淆，竹筒上皆刻著名字。
"大人所料不差。"沈峰拈起刻著"楚雲纓"與"趙景澄"字樣的竹筒，"這兩份殘酒中皆驗出藥痕。劑量精妙，只催情動，不至失態。"他頓了頓，"仵作言此藥只溶於酒，性狀類同軟香散。"
沈峰頷首："我猜應該是。大人可還記得返京途中那半口酒？"
上次二人回城時，半路口渴，拎起皮囊喝水，誰料裡面盛的竟是酒，應該是在上一個驛站歇息時驛卒裝錯了。
饒是姜硯之吐的快，也喝進去了半口，這才棄了皮囊來到茶棚喝水。
他們之前一直以為是賣水老翁下的藥，如今看來倒是那半口酒的原因。
而沈峰拿的這些竹筒皆來自昨日翊麾公府宴會。
姜硯之去參加宴會除了要見楚清棠，還有其他重要的事。
期間，他趁人不備，暗裡將相關人等的殘酒用細布浸取，封存於竹筒帶回檢驗。
果真驗出問題。
憑著對楚趙二府的猜測，昨晚他更是去架閣庫翻閱了十七年前的舊卷宗。
那一年發生了太多事。
明昌帝即位，剿滅金蟬閣，開始集權政策等等大事。
自然也有些婚喪嫁娶這等小事。
比如翊麾公府大公子迎娶蘇瑾，楚秉章續弦。
之間看似毫無關連，但結合昨日之事細細想來，其中不乏千絲萬縷的聯繫。
蘇瑾本是新帝即位後越陵奉上的入宮女子，想利用新帝後宮空虛之際占據一席之位。
誰料計劃趕不上變化，在侍選期間，新後偶然撞破趙凜岳與蘇瑾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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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凜岳居然敢覬覦天子的女人？！
這讓皇上勃然大怒，大罵翊麾公教子無方，當即下令要將趙凜岳捉拿下獄，幸而被幾位老臣勸阻住。
新後與蘇瑾有幾分交情，這才從中周旋，把蘇瑾賞與趙凜岳為妻，成全二人情誼。
與此同時，新皇被眾官反對的集權政策也有了實質性進展，時任大將軍的翊麾公交出了兵權，領了閒職，專心操辦兒子婚事。
而在趙蘇二人的婚事之間，原本是令府掌上明珠的令舒瑤竟迅速下嫁給寂寂無聞的六品小官做續弦，在當時也算百姓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奇事。
姜硯之正暗自思索其中聯繫，卻聽得沈峰繼續說道，「大人，這是您和三皇子的，並無不妥。」
姜硯之點點頭。
他為以防萬一，曾與三皇子相談一刻鐘，確認過三皇子並無任何異樣。
姜硯之又拿起另一隻，眼睛微眯，「柳昀的呢？」
沈峰抱拳一輯，語氣中止不住的喜氣，「恭喜大人，咱們找到軟香散了！」
昨日，楚清棠在蘇綰卿院外與姜硯之擦身而過，姜硯之沒有停留，亦回到水榭涼亭，卻早已沒了楚清棠的身影。
剛要去找，發現隨後而來的柳昀雙目有些赤紅，正言語糾纏蘇綰卿，如若不是侍女拼力阻擋，怕二人相距不過二尺，實在失禮至極。
姜硯之心下微動，反身坐回座位，拿過不遠處柳昀桌上的酒杯，將殘酒裝進竹筒中。
做完這些，只聽得那邊已然爭吵起來。
「柳公子請自重，再這般輕浮，我定告知姑母，絕不輕饒。」
蘇綰卿即便此刻眉尖輕蹙、面覆寒霜，可那張精緻得過分的面容依舊美得驚心，宛如玉雕冰琢的雪中仙。
讓柳昀差點把持不住。
他紅著眼，苦苦哀求，「蘇姑娘，我是真真心悅於你，我回去便取消婚約，娶你為妻，咱們共度此生，琴瑟和鳴……」
聽著他越來越口無遮攔，蘇綰卿惱羞成怒，「啪」的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怒罵一聲，「無恥！」
這時亭內眾人也聽到柳昀那句「取消婚約」，頓時炸開了鍋。
只因與他有婚約的徐姑娘也正在其中。
柳昀本已定親，乃是翰林學士徐大人家的嫡次女，正經的清貴人家。
婚期在即，定的是深秋時節。
可前段時間，柳昀從公主的詩會回家後竟嚷著要退親。
永安伯爵夫妻二人加上柳家長輩輪番上陣，文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武的跪祠堂禁食水。
總算稍稍壓制下來，沒鬧到翰林院裡，要不然翰林學士一個彈劾遞上去，那後面所有清流文官的彈劾將如雪片般飛入宮中。
這種後果不是一個柳三公子能承受的。
而這次宴會，原本也是柳昀偷著出府參加。
本來徐姑娘從頭至尾冷眼旁觀柳昀丟人行為。儘管心中早已氣極，卻只能勉力維持面子，打算等回去後再好好與父親商議，這等下流胚子，如何嫁得！
誰知這廝竟當眾退婚，徐姑娘只覺氣火攻心，一口甜腥湧向喉間，兩眼一翻，暈倒在侍女懷中。
這邊正亂，那邊也不承讓。
柳昀摸著被打的臉痴笑，伸著脖子恬不知恥，「再打兩下，蘇姑娘再打兩下！」
蘇綰卿嚇得梨花帶雨，委屈不已，竟要當場跳湖以死證清白，被眾人攔下。
永嘉公主護友急切，指著柳昀的鼻子大罵，「呸，好個無恥登徒子，這等貴人也是你能宵想的？！」
雖話未言明，但在場眾人恍然。
上了年紀的人看向一旁曾經痴迷的兒孫，意思明了：看吧，這種絕色自然是要奉進宮內，別再痴心妄想了。
奈何柳昀形似癲狂，全然不顧公主在側，竟伸手要上前拉拽蘇綰卿，被公主護衛一個手刀砍暈押走。
才沒釀成大禍。
侍女把受驚的蘇綰卿攙扶住，公主則帶著她去往了西苑散步。
而亭內，不知誰在席間有感而發，「柳三可謂是平生空慕真名士，臨事方知類野豚。」
眾人紛紛掩嘴而笑。
自此以後，柳昀「野豚」的名號便傳開來。
可名聲有污還算是輕的。
當著未婚妻，公然退婚求娶其他女子，何況此女還是給皇上預備的女子，這等荒唐事頓時讓永安伯爵府陷入巨大危機中。
當天下午，徐大人親自上門送了退親帖，又不顧伯爵夫婦勸阻，扭頭就去宮內遞了彈劾摺子。
後來鬧到御前，縱有永安伯極力轉圜，押子請罪，然天威難測。皇上認定柳昀德行有虧，不堪任用，最終下詔將其革職，驅逐出京，遣返原籍思過，無詔永不得返。
聽說柳昀在老家鬱鬱寡歡，日日醉生夢死，尋釁滋事，仗著永安伯爵府的名頭到處作威作福。
伯爵夫人經高人指點後，在老家給他尋了一門親事，屠夫女兒，體態高大壯碩，性情極其潑辣，這才將他引入正道，在老家縣衙尋了個閒職，了此餘生。
眾人評判，當真是色令智昏，誠不欺人！
不過，這都是後話，暫且不表。
說回姜硯之。
前兩任大理寺卿及林文軒皆因軟香散而死，而如今已可斷定，軟香散出自蘇綰卿，而蘇綰卿與金蟬閣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那金蟬閣的藥又出自何處？
姜硯之想到仁心堂。
據曹應供述，仁心堂一直利用百草堂炮製大量續骨丸，每月月末經由仁心堂後門的運河裝船運走，已有五年之久，數量驚人。
至於這些藥物的最終去向，曹應並不知曉，但他指認仁心堂的幕後主事正是翊麾公府趙二爺的小舅子——劉寧。
此人雖名義上掌管仁心堂，卻從不露面，對日常經營毫不上心，唯獨每月續骨丸裝船時必定親自監督，且總是在夜深人靜時秘密進行。
曹應坦言從未掌握過劉寧的行蹤，如今仁心堂已倒，此人想必更不會輕易露面。
"既是百草堂經手的藥物，總該去問個明白。"
姜硯之將竹筒輕輕擱在案上，正要起身，忽又折返至案前，從抽屜中取出半佩，仔細系在腰間。
沈峰見狀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暗自嘆了口氣，默默緊隨姜硯之往百草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