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皇帝醒了沒全醒,顧墨染忙著挖安陽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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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閣里靜下來。

  顧墨染把字條翻了個面,又看了一遍,指腹在紙邊蹭了蹭。

  皇帝沒有死,但也站不起來。

  宮裡那些人不會因為皇帝醒了就消停,反倒會盯著他那隻還能動的手,盯著他有沒有留下遺詔,盯著誰能替他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顧墨染把字條丟進火盆。

  火苗捲住紙角,很快將墨跡燒成黑灰。

  「我那可憐的父皇啊。」

  福伯垂著眼,沒有接話。

  顧墨染抬手,示意福伯念第二張。

  「安陽城,安王妃打著有孕、為皇孫祈福的名頭施粥募捐,米行、布莊、肉鋪都跟著漲價,粗米一斗翻了近一倍,粗布也抬了價。」

  福伯頓了頓。

  「商戶說是捐銀太多,流民說粥棚外排一上午,最後只能領到半碗清粥,城南已經有人砸了糧鋪門板。」

  顧墨染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兩下。

  安陽那邊先前借施粥聚名聲,呂氏又把善銀捏進手裡,商戶為了補窟窿,只能把價錢攤回百姓頭上。

  那些原本還能靠賣力氣換口飯的人,如今連粗糧都要買不起。

  蘇瑤抱著帳冊從屏風後出來,顯然已經聽見了。

  「王爺,安陽若繼續漲下去,城門外那些流民很快會往周邊跑。」

  顧墨染抬眼看她。

  「咱們名下倉里還有多少陳糧?」

  蘇瑤翻開帳冊。

  「去年雨水多,城西兩個糧倉壓了三千多石陳糧,挑出來賣相好的已經處理過,剩下那批顆粒不勻,摻了碎米,逸州百姓不愛買。」

  「粗布呢?」

  「織坊壓著七百多匹,有的染花了邊,有的織得不夠密,給災民做裡衣和裹腳布倒夠用。」

  顧墨染將安陽字條壓在案上。

  「調車。」

  蘇瑤抬頭。

  「往安陽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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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

  顧墨染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已經溫下來的茶。

  「安陽如今米貴,咱們的陳糧進城就按市價賣,粗布也照著他們那邊的價錢走。」

  蒲雲山聽得一愣。

  「王爺,那些流民都快吃不上飯了,咱們還賣高價?」

  顧墨染看向他。

  「你覺得安陽那些糧商會白拿東西給人?」

  蒲雲山張了張嘴。

  「可……」

  蘇瑤接過話頭,算盤珠子在掌心裡撥了一下。

  「糧價翻番,咱們賣得太低,糧鋪不會讓咱們進城,車隊還沒到南街,米袋子就會被人扣下。」

  顧墨染點頭。

  「價錢照市面走。」

  他指著安陽那張字條。

  「暗中放出消息,流民、鐵匠、木工、車夫,凡是願意帶著家裡人來逸州做工的,用糧和粗布抵路費,再給他們一份三個月的活契。」

  蘇瑤眼睛一亮。

  「以物換人手。」

  「鐵匠優先。」

  顧墨染說得很乾脆。

  「安陽城裡如今鋪子難開,鐵鋪熬不下去的不會少,咱們缺做農具、打鐵釘、修車軸的人。」

  「流民也收?」

  「收能幹活的,老弱婦孺也帶上,城南棚戶區還缺修屋頂、砌灶台、修排水溝的人。」

  顧墨染看著蘇瑤。

  「契書寫清楚,工錢照發,三個月後去留自願。」

  蘇瑤合上帳冊,臉上有了點笑意。

  「我這就去找福伯調車,再讓商隊帶上招工牌子。」

  福伯卻沒有立刻動。


  顧墨染抬起手,拿起火鉗撥了撥火盆。

  「咱們是去賣糧賣布的,又不是去搶人。」

  「誰願意跟車走,便讓誰跟。」

  「民心,誰攔得住?」

  福伯應下。

  蘇瑤抱著帳冊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蒲雲山。

  「王爺,養足堂的門頭、隔斷、熱水房都得趕工,蒲少主怕是忙不過來。」

  蒲雲山終於想起自己衝進來的正事,趕緊把食盒放到桌邊。

  「王爺,紅袖把劍穗退回來了。」

  顧墨染抬眼。

  「所以呢?」

  「我不想收。」

  「那你跑來找本王做什麼?」

  蒲雲山把背挺得筆直,話說到後頭又卡住。

  「我……我想問問,姑娘家把東西退回來,是不是嫌我哪裡不夠好?」

  慕容雪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靠在門框上笑得直拍牆。

  「蒲優等,你連花間樓的打手都不怕,倒怕姑娘退劍穗。」

  蒲雲山耳朵熱得厲害。

  「你懂什麼。」

  顧墨染拿起食盒蓋上的筷子,在桌上點了點。

  「她若真嫌你,今日就不會給你做吃的。」

  蒲雲山低頭看向食盒。

  「那她為什麼要退?」

  「因為她怕拖累你。」

  顧墨染說完,把圖紙往前推了一寸。

  「你若連這點事兒都琢磨不透,養足堂的牆,你再修十年也白修。」

  蒲雲山盯著圖紙看了半天,把食盒提起來。

  「我明白了。」

  他轉身就走。

  暖閣里安靜了片刻。

  謝婉清在後屋聽了半天,沒忍住,走了出來。

  「王爺,您真的明白每個姑娘的心思?」

  顧墨染端起茶盞。

  「本王哪裡明白。」

  他喝了口茶,拉著謝婉清到懷裡。

  「本王還得愛妃多教教。」

  謝婉清的耳根紅了。

  ……

  初春的日頭落在城南後巷。

  花間樓後門外停了兩輛驢車,十來個女人站在台階下,腳邊擺著包袱、木盆和舊衣箱。

  她們年紀都不小了,有人臉上帶著脂粉也蓋不住的疲態,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把幾件舊衣裳疊了又疊,生怕路上沾泥。

  秦紅袖站在人群中間,手裡拿著一張名單,挨個核對名字。

  蒲雲山換了一身勁裝,劍掛在腰側,左手一直壓著劍柄,站在台階最前面,一臉警惕。

  花間樓里養的打手不少。

  若老鴇忽然翻臉,要把人扣回去,他得先擋住門,再讓秦紅袖帶人上車。

  他連退路都看好了。

  巷子西頭通往南市,東頭有條窄道能拐進藥鋪後院,實在不行就翻牆。

  秦紅袖抬眼見他站得筆直,忍不住走過去。

  「蒲公子,不必這麼緊張。」

  蒲雲山沒回頭。

  「你別往門邊站。」

  「媽媽已經答應放人。」

  「我怕有詐。」

  「柳姐姐和她談過了。」

  「警惕點總是好的。」

  蒲雲山盯著那扇漆黑的後門。

  「你們這麼多人一起走,她要是反悔,我直接把門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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