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能輸的理由
晚上6點48分，夏普小心翼翼將鑰匙插進鎖孔旋轉。
隨著鑰匙傳來鎖齒回退的震動，他推開家門，躡手躡腳的走進玄關。
哪怕他已經盡力不發出響動，卻還是在踏上陳舊地板的那一刻，發出『吱呀』聲驚動了廚房裡的米婭。
米婭從廚房跑出來，穿著一件垂到膝蓋的圍裙，右手拿著湯勺，左手捧著一本料理書，乍看起來就像中世紀的女巫，在熬製某種具備神奇效果的魔藥。
「夏普！已經7點鐘了！」
她把書一卷，手腕頂著腰，朝夏普伸出湯勺：「晚飯都快涼掉了！」
「抱歉，我去了趟郵局，所以回來晚了。」夏普聳了下肩膀。
「那我就不生氣了，把外套脫掉，我給你盛飯。」
米婭看了眼夏普包著繃帶的雙手，跑進廚房將湯勺和料理書放下，接過他脫下來的外套。
「莫里森先生已經吃過了嗎？」
夏普走進廚房時，沒看見莫里森先生，但放在調料台上的酸黃瓜罐頭少了一些。
「他年紀大，挨不住餓，就先吃了。」
將脫下來的外套掛到椅背，米婭拿起湯勺，爬上爐灶前的小板凳，從湯鍋里盛出晚餐。
夏普看了眼她放在桌上的料理書——《比頓夫人的每日料理食譜》。
「怎麼看起料理書了？」
「吉布森太太說，這是她們使用的烹飪課本，要我學習一下。」
米婭捧著滿是雞肉的奶油燉菜走來：「一點也不難，都是些基礎的東西，我學著做了一道，奶油甘藍燉雞，你嘗嘗。」
夏普拆開左手囫圇纏了幾下的繃帶，拿起湯勺，舀起漂浮著油脂的奶白色湯汁吸入口中。
湯還很熱，米婭一直把它煨在爐灶上，早已燉煮入味，喝起來鮮甜可口，十分順滑。
雖然夏普喝不太慣甜湯，但不得不說，這道燉菜味道不錯，是可以拿出去開店的程度。
「好喝。」夏普又嘗了一口，雞肉也是軟爛脫骨。
米婭坐在對面，雙手托腮看著他：「有多喜歡？」
夏普想了想：「嗯......6分吧。」
「昨天的牡蠣咖喱你都打了7分！」米婭撇了撇嘴：「看來你不是很喜歡，以後我不做了。」
「口味問題，跟你的廚藝無關。」
夏普翻了翻食譜，看到製作『奶油甘藍燉雞』所需的5勺砂糖，忍不住說道：「就是比頓夫人親自來了，這道菜它也是甜的。」
夏普經常和米婭討論食物的問題，這種習慣早在濟貧院時期就養成了。
起因是米婭想要保住在廚房的工作，需要提升自己的廚藝，為此她常讓夏普幫忙試菜，一二來去，就養成了打分的習慣。
即使是後來逃離了濟貧院，米婭還是會在製作出新料理時，讓夏普進行打分。
得分高的菜她會多做，得分低的就拋到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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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普不是挑食的人，只要不是黑暗料理，他都吃得下去，無所謂喜不喜歡。
但只要米婭問起，他就會如實相告，不會刻意隱瞞。
「誰給你包紮的？」米婭忽然問道。
「......莉莉小姐。」
「她是第一次吧？」米婭小腿在桌下晃。
「應該是，反正不怎麼熟練。」
米婭沒再多問，等夏普吃完飯洗過澡後，她拿來藥箱，替夏普重新包紮。
夏普感覺沒必要，畢竟這種小傷即使不包紮，也能自然癒合，估計第二天就能結痂了，包紮屬於是浪費繃帶。
但看到米婭認真的眼神，他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貝德福德集市可以去了。」夏普記起了這件事。
「你不是說那裡有異常嗎？」
「解決了。」
夏普沒有說出神秘事務司的存在，他還記得《暮色法令》的內容。
但即使他不說，米婭也注意到了他放在外套里的轉輪手槍，住在一起，這東西是藏不住的。
再加上手部的傷，米婭大致猜到夏普今天經歷了什麼。
「這樣就可以了，沾了水的話跟我說，我幫你換新的。」
米婭將繃帶輕輕纏在夏普手上，她手藝很好，夏普幾乎感受不到疼。
在濟貧院挨打之後，都是米婭幫他包紮的。
米婭沒有繼續追問關於異常的事，她甚至沒有提及『夏普明明是助手為何要去解決異常』這種明顯違背常識的舉動。
她想得到，夏普也知道她想得到。
但夏普沒說，她也就沒問。
二人的默契，早在濟貧院裡就養成了。
從廚房出來，夏普在走廊里碰上來廚房倒茶的莫里森先生，他打了聲招呼，莫里森先生『嗯』了一聲，二人擦肩而過。
莫里森先生走進廚房，看見米婭站在爐灶前，背對著他，一邊用湯勺攪動湯鍋，一邊用袖子抹眼睛。
端起茶壺倒滿熱水，莫里森先生隨口問了一句：「那小子離危險越來越近了，對麼？」
米婭沒吭聲，只是攪湯鍋的手頓了一下。
「他和你說自己的工作很危險了嗎？」莫里森先生又問。
「他不需要說。」米婭鼻音很重的說道。
「你也不問？」
「詢問他工作危不危險麼？」
米婭微微側頭，眼眶紅紅的看向站在廚房門口的莫里森先生。
「難道他說不危險，就真的沒有危險了？詢問危險這種行為本身，其實是在安慰自己吧？渴望從對方口中聽到不危險的回答，這樣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對方用命換回來的成果了。」
米婭回過頭去，輕聲說道：「安慰是對對方的索取，我不要安慰，我要他活著。」
莫里森先生沉默片刻，端著茶杯離開廚房，從靠在牆邊偷聽的夏普身邊經過。
依舊無話。
莫里森先生與米婭的交談，夏普全都聽見了。
他想，米婭應該知道他在偷聽。
有些話其實是對他說的。
比如最後一句。
夏普深吸口氣，回到二樓臥室，坐到書桌前，用毛巾輕輕擦拭轉輪手槍。
槍管、旋轉彈倉、握把......他清理的很仔細，每一處細節都不放過。
良好的保養，可以顯著降低槍械故障率。
他無法掌控自身的運氣，凡是由別人做主的事，他都說了不算。
但做事前謹慎思考，推演結局，對槍械進行保養，這些是他能決定的。
夏普覺得，他可以將這些做的更好，妥善一些，再謹慎一些......
畢竟，他有不能輸的理由。
隨著鑰匙傳來鎖齒回退的震動，他推開家門，躡手躡腳的走進玄關。
哪怕他已經盡力不發出響動，卻還是在踏上陳舊地板的那一刻，發出『吱呀』聲驚動了廚房裡的米婭。
米婭從廚房跑出來，穿著一件垂到膝蓋的圍裙，右手拿著湯勺，左手捧著一本料理書，乍看起來就像中世紀的女巫，在熬製某種具備神奇效果的魔藥。
「夏普！已經7點鐘了！」
她把書一卷，手腕頂著腰，朝夏普伸出湯勺：「晚飯都快涼掉了！」
「抱歉，我去了趟郵局，所以回來晚了。」夏普聳了下肩膀。
「那我就不生氣了，把外套脫掉，我給你盛飯。」
米婭看了眼夏普包著繃帶的雙手，跑進廚房將湯勺和料理書放下，接過他脫下來的外套。
「莫里森先生已經吃過了嗎？」
夏普走進廚房時，沒看見莫里森先生，但放在調料台上的酸黃瓜罐頭少了一些。
「他年紀大，挨不住餓，就先吃了。」
將脫下來的外套掛到椅背，米婭拿起湯勺，爬上爐灶前的小板凳，從湯鍋里盛出晚餐。
夏普看了眼她放在桌上的料理書——《比頓夫人的每日料理食譜》。
「怎麼看起料理書了？」
「吉布森太太說，這是她們使用的烹飪課本，要我學習一下。」
米婭捧著滿是雞肉的奶油燉菜走來：「一點也不難，都是些基礎的東西，我學著做了一道，奶油甘藍燉雞，你嘗嘗。」
夏普拆開左手囫圇纏了幾下的繃帶，拿起湯勺，舀起漂浮著油脂的奶白色湯汁吸入口中。
湯還很熱，米婭一直把它煨在爐灶上，早已燉煮入味，喝起來鮮甜可口，十分順滑。
雖然夏普喝不太慣甜湯，但不得不說，這道燉菜味道不錯，是可以拿出去開店的程度。
「好喝。」夏普又嘗了一口，雞肉也是軟爛脫骨。
米婭坐在對面，雙手托腮看著他：「有多喜歡？」
夏普想了想：「嗯......6分吧。」
「昨天的牡蠣咖喱你都打了7分！」米婭撇了撇嘴：「看來你不是很喜歡，以後我不做了。」
「口味問題，跟你的廚藝無關。」
夏普翻了翻食譜，看到製作『奶油甘藍燉雞』所需的5勺砂糖，忍不住說道：「就是比頓夫人親自來了，這道菜它也是甜的。」
夏普經常和米婭討論食物的問題，這種習慣早在濟貧院時期就養成了。
起因是米婭想要保住在廚房的工作，需要提升自己的廚藝，為此她常讓夏普幫忙試菜，一二來去，就養成了打分的習慣。
即使是後來逃離了濟貧院，米婭還是會在製作出新料理時，讓夏普進行打分。
得分高的菜她會多做，得分低的就拋到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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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普不是挑食的人，只要不是黑暗料理，他都吃得下去，無所謂喜不喜歡。
但只要米婭問起，他就會如實相告，不會刻意隱瞞。
「誰給你包紮的？」米婭忽然問道。
「......莉莉小姐。」
「她是第一次吧？」米婭小腿在桌下晃。
「應該是，反正不怎麼熟練。」
米婭沒再多問，等夏普吃完飯洗過澡後，她拿來藥箱，替夏普重新包紮。
夏普感覺沒必要，畢竟這種小傷即使不包紮，也能自然癒合，估計第二天就能結痂了，包紮屬於是浪費繃帶。
但看到米婭認真的眼神，他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貝德福德集市可以去了。」夏普記起了這件事。
「你不是說那裡有異常嗎？」
「解決了。」
夏普沒有說出神秘事務司的存在，他還記得《暮色法令》的內容。
但即使他不說，米婭也注意到了他放在外套里的轉輪手槍，住在一起，這東西是藏不住的。
再加上手部的傷，米婭大致猜到夏普今天經歷了什麼。
「這樣就可以了，沾了水的話跟我說，我幫你換新的。」
米婭將繃帶輕輕纏在夏普手上，她手藝很好，夏普幾乎感受不到疼。
在濟貧院挨打之後，都是米婭幫他包紮的。
米婭沒有繼續追問關於異常的事，她甚至沒有提及『夏普明明是助手為何要去解決異常』這種明顯違背常識的舉動。
她想得到，夏普也知道她想得到。
但夏普沒說，她也就沒問。
二人的默契，早在濟貧院裡就養成了。
從廚房出來，夏普在走廊里碰上來廚房倒茶的莫里森先生，他打了聲招呼，莫里森先生『嗯』了一聲，二人擦肩而過。
莫里森先生走進廚房，看見米婭站在爐灶前，背對著他，一邊用湯勺攪動湯鍋，一邊用袖子抹眼睛。
端起茶壺倒滿熱水，莫里森先生隨口問了一句：「那小子離危險越來越近了，對麼？」
米婭沒吭聲，只是攪湯鍋的手頓了一下。
「他和你說自己的工作很危險了嗎？」莫里森先生又問。
「他不需要說。」米婭鼻音很重的說道。
「你也不問？」
「詢問他工作危不危險麼？」
米婭微微側頭，眼眶紅紅的看向站在廚房門口的莫里森先生。
「難道他說不危險，就真的沒有危險了？詢問危險這種行為本身，其實是在安慰自己吧？渴望從對方口中聽到不危險的回答，這樣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對方用命換回來的成果了。」
米婭回過頭去，輕聲說道：「安慰是對對方的索取，我不要安慰，我要他活著。」
莫里森先生沉默片刻，端著茶杯離開廚房，從靠在牆邊偷聽的夏普身邊經過。
依舊無話。
莫里森先生與米婭的交談，夏普全都聽見了。
他想，米婭應該知道他在偷聽。
有些話其實是對他說的。
比如最後一句。
夏普深吸口氣，回到二樓臥室，坐到書桌前，用毛巾輕輕擦拭轉輪手槍。
槍管、旋轉彈倉、握把......他清理的很仔細，每一處細節都不放過。
良好的保養，可以顯著降低槍械故障率。
他無法掌控自身的運氣，凡是由別人做主的事，他都說了不算。
但做事前謹慎思考，推演結局，對槍械進行保養，這些是他能決定的。
夏普覺得，他可以將這些做的更好，妥善一些，再謹慎一些......
畢竟，他有不能輸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