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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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瀚雅不想讓自己沉溺在那個妖人的威脅中,自己還有事要做,至於會發生什麼,那就不是現在要考慮的了。隨著練習的深入,祁瀚雅已經愈發找到拳法的感覺。當天下午,他去到江澄露的住處,江澄露正在喝茶。「呦,祁兄弟,你來幹啥。」

  「我想向你請教一下實戰打法,要不然我一點實戰經驗都沒有明天怎麼辦。」

  「那還說啥了都哥們,來吧。」說罷,江澄露起身出門,「來,咱倆在院子裡比劃比劃。」

  兩人在院中站定,擺出招架姿勢。「你打我。」江澄露開口。

  「啥?」

  「哪那麼多廢話,讓你打你就打,你現在不敢出手,明天你更不敢!」

  祁瀚雅只得照做,弓步向前抬手一拳向江澄露的胸口揮去。「太慢了!」江澄露側身躲過,反手一記沖拳擊在祁瀚雅腹部。「考核講究點到為止,明天也是這樣,你要注意不要下死手。」江澄露一邊閃躲一邊指點。隨著時間流逝,一直進攻的祁瀚雅一個有效的攻擊都沒打出來,江澄露微微一笑:「明天你可不能這樣,到時候人沒打到,你先累趴了。」說罷,揮掌推開祁瀚雅的砸拳,順勢提膝頂在他的胸口,趁他露出破綻,一拳轟出,點在他的鼻子上。

  「你輸了,」江澄露說,「不過你的基本功還是比較紮實,就是沒有實戰過。」祁瀚雅喘著粗氣,感嘆江澄露的戰術思路很清晰。「呵,要不然我這兩年是白吃大米乾飯過來的?」江澄露笑道。

  「再來!」「來!」

  一柱香的時間過後,祁瀚雅盯著懸在自己喉結前的劈掌閉上了眼,等待江澄露的指點。

  「這回還行啊,居然沒失勢,是不是找到竅門了。」

  祁瀚雅沒接話茬,只是說道:「再來!」

  「好,有種,來!」

  ……

  「可以啊進步這麼快。」

  「來!」

  「好,來!」

  ……

  他們倆就這樣切磋到西天泛紅,四鄰上燈。

  「行啊小子,居然能打到我幾下了。」江澄露笑道,「明天看你表現了。」祁瀚雅癱坐在地上,心下想著這玩意和套路就是不一樣,真是累人啊。「你不能光想著跟套路走,你得會拆招變形,死板背書,用你們文化人這一套行不通。」

  江澄露坐到祁瀚雅旁邊,跟他講:「明天應該是抽籤,看給你排到哪裡,往年上午是甲組抽乙組,下午丙組抽丁組,到時候就聽天由命吧,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告別江澄露,祁瀚雅回到偏屋。一邊走一邊想著下午的切磋,躺在床上也想著下午的切磋,不舊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祁瀚雅早早來到練功場待命。他正尋思著江澄露昨天給他的指點,突然感覺一陣惡寒,回頭一看,只見是個戴帽子的傢伙正盯著他笑,雙眼一黃一藍。

  祁瀚雅心中煩悶,擠進人群,從盒中抽出一簽,看了看名字,嗯,不認識,不知道什麼實力。正想著如何破局,卻聽見那個欠揍的聲音:「各位老前輩們,今天是誰抽到我就讓我幾招唄,比較小子剛來六個月,怎麼扛得住呢?」聽起來笑嘻嘻的,十分欠打。

  「黎祥賀,你少他媽給我們裝蛋,告訴你,老子抽的你,今天我好好管管你這張嘴!」是江大哥!祁瀚雅想到,「江大哥實力不弱,應該能壓那傢伙一頭。」

  人群中,江澄露揮舞著手中的簽,向後喊著:「大夥說好不好?!」

  「好!」「江哥牛逼!」「及時雨!」「殺殺他的狂氣!」眾人大喊,江澄露擺擺手。

  第一場是兩個陌生人,考官叫到兩人上場。「請指教。」兩人抱拳行禮,隨即擺出招架姿勢。

  「開始!」隨著考官下令,左邊那人率先出拳,但被右邊那人側身閃過。右邊沒有急著反擊,先退了半步站穩。左邊又壓上去,一記弓步沖拳卻被一掌擋開。右邊抓住破綻,左腳向前邁了一步,彈腿一踢,卻被提膝截住,右邊往後一躍穩住身形。於是他們倆就這樣開始對峙,不一會兒,右邊率先發難,一記橫打,拳面直向對方太陽穴揮去。左邊為了躲開,回退幾步,險些沒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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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考官開口,「失勢!勝者向前一步!」

  「承讓。」右邊那人抱拳行禮,向前一步,左邊那人沒說什麼,之後各自退場。祁瀚雅站在人群里,把那一招一式在腦子裡過了兩遍,得出兩個信息:一,可以用殺招,但是要點到為止;二,知道了整個運作流程。這下就好辦了,祁瀚雅暗自慶幸。

  第二場是江澄露和黎祥賀。雙方上場站定,黎祥賀笑嘻嘻地說:「江大哥作為前輩,讓著點小弟如何?」

  「少廢話,如果你比我弱,我自然會有所收斂。」江澄露面色一沉,說道。

  「開始!」考官下令。話音剛落,江澄露已經出手。他弓步上前一記沖拳朝著黎祥賀面門打去,勢頭極快。黎祥賀沒有硬接,偏頭躲過,同時往後退了一步,嘴裡卻不停:「江大哥你這就開始啦?也不打個招呼?」

  江澄露沒有接話,第二拳已經跟了上來,砸向黎祥賀肋下。黎祥賀側身閃過,右手撥開他的手腕,借力往旁邊一帶,拳頭擦著他的衣裳過去了。

  「這傢伙肯定是有底子的!他看似對外聲稱只練了六個月,實際上這傢伙肯定在別的地方練過!」江澄露心下想著,暗叫不好。「得穩著點來,他不好對付。」

  江澄露收了攻勢,退後半步,雙掌一前一後護住身前,重新拉開架勢。他沒有急著再壓上去,而是開始繞著黎祥賀緩慢移動,腳下步伐很輕。黎祥賀沒有主動追擊,歪頭笑了笑:「怎麼,江大哥,這就收勢了?不攻了?來嘛,快點的。」

  江澄露沒有答話,他在分析黎祥賀的站姿,看他的重心落在哪只腳上。剛才那兩拳,第一拳是偏頭躲的,第二拳是用右手撥開的。兩次的落腳點不一樣,說明他躲的時候是臨場反應,不是提前預判。那就不能按套路打。

  江澄露出手了,他先做了一個假動作,身體前傾像是要出左拳,但在重心還沒完全壓出去的瞬間突然收住,右腳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一記勾拳從下方切入,直奔黎祥賀小腹。黎祥賀果然沒反應過來,他等著截左拳,結果拳頭從下面來了。他勉強扭身避讓,但來不及了,這一下結結實實擊中腹部。

  黎祥賀後退半步立刻穩住重心才不至於失勢,他也開始認真起來,架住門戶。場下爆發出激烈喝彩聲,吵得祁瀚雅只能捂住耳朵。

  「得快些結束了。」江澄露這樣想,連續的進攻消耗了大量體力,如果被拖住則必敗。

  「喝!」江澄露衝上前,一記穿喉彈踢,直奔要害。他本想點到為止,而且大夥和考官都看出來了,但是黎祥賀被嚇到了,直接一肘擊在江澄露的右臂上。「咔呲」一聲,伴隨著江澄露撕心裂肺的吼叫:「啊——!」只見江澄露跌倒在地,捂著右手,表情十分痛苦。

  「停!」考官衝上前扶起江澄露,衝著人群大喊:「突發事故,今天先散了,明天繼續!」

  「江澄露!」「江哥!」大夥喊到,把驚魂未定的黎祥賀晾在一邊。「啊——艹,沒事,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走。」江澄露用左手推開考官,開始一點一點向住處走去。

  「你先別回去,等會南宮小姐會帶你去藥師那裡,在這裡等會吧。」考官說罷,轉頭對著人群大吼:「看什麼,都散了,散了!」

  祁瀚雅失神的坐在床上,他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來的,記憶似乎停在在江澄露斷手那一刻。明明什麼也沒幹,就是感到無盡的疲憊,像陷進泥潭一樣。他不想去看江澄露的傷勢,不想打攪他靜養。一想到自己的考核江澄露不能親眼見證,他就心裡空落落的。就在他想得正出神時,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祁瀚雅起身開門,只見那妖人正站在門口。那傢伙也不等祁瀚雅說話,一言不發,輕車熟路的走向祁瀚雅的床邊,仿佛進了自己家一樣。

  「喂,等一下!你要幹啥?」祁瀚雅沖她大喊。

  她可不管這些,直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一臉遺憾的對祁瀚雅說道:「本來想著今天能看到有趣的切磋,可惜出了這樣的事故,沒讓你上場。」她頓了頓,繼續說:「不過我越來越期待你明天的表現了,祁大人。」她嘿嘿地痴笑著。在祁瀚雅看來,這傢伙好像從地獄來向他索命的惡鬼一樣纏著他,總是說出一些莫名其妙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算了,不說這些了,除了你,明天還有更有意思的東西要來了。」說著,她瞥了瞥祁瀚雅的表情,好像是在勾引他的興趣,等著他提問。

  「你什麼意思?」祁瀚雅警覺的問。

  聞言,那妖人狡黠的笑了笑:「別那麼提防我嗎,祁大官人。皇帝有命,要溟濛宗出動優秀弟子數十人去平叛,老大也在其中哦。」她頓了頓,說:「他們明天出發,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所以今年的入門儀式肯定會拖延。況且搞不好,會發生什麼有趣的事呢。」

  「你怎麼知道的?」

  「呵,我上邊有人。」

  祁瀚雅頓時絕望了。江大哥受傷了,明天不能到場觀看,就連不知道為什麼對自己上心的南宮女士明天都不能到場。他已經想像站在到明天的練功場上環顧四周,一個個冷漠又陌生的臉,除了他們,誰會在意一個新人的輸贏呢?失去信心,又有幾成把握可以取勝呢?

  那傢伙似乎看懂了祁瀚雅的內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放心,明天我會好好的看著你呢。」祁瀚雅聽著,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仿佛有一頭兇猛的野獸正盯著他的脖頸淌涎。

  「唉,算了,我先走了,」那妖人突然站起來說,走到門口,回過頭,說:「我越來越期待你的表演啦。」說罷,她扭頭就陷入黑暗中。

  祁瀚雅愣了半晌,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床邊了。他順勢躺下,希望趕緊進入夢境,忘卻發生的一切。

  可是沒人發現,在整溟濛宗的各個角落裡,逐漸有許多蛇爬了出來,爬向大門外的密林里。不一會,那裡就聚集了數百條蛇,它們一層一層疊在一起,匯聚成一個人形。那東西向溟濛宗的方向望了一眼,跳上樹走掉了。

  第二天清晨,祁瀚雅找了個遍,都沒有發現南宮霞綺的身影,終於確定那妖人說的是真的。恐懼填滿了他的內心,讓他從心底泛出一種不知道為了什麼而活的感覺。

  整個上午他都沒去圍觀考核,一個人坐在住處外的樹下,眼睛直直盯著地面發呆。他早就意識到江澄露不會希望他一直坐在這裡等著,但是他能改變什麼呢,從外交失敗的等待處置,還是闖出大禍的等待死亡,哪一次不是在被動的等待,他還是那樣天真,弱小,沒有任何變化。

  他恨這樣的自己。別人會在沒有動力的時候製造動力,而他,什麼都不會。不管是所謂的「江南第一天才」還是「翰林院掌院學士」,亦或是其他的頭銜,哪一個不是命運用來整蠱他的謊言。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寫過策論,簽過公文,編過史書,也握過鐵鍬,擦過汗,打過拳。可他想要抓住什麼的時候,從來都抓不住。他想起出使前那個夜裡友人說的話。那時他只覺得那是提醒,現在才明白那是預言,原來他從來不是什麼朝中第一人,只是一個沒有自理能力廢物。

  太陽漸漸爬上樹頂,樹蔭位置一直在變,越來越小,祁瀚雅不得不躲避日光,一點一點縮向樹下,直到考核散場,飯堂鐘響,人來人往。祁瀚雅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機械的向飯堂移動。

  進門,打飯,找位置坐下,和往常一樣,只是少了平日裡坐他對面的那個人。他一邊埋頭吃,一邊聽著雜役們討論今天的考核,誰跟誰切磋,結果如何。他不想聽到這些東西,已經失去信心的祁瀚雅,甚至已經在想下午棄權的藉口了。

  「別那麼難過了,還沒比呢,你這種心態就已經輸了大半啦。」一個聲音說到,祁瀚雅一抬頭,發現那個妖人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他的對面。「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們看什麼。」

  「你……你要幹啥?」祁瀚雅問。

  她不答,低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粥,只說道:「智者向內尋求力量,愚者只會依賴外物。這不是你們中原人的智慧嗎?」

  「你……」

  「調整好心態,我下午在練功場等著你呢。」說罷,她俏皮的向他眨眨眼,端著粥走了。

  那傢伙的話像一根細針,不經意間刺入祁瀚雅的指縫。起初不覺疼痛,待到血液滲出,才發覺那針已深深扎進肉里。

  他吃完碗裡的飯菜,閉上眼,停止思考其他的東西。他只知道自己要走了,下午還要一場考試要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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