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入職
【作答地點已確定。請沿當前道路直行。】
白框換內容的時候，倒計時還剩二十一分鐘。凌晨的街上沒有車。兩個人並排走，誰都不說話。過了第二個路口，白框又跳：
【前方右轉。】
「進去以後，」紀衡開口，「我們認識，同盟不認識。你那個渠道，一個字不能露。」
「你打算怎麼辦？」
「先看卷子，再看人。」紀衡說，「然後，做我最擅長的事。」
右轉過去，陳墨站住了。
整條街黑著，只有一棟樓亮著。二十來層，每一層的燈都開著，白花花的，像還沒下過班。樓前的路面乾乾淨淨，一輛車都沒有。
他們走進樓前廣場的那一秒，倒計時自己滅了。
【已抵達。請入內，領取工牌。】
玻璃門無聲地滑開。冷氣湧出來，裡面混著一股新地毯和塗料的味道，嗆得人鼻腔發緊。
大堂很大，前台沒有人。檯面上擺著一長排亞克力座，每個座里插著一張工牌，藍白相間的掛繩搭下來。
陳墨的目光在掛繩上停了一下。藍白相間。和他自己公司發的那條，一個配色。
已經到了五六個人，散在大堂各處，誰也不挨著誰。有人靠柱子站著，有人蹲在自己的背包邊上。所有人都在用同一種眼神打量別人。這種眼神，陳墨現在認得。
後面十幾分鐘，人陸陸續續進來。有人舉著手機找信號，信號滿格，電話撥不出去。
最後進來的是個啞著嗓子咳嗽的年輕人，眼窩深陷，舊夾克。
兩個人的視線碰上了。
復讀生愣了半秒，走過來，把聲音壓到最低：「末班車？」
「嗯。」
「你第幾期？」
「第四。」
「我第七。」復讀生扯了下嘴角，「答了七期，頭一回在裡面碰上熟人。」他朝不遠處的紀衡瞥了一眼，沒多問。
前台那排工牌被一張一張取走。取牌的人對著姓名欄找自己，找到，掛上，退開。輪到陳墨的時候，檯面上還剩三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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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了一遍。沒有「陳墨」，也沒有別的什麼陳。
最後剩下的那張，姓名欄是空的。
部門：綜合部。職位：專員。照片欄印著他的一寸照——不知道從哪來的。只有姓名那一欄，白紙一塊。
他把它拿起來。掛繩邊緣有點割手。
「哥們，」旁邊一個背雙肩包的年輕人探過頭，「你這牌印漏了吧？」
「可能。」陳墨把牌掛上了。
「回頭找前台補一張唄。」年輕人說完就走開了。前台一直沒有人。
台面空了。前台上下，沒有合同，沒有登記表，沒有任何要簽字的東西。手續省得反常。陳墨把這點異樣收進心裡，沒說。
【第4期問卷·主觀題】
【題干：歡迎入職。完成本年度績效考核，考核合格者准予離職。】
【應到：13。實到：13。考核，即日開始。】
大堂里靜了幾秒。一個塊頭很大的男人轉身去推玻璃門。門剛才是自己開的，現在推不動了，玻璃連晃都不晃。他換肩膀撞了兩下，聲音悶悶的，門外那條空街紋絲不動。
「別撞了。」一個系領帶的男人開口，四十上下，嗓音是開例會那種平穩，「門是題目的一部分。先弄清規則，再談出去。都上樓吧，辦公區總比大堂像樣。」
沒有人有更好的主意。
電梯廳有三部電梯。左右兩部亮著。中間那部沒有召喚鍵，樓層指示燈停在「7」，一動不動。
雙肩包青年伸手往中間那部的門縫摸：「這部是壞的？」
「別碰不明白的東西。」復讀生啞著嗓子說。
他說得不重，雙肩包青年的手卻縮了回來。
辦公區在十二層。出電梯是一整片格子間，隔板半人高，一眼望不到頭，頭頂的中央空調勻速低鳴。每個工位一台電腦，屏幕黑著，映出走過去的人影。
靠電梯的牆上掛著一塊白板，貼著一張列印名單：綜合部人員名單，十三行。
陳墨一行一行看下去。第九行，兩個字：陳默。
他看了兩秒，收回視線。旁邊的復讀生也在看名單，目光從那兩個字上掃過去，沒有任何停頓。
紀衡站在名單前，掏出筆和隨身的小本，把十三個名字抄了一遍。抄完撕下，又在另一頁上重抄一遍，兩張分開收進不同的口袋。
收完，他走到陳墨身邊，聲音壓到只夠兩個人聽：「你的牌，是空的。」
「嗯。」
紀衡看了他兩秒，沒再問什麼，把這一條也記了下去。
領帶男把人攏到格子間中央的一小片空地，點人數，問情況，分了守夜的班，一套一套的。陳墨靠在隔板上，像在聽。
陳墨把注意力沉下去，壓在淺的那一檔。
視野暗了一層。十幾個人身上，分量一個一個顯出來。
大街上十個人里，總有七八個是輕的。這層樓里，沒有一個輕的。每個人都墜著東西，或多或少——連領帶男那副鎮定底下，也沉著一截。
眼眶酸了一下。他收了，歇了幾口氣，又沉下去一次，這一次只盯一個人。
目標是雙肩包青年。全場最活的一個，一直在說話：互評是吧，那不就是看表現，咱們把活兒干漂亮不就完了——語速快，眼睛亮，是十三個人里看上去最像「能贏」的那個。
他身上那份分量，沉得扎眼。比這一層任何一個人都沉，黑壓壓墜在那兒，一動不動。
有無：有。輕重：重得反常。
為什麼，看不見。
陳墨收了手，太陽穴脹了兩脹。他多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把看見的東西原樣收好，誰也沒告訴。
快兩點，眾人分頭把十二層摸了一遍：茶水間有水，柜子里碼著成箱的速食；窗戶全是死的，一扇都打不開；安全通道的門，推不動。
「先歇著。」領帶男拍拍手，「熬過今晚，明天再想辦法。」
就是這時候，去電梯廳接水的雙肩包青年喊了一聲：
「這兒有東西——我們上來的時候，沒有的！」
人圍了過去。
電梯口的牆上，貼著一張紅紙。單位里貼喜報用的那種紅紙，四角用透明膠帶粘得整整齊齊，膠帶還反著新光。黑字，列印體，居中，八個字：
首輪互評，今夜零點。
走廊里安安靜靜。從頭到尾，沒有人聽見有人來過。
白框換內容的時候，倒計時還剩二十一分鐘。凌晨的街上沒有車。兩個人並排走，誰都不說話。過了第二個路口，白框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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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以後，」紀衡開口，「我們認識，同盟不認識。你那個渠道，一個字不能露。」
「你打算怎麼辦？」
「先看卷子，再看人。」紀衡說，「然後，做我最擅長的事。」
右轉過去，陳墨站住了。
整條街黑著，只有一棟樓亮著。二十來層，每一層的燈都開著，白花花的，像還沒下過班。樓前的路面乾乾淨淨，一輛車都沒有。
他們走進樓前廣場的那一秒，倒計時自己滅了。
【已抵達。請入內，領取工牌。】
玻璃門無聲地滑開。冷氣湧出來，裡面混著一股新地毯和塗料的味道，嗆得人鼻腔發緊。
大堂很大，前台沒有人。檯面上擺著一長排亞克力座，每個座里插著一張工牌，藍白相間的掛繩搭下來。
陳墨的目光在掛繩上停了一下。藍白相間。和他自己公司發的那條，一個配色。
已經到了五六個人，散在大堂各處，誰也不挨著誰。有人靠柱子站著，有人蹲在自己的背包邊上。所有人都在用同一種眼神打量別人。這種眼神，陳墨現在認得。
後面十幾分鐘，人陸陸續續進來。有人舉著手機找信號，信號滿格，電話撥不出去。
最後進來的是個啞著嗓子咳嗽的年輕人，眼窩深陷，舊夾克。
兩個人的視線碰上了。
復讀生愣了半秒，走過來，把聲音壓到最低：「末班車？」
「嗯。」
「你第幾期？」
「第四。」
「我第七。」復讀生扯了下嘴角，「答了七期，頭一回在裡面碰上熟人。」他朝不遠處的紀衡瞥了一眼，沒多問。
前台那排工牌被一張一張取走。取牌的人對著姓名欄找自己，找到，掛上，退開。輪到陳墨的時候，檯面上還剩三張。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他掃了一遍。沒有「陳墨」，也沒有別的什麼陳。
最後剩下的那張，姓名欄是空的。
部門：綜合部。職位：專員。照片欄印著他的一寸照——不知道從哪來的。只有姓名那一欄，白紙一塊。
他把它拿起來。掛繩邊緣有點割手。
「哥們，」旁邊一個背雙肩包的年輕人探過頭，「你這牌印漏了吧？」
「可能。」陳墨把牌掛上了。
「回頭找前台補一張唄。」年輕人說完就走開了。前台一直沒有人。
台面空了。前台上下，沒有合同，沒有登記表，沒有任何要簽字的東西。手續省得反常。陳墨把這點異樣收進心裡，沒說。
【第4期問卷·主觀題】
【題干：歡迎入職。完成本年度績效考核，考核合格者准予離職。】
【應到：13。實到：13。考核，即日開始。】
大堂里靜了幾秒。一個塊頭很大的男人轉身去推玻璃門。門剛才是自己開的，現在推不動了，玻璃連晃都不晃。他換肩膀撞了兩下，聲音悶悶的，門外那條空街紋絲不動。
「別撞了。」一個系領帶的男人開口，四十上下，嗓音是開例會那種平穩，「門是題目的一部分。先弄清規則，再談出去。都上樓吧，辦公區總比大堂像樣。」
沒有人有更好的主意。
電梯廳有三部電梯。左右兩部亮著。中間那部沒有召喚鍵，樓層指示燈停在「7」，一動不動。
雙肩包青年伸手往中間那部的門縫摸：「這部是壞的？」
「別碰不明白的東西。」復讀生啞著嗓子說。
他說得不重，雙肩包青年的手卻縮了回來。
辦公區在十二層。出電梯是一整片格子間，隔板半人高，一眼望不到頭，頭頂的中央空調勻速低鳴。每個工位一台電腦，屏幕黑著，映出走過去的人影。
靠電梯的牆上掛著一塊白板，貼著一張列印名單：綜合部人員名單，十三行。
陳墨一行一行看下去。第九行，兩個字：陳默。
他看了兩秒，收回視線。旁邊的復讀生也在看名單，目光從那兩個字上掃過去，沒有任何停頓。
紀衡站在名單前，掏出筆和隨身的小本，把十三個名字抄了一遍。抄完撕下，又在另一頁上重抄一遍，兩張分開收進不同的口袋。
收完，他走到陳墨身邊，聲音壓到只夠兩個人聽：「你的牌，是空的。」
「嗯。」
紀衡看了他兩秒，沒再問什麼，把這一條也記了下去。
領帶男把人攏到格子間中央的一小片空地，點人數，問情況，分了守夜的班，一套一套的。陳墨靠在隔板上，像在聽。
陳墨把注意力沉下去，壓在淺的那一檔。
視野暗了一層。十幾個人身上，分量一個一個顯出來。
大街上十個人里，總有七八個是輕的。這層樓里，沒有一個輕的。每個人都墜著東西，或多或少——連領帶男那副鎮定底下，也沉著一截。
眼眶酸了一下。他收了，歇了幾口氣，又沉下去一次，這一次只盯一個人。
目標是雙肩包青年。全場最活的一個，一直在說話：互評是吧，那不就是看表現，咱們把活兒干漂亮不就完了——語速快，眼睛亮，是十三個人里看上去最像「能贏」的那個。
他身上那份分量，沉得扎眼。比這一層任何一個人都沉，黑壓壓墜在那兒，一動不動。
有無：有。輕重：重得反常。
為什麼，看不見。
陳墨收了手，太陽穴脹了兩脹。他多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把看見的東西原樣收好，誰也沒告訴。
快兩點，眾人分頭把十二層摸了一遍：茶水間有水，柜子里碼著成箱的速食；窗戶全是死的，一扇都打不開；安全通道的門，推不動。
「先歇著。」領帶男拍拍手，「熬過今晚，明天再想辦法。」
就是這時候，去電梯廳接水的雙肩包青年喊了一聲：
「這兒有東西——我們上來的時候，沒有的！」
人圍了過去。
電梯口的牆上，貼著一張紅紙。單位里貼喜報用的那種紅紙，四角用透明膠帶粘得整整齊齊，膠帶還反著新光。黑字，列印體，居中，八個字：
首輪互評，今夜零點。
走廊里安安靜靜。從頭到尾，沒有人聽見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