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邀請函
魚眼鏡片把樓道拉得變了形。兩邊的牆朝中間彎過去，聲控燈的光糊成一團。
正中間站著一個人。西裝，站姿筆直，敲完門就退開半步，站到鏡片照得全的地方。
紀衡。
陳墨看了一眼手機。十點四十，周五。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門開了條縫，陳墨沒摘防盜鏈。
「上周五跟過你一趟。」紀衡說得毫無負擔，「合作之前，我得知道我的合作對象住在什麼環境裡。請我進去，還是在樓道談？」
陳墨看了他三秒，摘了鏈子。
二十六平米的開間沒什麼可看的，紀衡進門掃了一圈，什麼都沒評價，在桌邊坐下。陳墨給他倒了杯白開水，玻璃杯是超市贈品，杯身上印著褪色的廣告字。
「先核對一件事。」紀衡沒碰水。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頁紙，推過來。
列印件。抬頭那一行被塗黑了，底下是一欄一欄的查詢結果，姓名欄里兩個字：陳默。
「我上周查你，所有檔案寫的都是『陳墨』，墨水的墨。」紀衡盯著他，「周四早上起，全變了。社保，通信，物業登記。連我自己上周列印出來、鎖在抽屜里的這頁紙，都變了。」
他的手指在紙上點了兩下。
「可我記得我查到的是什麼。所以，回答我：你叫什麼名字？」
「陳墨。」陳墨說，「墨水的墨。」
紀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回椅背。有那么半秒，他臉上那層從容底下露出來的東西，接近於後怕。
「好。」他說，「我的記憶沒壞。是世界被改了。」
「歡迎。」陳墨在他對面坐下，「這就是我們答題的地方。」
「你答了什麼，把自己的名字答出去了？」
「客觀題。三個選項，我選了名字。」
「另外兩個是什麼？」
陳墨看著他，沒答。
紀衡等了兩秒，點點頭，不問了。他把那頁紙收回去，又抽出一支筆，在紙的背面寫了幾個字，寫完撕下來折好，放進內袋。
「從今天起，重要的東西我手抄兩份。」他說，「一份憑記憶寫，一份照檔案抄。哪天兩份對不上——就說明它又動手了。」
---
「說條件之前，先看我帶來的定金。」
紀衡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推到桌子中間。
陳墨翻開。裡面是幾十頁列印表格，紅筆勾畫，頁邊寫滿小字：死亡註銷名錄，失蹤立案數，戶籍遷出記錄，三樣交叉比對，月份排開。
「我把這三個月的公開數據，能買到的、能查到的，全爬了一遍。」紀衡的聲音放平了，「每個月，這座城市都有一小批人，消失得太乾淨。沒有死亡記錄，沒有遷出，連失蹤立案都沒有。因為沒人報案。所有該報案的人，都不記得有過這麼一個人。」
「我管這個缺口叫：靜默註銷。」
陳墨一頁一頁翻過去。指尖一點點涼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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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筆圈出的缺口，每個月都有。不是他一棟樓，不是一條街。抽樣一直在進行，像潮水，一茬一茬，安安靜靜。
「條件。」紀衡開始報，「第一，情報互通：問卷原文，副本復盤，驗證過的規律，雙向，不得截留。第二，查檔的錢和路子我出。第三，你的『渠道』讀數，按需提供，原理我不問。」
「加一條。」陳墨合上文件夾，「同一個副本里，你不許再遞刀。」
紀衡看著他。
「我答應不主動遞。」他說，「別人自己搶著拿，我不攔。」
「行。再加一條：你算出來的帳，要落到具體人頭上之前，先過我。」
「對等條款。」紀衡立刻接，「你看出來的東西，凡是涉及我的，你得告訴我。」
來了。陳墨在心裡想。上次那句「你是糊的」，到底還是在這個人心裡長了根。
「涉及副本存亡的，我說。」他說，「只涉及你自己的——看心情。」
紀衡盯了他兩秒，居然沒還價。他端起那杯白開水，喝了一口。
「成交。」
---
「定金我付了。」紀衡把文件夾往陳墨那邊推了推，「這份留你這兒。你的呢？」
陳墨想了想。
「一句話。來源不能說，真偽沒驗過。」
「講。」
「下一輪主觀題——是『績效』。」
紀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績效。」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考核。指標。互評。」他抬起眼，「如果是真的，這道題是沖我出的。」
「什麼意思？」
「績效是我的主場。」紀衡說，「我給三家公司搭過考核體系，從指標到淘汰線，全套。」他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睛，「出題的要是懂行，就不該放我進那個副本。」
陳墨沒接這句話。他說不清為什麼，這句話讓他後頸的汗毛立了一下。
牆上沒有鍾。他劃亮手機：23:56。
「你該走了。十二點——」
「我知道十二點。」紀衡沒動。他把手機從兜里掏出來，擺在自己面前的桌上，屏幕朝上。
「我就想看看，」他說，「咱們倆坐在同一間屋裡的時候，它發不發得下來。」
陳墨看著他，慢慢地，也把自己的手機放在了桌上。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冰箱在廚房嗡嗡地響。樓道里的聲控燈不知被誰踩亮，又自己滅了。
23:59。
00:00。
兩部手機，同時震了。
震動聲疊在一起，嚴絲合縫，像一部手機。
兩個人同時低頭。
【居民問卷·第4期】
【第一題（主觀題）：本題需實地作答。】
【請於三十分鐘內抵達作答地點。】
【作答地點：正在為您安排。請下樓，保持移動。】
紀衡把手機轉過來，屏幕對著陳墨。陳墨把自己的轉過去。
一字不差。連右上角的倒計時，都咬著同一秒跳。
【29:58】。【29:58】。
「第4期。」紀衡把標題那行又看了一遍，「我的，也是第4期。」
陳墨想起電梯裡那個男生：你的問卷，第幾期。期數是跟著人走的，一人一本帳。
可現在，兩本帳，連頁碼都咬在了一起。
紀衡站起身，扣上西裝扣子。剛才那點後怕，那點主場的笑，全部收得乾乾淨淨。
「看來，」他說，「合同即刻生效。」
正中間站著一個人。西裝，站姿筆直，敲完門就退開半步，站到鏡片照得全的地方。
紀衡。
陳墨看了一眼手機。十點四十，周五。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門開了條縫，陳墨沒摘防盜鏈。
「上周五跟過你一趟。」紀衡說得毫無負擔，「合作之前，我得知道我的合作對象住在什麼環境裡。請我進去，還是在樓道談？」
陳墨看了他三秒，摘了鏈子。
二十六平米的開間沒什麼可看的，紀衡進門掃了一圈，什麼都沒評價，在桌邊坐下。陳墨給他倒了杯白開水，玻璃杯是超市贈品，杯身上印著褪色的廣告字。
「先核對一件事。」紀衡沒碰水。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頁紙，推過來。
列印件。抬頭那一行被塗黑了，底下是一欄一欄的查詢結果，姓名欄里兩個字：陳默。
「我上周查你，所有檔案寫的都是『陳墨』，墨水的墨。」紀衡盯著他，「周四早上起，全變了。社保，通信，物業登記。連我自己上周列印出來、鎖在抽屜里的這頁紙，都變了。」
他的手指在紙上點了兩下。
「可我記得我查到的是什麼。所以，回答我：你叫什麼名字？」
「陳墨。」陳墨說，「墨水的墨。」
紀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回椅背。有那么半秒，他臉上那層從容底下露出來的東西，接近於後怕。
「好。」他說，「我的記憶沒壞。是世界被改了。」
「歡迎。」陳墨在他對面坐下，「這就是我們答題的地方。」
「你答了什麼，把自己的名字答出去了？」
「客觀題。三個選項，我選了名字。」
「另外兩個是什麼？」
陳墨看著他，沒答。
紀衡等了兩秒，點點頭，不問了。他把那頁紙收回去，又抽出一支筆，在紙的背面寫了幾個字，寫完撕下來折好，放進內袋。
「從今天起，重要的東西我手抄兩份。」他說，「一份憑記憶寫，一份照檔案抄。哪天兩份對不上——就說明它又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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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條件之前，先看我帶來的定金。」
紀衡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推到桌子中間。
陳墨翻開。裡面是幾十頁列印表格，紅筆勾畫，頁邊寫滿小字：死亡註銷名錄，失蹤立案數，戶籍遷出記錄，三樣交叉比對，月份排開。
「我把這三個月的公開數據，能買到的、能查到的，全爬了一遍。」紀衡的聲音放平了，「每個月，這座城市都有一小批人，消失得太乾淨。沒有死亡記錄，沒有遷出，連失蹤立案都沒有。因為沒人報案。所有該報案的人，都不記得有過這麼一個人。」
「我管這個缺口叫：靜默註銷。」
陳墨一頁一頁翻過去。指尖一點點涼下來。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紅筆圈出的缺口，每個月都有。不是他一棟樓，不是一條街。抽樣一直在進行，像潮水，一茬一茬，安安靜靜。
「條件。」紀衡開始報，「第一，情報互通：問卷原文，副本復盤，驗證過的規律，雙向，不得截留。第二，查檔的錢和路子我出。第三，你的『渠道』讀數，按需提供，原理我不問。」
「加一條。」陳墨合上文件夾，「同一個副本里，你不許再遞刀。」
紀衡看著他。
「我答應不主動遞。」他說，「別人自己搶著拿，我不攔。」
「行。再加一條：你算出來的帳，要落到具體人頭上之前，先過我。」
「對等條款。」紀衡立刻接，「你看出來的東西，凡是涉及我的，你得告訴我。」
來了。陳墨在心裡想。上次那句「你是糊的」，到底還是在這個人心裡長了根。
「涉及副本存亡的，我說。」他說，「只涉及你自己的——看心情。」
紀衡盯了他兩秒，居然沒還價。他端起那杯白開水，喝了一口。
「成交。」
---
「定金我付了。」紀衡把文件夾往陳墨那邊推了推，「這份留你這兒。你的呢？」
陳墨想了想。
「一句話。來源不能說，真偽沒驗過。」
「講。」
「下一輪主觀題——是『績效』。」
紀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績效。」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考核。指標。互評。」他抬起眼，「如果是真的，這道題是沖我出的。」
「什麼意思？」
「績效是我的主場。」紀衡說，「我給三家公司搭過考核體系，從指標到淘汰線，全套。」他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睛，「出題的要是懂行，就不該放我進那個副本。」
陳墨沒接這句話。他說不清為什麼，這句話讓他後頸的汗毛立了一下。
牆上沒有鍾。他劃亮手機：23:56。
「你該走了。十二點——」
「我知道十二點。」紀衡沒動。他把手機從兜里掏出來，擺在自己面前的桌上，屏幕朝上。
「我就想看看，」他說，「咱們倆坐在同一間屋裡的時候，它發不發得下來。」
陳墨看著他，慢慢地，也把自己的手機放在了桌上。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冰箱在廚房嗡嗡地響。樓道里的聲控燈不知被誰踩亮，又自己滅了。
23:59。
00:00。
兩部手機，同時震了。
震動聲疊在一起，嚴絲合縫，像一部手機。
兩個人同時低頭。
【居民問卷·第4期】
【第一題（主觀題）：本題需實地作答。】
【請於三十分鐘內抵達作答地點。】
【作答地點：正在為您安排。請下樓，保持移動。】
紀衡把手機轉過來，屏幕對著陳墨。陳墨把自己的轉過去。
一字不差。連右上角的倒計時，都咬著同一秒跳。
【29:58】。【29:58】。
「第4期。」紀衡把標題那行又看了一遍，「我的，也是第4期。」
陳墨想起電梯裡那個男生：你的問卷，第幾期。期數是跟著人走的，一人一本帳。
可現在，兩本帳，連頁碼都咬在了一起。
紀衡站起身，扣上西裝扣子。剛才那點後怕，那點主場的笑，全部收得乾乾淨淨。
「看來，」他說，「合同即刻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