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地獄考試周
兩人回到酒店已經是傍晚五點多。
靳歡顏先去公共溫泉區找到了正泡在池子裡聊天的四位長輩，通知他們六點半餐廳集合吃晚飯。然後才回了自己房間。
秦陵的房間就在隔壁。
靳歡顏剛打開自己房間的門，還沒來得及反鎖，一隻手就從門縫裡伸進來，按住了門板。
「你幹嘛！」靳歡顏被嚇了一跳。
秦陵側身擠了進來，表情坦蕩，仿佛這是他自己的房間。
「我房間的泡池，水龍頭壞了。」
「你騙誰呢？剛才前台還說所有設施都正常！」
「那可能是我運氣不好。」秦陵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所以我過來借用一下你的。」
靳歡顏看著他那個理直氣壯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你先出去，我換衣服。」
「換唄，」秦陵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拿起茶几上的酒店介紹冊翻了翻，「我又不看。」
「……秦陵你要點臉。」
最終靳歡顏還是沒能把他趕出去，只能在浴室里磨磨蹭蹭換了泳衣，裹著浴袍出來，一頭扎進院子裡的露天泡池。
硫磺溫泉的霧氣升騰起來，在傍晚的寒意中凝成一團團白色的水汽。
池水溫熱，泡進去的瞬間，滑雪時肌肉的酸痛就被熨平了大半。
靳歡顏靠在池壁上，舒服得長嘆一聲。
秦陵從她身後下水，池水微微震盪，水波漫過她的肩膀。
「舒服嗎？」
「廢話。」靳歡顏閉著眼，懶得動，「你別靠那麼近，池子這麼大，你去那邊待著。」
秦陵沒動，反而又往前湊了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那邊涼。」
「……池水是恆溫的。」
「我不管。」
靳歡顏被他那股無賴勁兒氣得直笑，抬手撩了一捧水潑在他臉上。
秦陵被潑了個正著，也不躲，反而順勢在她臉上啄了一口。
靳歡顏臉紅著推開他的臉：「別鬧，待會兒還要吃飯，我爸媽他們一會兒該找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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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陵這才收斂了些，但也沒徹底老實，一隻手搭在她腰側，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名水。
兩人安安靜靜地在池子裡泡了十來分鐘。
暮色從深藍過渡到墨色，院子裡的燈光亮起來，暖黃色的光被水汽揉成模糊的光暈，映在霧氣氤氳的池面上。
「你說，」靳歡顏忽然開口，「以後我們老了，也找個這樣的地方住，好不好？」
秦陵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你這是在跟我規劃老年生活了？」
「不行嗎？」靳歡顏偏過頭看他，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上，眼睛裡映著燈光和霧氣，顯得亮晶晶的，「你可以拒絕，反正現在說這些還早。」
「不拒絕。」秦陵收緊了搭在她腰上的手，「行，就這兒也行，或者換個地方，你說了算。」
靳歡顏沒說話，只是把腦袋往後靠了靠，枕在他肩上，閉起眼睛。
池水的溫度剛剛好，暮色很安靜，遠處的雪道在夜色里融成一片模糊的白。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靳歡顏在心裡默默想。
可惜幸福安靜的時刻總是短暫的。
「呦，誰惹我們靳老闆了，放假回來怎麼還這麼有氣無力的？」
今天是元旦假期結束第一天，也是期末考試周開始的第一天。
靳歡顏中午踏進人文學院辦公樓的時候，整個人還是飄的。
L縣那三天溫泉滑雪加上某人不老實的夜間活動，把她這幾天養出來的精氣神兒又耗了個七七八八。
她打了個哈欠，推開教研室的門，迎面就撞上了陳敏。
陳敏監考完剛回來不久，手上除了試卷還拿著厚厚一沓縮印小抄。
「別提了，假期綜合症還沒緩過來。」
靳歡顏把包往工位上一扔，人跟著往椅背上癱，「第一天監考戰況如何，看樣子抓住不少？」
「何止是戰況頗豐，簡直是大豐收！」
陳敏揚了揚手裡一個鼓鼓囊囊的透明塑膠袋，裡面塞滿了各種紙條、卡片、皺巴巴的紙團還有一些電子產品。
「來，看看我今天上午的戰利品。」
她把袋子往靳歡顏桌上一倒，嘩啦啦鋪了半張桌面。
塑膠袋裡的東西五花八門，堪稱一場微型作弊工具博覽會。
靳歡顏隨手扒拉著，順帶吐槽：
「縮印，老掉牙的方式，沒新意，還費眼睛，回頭我讓後勤和列印店說說，這種一看就是要作弊的縮印必須堅決杜絕！」
「智能手錶，太明顯了，一打開臉上都反光，而且成本太高，一旦被抓住，損失幾百上千塊，回家都不好和父母交代……」
「呦呵，今年有能人啊，透明的縮印小抄，用膠帶粘住縮印內容後在水裡泡把紙漿搓掉後，文字就留在了膠帶上，然後貼在飲料瓶有字的那一側瓶身上拿進考場。」
靳歡顏從一堆紙片裡扒拉出一個撕掉標籤的礦泉水瓶，瓶身內側貼著一層透明膠帶，上面印著滿滿的考點。
「確實，這種不仔細看完全發現不了。不過前幾屆也是玩剩下的，不會還有人覺得自己挺聰明的吧……」
「還有這個……」陳敏從袋子底部掏出一副穿戴甲，甲片上用極細的筆寫滿了小字。
「學生自己做的，字還挺好看。」
靳歡顏接過來端詳了兩秒：「有這手藝不開個美甲店真是可惜了。」
「我也覺得。」陳敏把穿戴甲扔回袋子裡，「你說現在的學生，但凡把研究作弊的精力花在複習上，也不至於掛科。」
「誰說不是呢。」靳歡顏把那個礦泉水瓶也扔回去。
「走吧，陪我去巡考一圈。下午還有兩門，我得去看看有沒有人想當年度作弊最佳創意獎得主。」
「嘖，真應該讓學生們看看他們溫柔的靳老師是怎麼評價的。這小嘴叭叭的，你今天抹毒藥了？」陳敏翻了個白眼。
「我這叫恨鐵不成鋼。與其費這麼大勁研究怎麼作弊，早幹嘛去了？」
「誰說不是呢。」陳敏嘆了口氣。
整個下午巡考下來，靳歡顏一共處理了四起作弊事件。
有縮印小抄的，有智能手錶傳答案的，有礦泉水瓶貼膠帶的，還有一個直接把公式寫在透明指甲油上塗在桌角。
「當代大學生的創造力如果全部用在正道上，估計人類已經殖民火星了。」
靳歡顏在教師群里發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
群里的老師們紛紛冒泡附和。
「我今天也抓到兩個，縮印小抄塞在筆袋夾層里。」
「我那個更絕，直接在手背上寫小抄，寫完用袖子蓋住，翻答案的時候還要先捲袖子再翻。動作大的我都沒法當沒看見了。」
「你們抓到的至少還在紙上，我今天抓到的一個是用智能眼鏡，反光一閃，我還以為學生沒吃飯，餓得眼冒綠光了。」
群里聊得熱火朝天，靳歡顏靠在教研室的椅背上看著手機屏幕，剛要回一條消息，李丹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手裡拎著試卷袋，往桌上一放，整個人往椅子裡一坐，長出一口氣。
「怎麼了？」靳歡顏放下手機，「監考遇到麻煩了？」
李丹搖了搖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今天巡考的時候，抓到我們班一個學生作弊。縮印小抄塞在筆袋裡。」
「那個學生平時上課還挺認真的，坐在第一排，每次都來得很早，作業也按時交。我以為她是個踏實的學生。」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在想，我們東垣的學生，是不是真的就不行？
好好的學生，一到期末就作弊，平時再認真有什麼用？關鍵時刻還是扛不住。」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之前開全體大會的時候，你說要讓東垣的學生能昂首挺胸走出去。
我當時挺熱血沸騰的，但今天抓作弊的時候，忽然覺得……好像一切都沒變。
她還是那個會因為沒複習就選擇作弊的學生，我還是那個抓作弊抓到心累的老師。
我心裡真的很堵。我們學校的學生，是不是就註定了……」
「打住打住。」靳歡顏打斷她，「你把最後那句咽回去。」
李丹愣了一下。
「什麼叫註定了？」靳歡顏看著她。
「你因為抓了幾個作弊的，就覺得整個學校的學生都不行了？李丹，你這話對得起你每天備課備到凌晨的辛苦嗎？」
李丹被她說得噎住了，半晌沒接上話。
陳敏在旁邊敲鍵盤的手指也停了下來，默默聽著。
「再說了，」靳歡顏把聲音放低了一些，「你覺得如果連教他們的老師都覺得東垣的學生就是這樣了，努力也沒用，那些學生還能有多少信心？
他們本來就比公辦學校的學生少了些資源，多了些偏見，如果連老師都看不起他們，那他們拿什麼跟別人比？」
辦公室里安安靜靜的。窗外是Z市一月初的灰白天色，暖氣片嗡嗡響著。
李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袖口的一根線頭，繞了兩圈，才開口：「……你說得對。我有點鑽牛角尖了。」
「正常。」靳歡顏拍了拍她的肩膀，「誰還沒個喪氣的時候呢？」
「但我還是覺得這件事讓我挺難受的。」李丹抬起頭，「她平時那麼好，我就沒想過她會作弊。」
「正是因為這樣，你才更要給她機會。」靳歡顏說，「她犯了錯，你及時制止了她，她以後會感激你的。如果直接漠視裝作看不見，那她可能就真的就此自暴自棄了。」
李丹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陳敏適時地打破沉默：「行了行了，別搞這麼沉重。
明天還有一場監考呢，你們誰跟我換？
五號教學樓那個大階梯教室，暖氣跟不要錢似的，熱得我直犯困。」
「我跟你換。」李丹揉了揉臉，「正好我那間是小教室，人少，能清靜點。」
「成交。」
她正要低頭整理下午的巡考路線，手機屏幕忽然亮了，是陸含英發來的私聊消息。
「下午忙完來校辦一趟，有件事跟你說。關於寒假前最後一批教學大綱審核。」
靳歡顏回完消息，把手機揣回兜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了，幹活幹活。之後還有兩場巡考，希望別再讓我抓到什麼天才創意了。」
「你這嘴開過光，我勸你別立flag。」陳敏頭也不抬地來了一句。
「去你的。」靳歡顏笑罵了一聲，拎起外套出了門。
推開陸含英辦公室的門時，靳歡顏發現屋裡不止陸含英一個人。
方振國也在，正坐在沙發上翻一份材料，見靳歡顏進來，朝她點了點頭。
「坐。」陸含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叫你來有兩件事。第一件，關於寒假前的大綱審核。」
她從桌上推過來一份文件：「各學院第二輪修訂的大綱已經全部交齊了。
專家組那邊的反饋意見我也整理出來了，大部分都改得不錯，只有少數幾個學院還有個別課程需要微調。
估計調整完，我們的主線任務四里就只剩提交不少於5門校級一流課程建設立項申請這一個任務了。」
靳歡顏翻開文件掃了一眼：「思政課那邊還是老問題？」
「對，宋院長他們已經改了一輪了，但專家還是覺得思政課的部分內容偏枯燥。
宋院長說他想請一些外校的思政課老師來做教學示範，已經聯繫了J師大的一位教授，年後開學就來。」
「那就好。計算機學院那邊呢？」
方振國接過話：「王院長上周還打電話跟我訴苦，說有幾個老師來來回回改了四稿，快改吐了。不過最後交上來的版本質量確實高了很多。」
「說明王院長把他們逼到位了。」靳歡顏笑了一聲，「那第二件事呢？」
陸含英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第二件事，今年的年終總結大會，你打算什麼時候開？」
靳歡顏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居然把這事給忘了。對哦，學期結束了，是該開個年終總結大會。
她想了想：「等期末考試成績全部出來，閱卷工作結束。
大概……一月十七號左右？正好老師們也空下來要準備放假了。」
「可以。那我讓校辦開始籌備，你到時候準備一個發言稿。」
「行。」靳歡顏答應得很乾脆。
從陸含英辦公室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靳歡顏站在行政樓門口，呼出一口白氣，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月朗星稀，是個好天氣。
靳歡顏先去公共溫泉區找到了正泡在池子裡聊天的四位長輩，通知他們六點半餐廳集合吃晚飯。然後才回了自己房間。
秦陵的房間就在隔壁。
靳歡顏剛打開自己房間的門，還沒來得及反鎖，一隻手就從門縫裡伸進來，按住了門板。
「你幹嘛！」靳歡顏被嚇了一跳。
秦陵側身擠了進來，表情坦蕩，仿佛這是他自己的房間。
「我房間的泡池，水龍頭壞了。」
「你騙誰呢？剛才前台還說所有設施都正常！」
「那可能是我運氣不好。」秦陵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所以我過來借用一下你的。」
靳歡顏看著他那個理直氣壯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你先出去，我換衣服。」
「換唄，」秦陵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拿起茶几上的酒店介紹冊翻了翻，「我又不看。」
「……秦陵你要點臉。」
最終靳歡顏還是沒能把他趕出去，只能在浴室里磨磨蹭蹭換了泳衣，裹著浴袍出來，一頭扎進院子裡的露天泡池。
硫磺溫泉的霧氣升騰起來，在傍晚的寒意中凝成一團團白色的水汽。
池水溫熱，泡進去的瞬間，滑雪時肌肉的酸痛就被熨平了大半。
靳歡顏靠在池壁上，舒服得長嘆一聲。
秦陵從她身後下水，池水微微震盪，水波漫過她的肩膀。
「舒服嗎？」
「廢話。」靳歡顏閉著眼，懶得動，「你別靠那麼近，池子這麼大，你去那邊待著。」
秦陵沒動，反而又往前湊了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那邊涼。」
「……池水是恆溫的。」
「我不管。」
靳歡顏被他那股無賴勁兒氣得直笑，抬手撩了一捧水潑在他臉上。
秦陵被潑了個正著，也不躲，反而順勢在她臉上啄了一口。
靳歡顏臉紅著推開他的臉：「別鬧，待會兒還要吃飯，我爸媽他們一會兒該找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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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陵這才收斂了些，但也沒徹底老實，一隻手搭在她腰側，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名水。
兩人安安靜靜地在池子裡泡了十來分鐘。
暮色從深藍過渡到墨色，院子裡的燈光亮起來，暖黃色的光被水汽揉成模糊的光暈，映在霧氣氤氳的池面上。
「你說，」靳歡顏忽然開口，「以後我們老了，也找個這樣的地方住，好不好？」
秦陵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你這是在跟我規劃老年生活了？」
「不行嗎？」靳歡顏偏過頭看他，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上，眼睛裡映著燈光和霧氣，顯得亮晶晶的，「你可以拒絕，反正現在說這些還早。」
「不拒絕。」秦陵收緊了搭在她腰上的手，「行，就這兒也行，或者換個地方，你說了算。」
靳歡顏沒說話，只是把腦袋往後靠了靠，枕在他肩上，閉起眼睛。
池水的溫度剛剛好，暮色很安靜，遠處的雪道在夜色里融成一片模糊的白。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靳歡顏在心裡默默想。
可惜幸福安靜的時刻總是短暫的。
「呦，誰惹我們靳老闆了，放假回來怎麼還這麼有氣無力的？」
今天是元旦假期結束第一天，也是期末考試周開始的第一天。
靳歡顏中午踏進人文學院辦公樓的時候，整個人還是飄的。
L縣那三天溫泉滑雪加上某人不老實的夜間活動，把她這幾天養出來的精氣神兒又耗了個七七八八。
她打了個哈欠，推開教研室的門，迎面就撞上了陳敏。
陳敏監考完剛回來不久，手上除了試卷還拿著厚厚一沓縮印小抄。
「別提了，假期綜合症還沒緩過來。」
靳歡顏把包往工位上一扔，人跟著往椅背上癱，「第一天監考戰況如何，看樣子抓住不少？」
「何止是戰況頗豐，簡直是大豐收！」
陳敏揚了揚手裡一個鼓鼓囊囊的透明塑膠袋，裡面塞滿了各種紙條、卡片、皺巴巴的紙團還有一些電子產品。
「來，看看我今天上午的戰利品。」
她把袋子往靳歡顏桌上一倒，嘩啦啦鋪了半張桌面。
塑膠袋裡的東西五花八門，堪稱一場微型作弊工具博覽會。
靳歡顏隨手扒拉著，順帶吐槽：
「縮印，老掉牙的方式，沒新意，還費眼睛，回頭我讓後勤和列印店說說，這種一看就是要作弊的縮印必須堅決杜絕！」
「智能手錶，太明顯了，一打開臉上都反光，而且成本太高，一旦被抓住，損失幾百上千塊，回家都不好和父母交代……」
「呦呵，今年有能人啊，透明的縮印小抄，用膠帶粘住縮印內容後在水裡泡把紙漿搓掉後，文字就留在了膠帶上，然後貼在飲料瓶有字的那一側瓶身上拿進考場。」
靳歡顏從一堆紙片裡扒拉出一個撕掉標籤的礦泉水瓶，瓶身內側貼著一層透明膠帶，上面印著滿滿的考點。
「確實，這種不仔細看完全發現不了。不過前幾屆也是玩剩下的，不會還有人覺得自己挺聰明的吧……」
「還有這個……」陳敏從袋子底部掏出一副穿戴甲，甲片上用極細的筆寫滿了小字。
「學生自己做的，字還挺好看。」
靳歡顏接過來端詳了兩秒：「有這手藝不開個美甲店真是可惜了。」
「我也覺得。」陳敏把穿戴甲扔回袋子裡，「你說現在的學生，但凡把研究作弊的精力花在複習上，也不至於掛科。」
「誰說不是呢。」靳歡顏把那個礦泉水瓶也扔回去。
「走吧，陪我去巡考一圈。下午還有兩門，我得去看看有沒有人想當年度作弊最佳創意獎得主。」
「嘖，真應該讓學生們看看他們溫柔的靳老師是怎麼評價的。這小嘴叭叭的，你今天抹毒藥了？」陳敏翻了個白眼。
「我這叫恨鐵不成鋼。與其費這麼大勁研究怎麼作弊，早幹嘛去了？」
「誰說不是呢。」陳敏嘆了口氣。
整個下午巡考下來，靳歡顏一共處理了四起作弊事件。
有縮印小抄的，有智能手錶傳答案的，有礦泉水瓶貼膠帶的，還有一個直接把公式寫在透明指甲油上塗在桌角。
「當代大學生的創造力如果全部用在正道上，估計人類已經殖民火星了。」
靳歡顏在教師群里發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
群里的老師們紛紛冒泡附和。
「我今天也抓到兩個，縮印小抄塞在筆袋夾層里。」
「我那個更絕，直接在手背上寫小抄，寫完用袖子蓋住，翻答案的時候還要先捲袖子再翻。動作大的我都沒法當沒看見了。」
「你們抓到的至少還在紙上，我今天抓到的一個是用智能眼鏡，反光一閃，我還以為學生沒吃飯，餓得眼冒綠光了。」
群里聊得熱火朝天，靳歡顏靠在教研室的椅背上看著手機屏幕，剛要回一條消息，李丹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手裡拎著試卷袋，往桌上一放，整個人往椅子裡一坐，長出一口氣。
「怎麼了？」靳歡顏放下手機，「監考遇到麻煩了？」
李丹搖了搖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今天巡考的時候，抓到我們班一個學生作弊。縮印小抄塞在筆袋裡。」
「那個學生平時上課還挺認真的，坐在第一排，每次都來得很早，作業也按時交。我以為她是個踏實的學生。」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在想，我們東垣的學生，是不是真的就不行？
好好的學生，一到期末就作弊，平時再認真有什麼用？關鍵時刻還是扛不住。」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之前開全體大會的時候，你說要讓東垣的學生能昂首挺胸走出去。
我當時挺熱血沸騰的，但今天抓作弊的時候，忽然覺得……好像一切都沒變。
她還是那個會因為沒複習就選擇作弊的學生，我還是那個抓作弊抓到心累的老師。
我心裡真的很堵。我們學校的學生，是不是就註定了……」
「打住打住。」靳歡顏打斷她，「你把最後那句咽回去。」
李丹愣了一下。
「什麼叫註定了？」靳歡顏看著她。
「你因為抓了幾個作弊的，就覺得整個學校的學生都不行了？李丹，你這話對得起你每天備課備到凌晨的辛苦嗎？」
李丹被她說得噎住了，半晌沒接上話。
陳敏在旁邊敲鍵盤的手指也停了下來，默默聽著。
「再說了，」靳歡顏把聲音放低了一些，「你覺得如果連教他們的老師都覺得東垣的學生就是這樣了，努力也沒用，那些學生還能有多少信心？
他們本來就比公辦學校的學生少了些資源，多了些偏見，如果連老師都看不起他們，那他們拿什麼跟別人比？」
辦公室里安安靜靜的。窗外是Z市一月初的灰白天色，暖氣片嗡嗡響著。
李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袖口的一根線頭，繞了兩圈，才開口：「……你說得對。我有點鑽牛角尖了。」
「正常。」靳歡顏拍了拍她的肩膀，「誰還沒個喪氣的時候呢？」
「但我還是覺得這件事讓我挺難受的。」李丹抬起頭，「她平時那麼好，我就沒想過她會作弊。」
「正是因為這樣，你才更要給她機會。」靳歡顏說，「她犯了錯，你及時制止了她，她以後會感激你的。如果直接漠視裝作看不見，那她可能就真的就此自暴自棄了。」
李丹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陳敏適時地打破沉默：「行了行了，別搞這麼沉重。
明天還有一場監考呢，你們誰跟我換？
五號教學樓那個大階梯教室，暖氣跟不要錢似的，熱得我直犯困。」
「我跟你換。」李丹揉了揉臉，「正好我那間是小教室，人少，能清靜點。」
「成交。」
她正要低頭整理下午的巡考路線，手機屏幕忽然亮了，是陸含英發來的私聊消息。
「下午忙完來校辦一趟，有件事跟你說。關於寒假前最後一批教學大綱審核。」
靳歡顏回完消息，把手機揣回兜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了，幹活幹活。之後還有兩場巡考，希望別再讓我抓到什麼天才創意了。」
「你這嘴開過光，我勸你別立flag。」陳敏頭也不抬地來了一句。
「去你的。」靳歡顏笑罵了一聲，拎起外套出了門。
推開陸含英辦公室的門時，靳歡顏發現屋裡不止陸含英一個人。
方振國也在，正坐在沙發上翻一份材料，見靳歡顏進來，朝她點了點頭。
「坐。」陸含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叫你來有兩件事。第一件，關於寒假前的大綱審核。」
她從桌上推過來一份文件：「各學院第二輪修訂的大綱已經全部交齊了。
專家組那邊的反饋意見我也整理出來了，大部分都改得不錯，只有少數幾個學院還有個別課程需要微調。
估計調整完，我們的主線任務四里就只剩提交不少於5門校級一流課程建設立項申請這一個任務了。」
靳歡顏翻開文件掃了一眼：「思政課那邊還是老問題？」
「對，宋院長他們已經改了一輪了，但專家還是覺得思政課的部分內容偏枯燥。
宋院長說他想請一些外校的思政課老師來做教學示範，已經聯繫了J師大的一位教授，年後開學就來。」
「那就好。計算機學院那邊呢？」
方振國接過話：「王院長上周還打電話跟我訴苦，說有幾個老師來來回回改了四稿，快改吐了。不過最後交上來的版本質量確實高了很多。」
「說明王院長把他們逼到位了。」靳歡顏笑了一聲，「那第二件事呢？」
陸含英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第二件事，今年的年終總結大會，你打算什麼時候開？」
靳歡顏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居然把這事給忘了。對哦，學期結束了，是該開個年終總結大會。
她想了想：「等期末考試成績全部出來，閱卷工作結束。
大概……一月十七號左右？正好老師們也空下來要準備放假了。」
「可以。那我讓校辦開始籌備，你到時候準備一個發言稿。」
「行。」靳歡顏答應得很乾脆。
從陸含英辦公室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靳歡顏站在行政樓門口，呼出一口白氣，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月朗星稀，是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