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6 位室友
阿豪來報到那天，坡頂正熱。他拖著一隻大箱子，箱子比他本人還寬，走一步喘三下，爬到坡頂的時候，T恤濕透了，貼在背上。
他把箱子往101門口一放，扶著門框喘氣：「同學，這兒是男生公寓101嗎？」
星仔正在門口洗腳，抬頭看了他一眼：「是。你哪個班的？」
「李豪。就咱們班的。家裡有事，晚來了一周。」
「輔導員點名點過你了，說你下周來。」星仔把腳盆踢開一點，「床位自己挑，就剩3號床下鋪了。」
阿豪把箱子推進去。屋裡幾個人都抬頭看他。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哥幾個，我叫李豪，江湖人稱阿豪。往後多多關照。」
「江湖人稱？」老大在角落裡擰螺絲，沒抬頭，「你哪條道上的？」
「愛情道。」阿豪把箱子打開，從裡面掏出一沓東西，鄭重其事地擺到床頭——是一個筆記本，封皮上寫著「情話大全」，旁邊用原子筆畫了一顆心，心尖還帶著箭頭。
錢胖子湊過去：「這什麼？」
「我的家底。」阿豪拍了拍本子，「我爹說了，男人可以沒本事，不能沒嘴。嘴甜，走遍天下。」
四眼從書堆里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理論上，那叫『溝通能力』。但你這種情況，更接近——算了。」
「你別說一半啊。」
「我說了怕打擊你。」
阿豪不惱，把本子收好，又掏出一袋牛肉乾，一人發一包：「見面禮。以後都是自家兄弟。」
星仔撕開牛肉乾嚼了兩口：「行，會來事。你睡3號床下鋪，床頭櫃空的，歸你。」
當天下午，第一節課。阿豪坐我旁邊，掏出那個「情話大全」，埋頭翻。
「你要上課記筆記。」
「這課沒意思，我預習一下精神食糧。」
「什麼精神食糧？」
他把本子遞過來。第一頁，紅筆寫著：
目標：追到全班最漂亮的女生。
方針：嘴甜，臉皮厚，持之以恆。
戰術一：誇她今天好看。
戰術二：誇她昨天也好看。
戰術三：誇她明天會更好看。
我看了三行，把本子還給他：「你這不是追女生，是搞天氣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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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女生的心情，比天氣預報難搞多了。」
下課鈴響。孫莉從前排走過來，路過阿豪座位，被叫住了。
「班長！」
孫莉回頭：「幹嘛？」
阿豪站起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哪不一樣？」
「比昨天更好看了。」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噗」的一聲，前排氣球破了。孫莉臉一紅，旋即一板：「李豪！你給我坐下！」
「班長，我這是真心——」
「真心一百遍，晚自習交！」
阿豪坐下了，嘴裡嘀咕：「第一步，成功引起注意。」
星仔在旁邊笑得捶桌：「注意有了，你的愛情夭折了。」
阿豪倔強：「這才哪到哪。兵法雲，知己知彼——我知道她叫孫莉，團支書競選那天她要上台，我給她寫了個演講稿。」
「你還會寫演講稿？」
「我爹開婚慶公司的，紅白喜事都寫詞。我從小就會。」
晚上回坡頂，阿豪把演講稿掏出來，念給全宿舍聽：「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我是李豪，我競選團支書。如果選上，我保證，把全班同學的每一件小事，都當成自己的大事……」
念到一半，錢胖子笑得從床上滾下來：「你這不是競選稿，是結婚誓詞。」
「你們不懂，這叫土味情話。」
「土味是夠了。」老大難得抬頭，「情話在哪？」
阿豪急了，翻開本子：「你們聽這個：你知道你和別的女生的區別嗎？——你們倆站在一起，是月亮和路燈的區別。」
四眼摘下眼鏡擦了擦：「你說的是路燈比月亮亮？」
「是月亮比路燈亮！我的意思是，她亮。」
「那路燈呢？」
「路燈負責照亮你們這些觀眾。」
宿舍里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笑聲，笑得窗玻璃都震。星仔邊笑邊拍床板：「阿豪，你這話別說給孫莉，先講給我們，我們給你鼓個掌。」
阿豪把本子一合，一臉悲壯：「你們笑吧。等我追到手，你們請我吃飯。」
十月七號那天晚上，全宿舍第一次集體失眠——不是為女生，是為足球。
但在那之前，先有一個小插曲。
阿豪錯過了軍訓，孫莉給他補了個「家庭作業」：軍訓那兩周的正步要領，自學；驗收方式，跑坡頂三趟。
「班長，我腿短。」
「腿短跑得慢，正好練。」
「我跑完三趟，能不能當沒軍訓過？」
「跑完再說。」
那天傍晚，阿豪在坡頂跑第一趟，跑得東倒西歪。星仔坐在台階上看熱鬧，喊：「阿豪，你這樣跑不行！你爹不是搞婚慶的嗎？你把你爹那套『嘴上功夫』使出來！」
阿豪喘著氣，一邊跑一邊喊：「班長！我李豪！跑的不是坡！是通往你心口的路！」
孫莉站在坡頂，雙手抱胸，臉不紅心不跳：「李豪，加一趟，四趟。」
「班長！我錯了！路太遠！我心口疼！」
「五趟！」
「五趟就五趟！我李豪今天跑斷腿，明天還來！」
他真跑完了五趟。最後一步，是挪上去的，臉白得像紙，趴在欄杆上直喘。孫莉遞過去一瓶水，聲音淡淡的：「跑得還行。明天開始，正常上課。」
阿豪接過水，喝了半瓶，忽然咧嘴笑：「班長，你遞水給我，是不是心疼我了？」
「再貧，明早再加五趟。」
「不貧了不貧了。」
他抱著水，一瘸一拐回宿舍，一路上嘴就沒停：「看見沒，孫莉給我遞水了！遞水！這叫什麼？這叫革命友誼向前發展！」
晚上，老大在角落裡裝新買的光碟機，阿豪蹲在旁邊看，忽然問：「老大，你說，追女生這事兒，跟你修電腦是不是一個道理？」
老大頭也不抬：「不是一個道理。」
「為啥？」
「電腦壞了，拆開修，修不好能換件。人心壞了，你拆不開。」
阿豪愣了：「那要是心沒壞，只是不開機呢？」
老大把光碟機的線理了理：「那你就先供電，再等響應。別一上來就重裝系統。」
「啥意思？」
「別表白太早。先讓她知道你在。」
阿豪若有所思：「那要是供電了，還是不響應呢？」
「那你就查查是不是接觸不良。」
「接觸不良是啥？」
老大難得抬了一次頭：「就是你們倆，沒到那個點上。勉強接了，也虛焊。」
阿豪蹲了半天，站起來，鄭重其事地把這句話記到「情話大全」最後一頁：「老大名言：虛焊就是接觸不良，勉強接了也虛焊。可用於比喻愛情。」
星仔在旁邊笑得捶床：「阿豪，你把老大的話當軍規呢？」
「那可不。老大是我見過修電腦最穩的人。修電腦穩的人，說話都穩。」
國足出線了。
十強賽最後一輪，電視是食堂門口那台老彩電，信號不好，雪花片一片一片往下掉，但聲音傳出來的時候，整個食堂都炸了。我們五個人站在人群後頭，星仔舉著收音機，老大把螺絲刀攥在手裡忘了放，四眼眼鏡都忘了推，錢胖子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阿豪跳起來：「出線了！出線了！中國足球出線了！」
星仔一把捂住他的嘴：「小聲點！輔導員在樓上！」
「管他呢！出線了！」
坡頂的夜裡，101的燈一直亮到很晚。五個人擠在陽台，吹著十月的風，看著坡下城市的燈火。星仔說：「44年，中國隊第一次進世界盃。2002年，我們畢業前，能看一次世界盃了。」
老大說：「你畢業前看不到了。世界盃是明年。」
「明年就明年。反正能看見。」
阿豪趴在欄杆上，忽然說：「孫莉家是哪的來著？」
星仔說：「你問這個幹嘛？」
「等我追到她，帶她去看球。」
「她要是喜歡游泳呢？」
「那就看水球。」
大家又笑。風從坡頂下來，把笑聲吹得很遠。遠處城市的燈，一盞接一盞，亮到天邊。
我趴在欄杆上，沒說話。世界盃，2002年，那時候我們會在哪裡——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被我咽回去了。
十一點，燈熄了。黑暗中，阿豪忽然開口：「哥幾個，我爹說了，人生就兩件大事：一件是找個人陪你到老，一件是找件事干到老。我第一件已經在路上了。」
「第二件呢？」
「我爹開婚慶公司，我以後也開。紅白喜事，都能見人，都能說話，都不愁飯吃。」
「那你愛情的戰術呢？」
「戰術不變。嘴甜，臉厚，持之以恆。」
黑暗裡，有人打了個哈欠：「持之以恆好。就怕你追孫莉，追成持之以恆的馬拉松。」
「馬拉松我也跑。我爹說了，他追我媽，追了八年。」
「那你追孫莉，打算幾年？」
阿豪認真地想了想：「我追我媽是八年。我追孫莉，爭取三年之內完賽。」
「完賽是什麼？」
「她答應跟我吃頓飯。」
「就一頓飯？」
「第一頓，第二頓，第三頓……慢慢來嘛。」
笑聲又起來，壓低了，滾在101的黑暗裡。我睜著眼，聽他們鬧，聽錢胖子的呼嚕聲漸漸起來，聽四眼翻書頁的聲音。
窗外，坡頂的燈早熄了，整個坡頂沉在夜色里。
我想起下午，孫莉把演講稿還給阿豪，說：「詞寫得還行，就是有點肉麻。」阿豪當時說：「肉麻的才是真心話。」孫莉沒接話，耳根卻紅了。
我翻了個身。
阿豪說得對，嘴甜，臉厚，持之以恆。
但我覺得，孫莉那一下紅耳根，比什麼戰術都管用。
他把箱子往101門口一放，扶著門框喘氣：「同學，這兒是男生公寓101嗎？」
星仔正在門口洗腳，抬頭看了他一眼：「是。你哪個班的？」
「李豪。就咱們班的。家裡有事，晚來了一周。」
「輔導員點名點過你了，說你下周來。」星仔把腳盆踢開一點，「床位自己挑，就剩3號床下鋪了。」
阿豪把箱子推進去。屋裡幾個人都抬頭看他。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哥幾個，我叫李豪，江湖人稱阿豪。往後多多關照。」
「江湖人稱？」老大在角落裡擰螺絲，沒抬頭，「你哪條道上的？」
「愛情道。」阿豪把箱子打開，從裡面掏出一沓東西，鄭重其事地擺到床頭——是一個筆記本，封皮上寫著「情話大全」，旁邊用原子筆畫了一顆心，心尖還帶著箭頭。
錢胖子湊過去：「這什麼？」
「我的家底。」阿豪拍了拍本子，「我爹說了，男人可以沒本事，不能沒嘴。嘴甜，走遍天下。」
四眼從書堆里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理論上，那叫『溝通能力』。但你這種情況，更接近——算了。」
「你別說一半啊。」
「我說了怕打擊你。」
阿豪不惱，把本子收好，又掏出一袋牛肉乾，一人發一包：「見面禮。以後都是自家兄弟。」
星仔撕開牛肉乾嚼了兩口：「行，會來事。你睡3號床下鋪，床頭櫃空的，歸你。」
當天下午，第一節課。阿豪坐我旁邊，掏出那個「情話大全」，埋頭翻。
「你要上課記筆記。」
「這課沒意思，我預習一下精神食糧。」
「什麼精神食糧？」
他把本子遞過來。第一頁，紅筆寫著：
目標：追到全班最漂亮的女生。
方針：嘴甜，臉皮厚，持之以恆。
戰術一：誇她今天好看。
戰術二：誇她昨天也好看。
戰術三：誇她明天會更好看。
我看了三行，把本子還給他：「你這不是追女生，是搞天氣預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不懂。女生的心情，比天氣預報難搞多了。」
下課鈴響。孫莉從前排走過來，路過阿豪座位，被叫住了。
「班長！」
孫莉回頭：「幹嘛？」
阿豪站起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哪不一樣？」
「比昨天更好看了。」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噗」的一聲，前排氣球破了。孫莉臉一紅，旋即一板：「李豪！你給我坐下！」
「班長，我這是真心——」
「真心一百遍，晚自習交！」
阿豪坐下了，嘴裡嘀咕：「第一步，成功引起注意。」
星仔在旁邊笑得捶桌：「注意有了，你的愛情夭折了。」
阿豪倔強：「這才哪到哪。兵法雲，知己知彼——我知道她叫孫莉，團支書競選那天她要上台，我給她寫了個演講稿。」
「你還會寫演講稿？」
「我爹開婚慶公司的，紅白喜事都寫詞。我從小就會。」
晚上回坡頂，阿豪把演講稿掏出來，念給全宿舍聽：「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我是李豪，我競選團支書。如果選上，我保證，把全班同學的每一件小事，都當成自己的大事……」
念到一半，錢胖子笑得從床上滾下來：「你這不是競選稿，是結婚誓詞。」
「你們不懂，這叫土味情話。」
「土味是夠了。」老大難得抬頭，「情話在哪？」
阿豪急了，翻開本子：「你們聽這個：你知道你和別的女生的區別嗎？——你們倆站在一起，是月亮和路燈的區別。」
四眼摘下眼鏡擦了擦：「你說的是路燈比月亮亮？」
「是月亮比路燈亮！我的意思是，她亮。」
「那路燈呢？」
「路燈負責照亮你們這些觀眾。」
宿舍里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笑聲，笑得窗玻璃都震。星仔邊笑邊拍床板：「阿豪，你這話別說給孫莉，先講給我們，我們給你鼓個掌。」
阿豪把本子一合，一臉悲壯：「你們笑吧。等我追到手，你們請我吃飯。」
十月七號那天晚上，全宿舍第一次集體失眠——不是為女生，是為足球。
但在那之前，先有一個小插曲。
阿豪錯過了軍訓，孫莉給他補了個「家庭作業」：軍訓那兩周的正步要領，自學；驗收方式，跑坡頂三趟。
「班長，我腿短。」
「腿短跑得慢，正好練。」
「我跑完三趟，能不能當沒軍訓過？」
「跑完再說。」
那天傍晚，阿豪在坡頂跑第一趟，跑得東倒西歪。星仔坐在台階上看熱鬧，喊：「阿豪，你這樣跑不行！你爹不是搞婚慶的嗎？你把你爹那套『嘴上功夫』使出來！」
阿豪喘著氣，一邊跑一邊喊：「班長！我李豪！跑的不是坡！是通往你心口的路！」
孫莉站在坡頂，雙手抱胸，臉不紅心不跳：「李豪，加一趟，四趟。」
「班長！我錯了！路太遠！我心口疼！」
「五趟！」
「五趟就五趟！我李豪今天跑斷腿，明天還來！」
他真跑完了五趟。最後一步，是挪上去的，臉白得像紙，趴在欄杆上直喘。孫莉遞過去一瓶水，聲音淡淡的：「跑得還行。明天開始，正常上課。」
阿豪接過水，喝了半瓶，忽然咧嘴笑：「班長，你遞水給我，是不是心疼我了？」
「再貧，明早再加五趟。」
「不貧了不貧了。」
他抱著水，一瘸一拐回宿舍，一路上嘴就沒停：「看見沒，孫莉給我遞水了！遞水！這叫什麼？這叫革命友誼向前發展！」
晚上，老大在角落裡裝新買的光碟機，阿豪蹲在旁邊看，忽然問：「老大，你說，追女生這事兒，跟你修電腦是不是一個道理？」
老大頭也不抬：「不是一個道理。」
「為啥？」
「電腦壞了，拆開修，修不好能換件。人心壞了，你拆不開。」
阿豪愣了：「那要是心沒壞，只是不開機呢？」
老大把光碟機的線理了理：「那你就先供電，再等響應。別一上來就重裝系統。」
「啥意思？」
「別表白太早。先讓她知道你在。」
阿豪若有所思：「那要是供電了，還是不響應呢？」
「那你就查查是不是接觸不良。」
「接觸不良是啥？」
老大難得抬了一次頭：「就是你們倆，沒到那個點上。勉強接了，也虛焊。」
阿豪蹲了半天，站起來，鄭重其事地把這句話記到「情話大全」最後一頁：「老大名言：虛焊就是接觸不良，勉強接了也虛焊。可用於比喻愛情。」
星仔在旁邊笑得捶床：「阿豪，你把老大的話當軍規呢？」
「那可不。老大是我見過修電腦最穩的人。修電腦穩的人，說話都穩。」
國足出線了。
十強賽最後一輪，電視是食堂門口那台老彩電，信號不好，雪花片一片一片往下掉，但聲音傳出來的時候，整個食堂都炸了。我們五個人站在人群後頭，星仔舉著收音機，老大把螺絲刀攥在手裡忘了放，四眼眼鏡都忘了推，錢胖子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阿豪跳起來：「出線了！出線了！中國足球出線了！」
星仔一把捂住他的嘴：「小聲點！輔導員在樓上！」
「管他呢！出線了！」
坡頂的夜裡，101的燈一直亮到很晚。五個人擠在陽台，吹著十月的風，看著坡下城市的燈火。星仔說：「44年，中國隊第一次進世界盃。2002年，我們畢業前，能看一次世界盃了。」
老大說：「你畢業前看不到了。世界盃是明年。」
「明年就明年。反正能看見。」
阿豪趴在欄杆上，忽然說：「孫莉家是哪的來著？」
星仔說：「你問這個幹嘛？」
「等我追到她，帶她去看球。」
「她要是喜歡游泳呢？」
「那就看水球。」
大家又笑。風從坡頂下來，把笑聲吹得很遠。遠處城市的燈，一盞接一盞，亮到天邊。
我趴在欄杆上，沒說話。世界盃，2002年，那時候我們會在哪裡——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被我咽回去了。
十一點，燈熄了。黑暗中，阿豪忽然開口：「哥幾個，我爹說了，人生就兩件大事：一件是找個人陪你到老，一件是找件事干到老。我第一件已經在路上了。」
「第二件呢？」
「我爹開婚慶公司，我以後也開。紅白喜事，都能見人，都能說話，都不愁飯吃。」
「那你愛情的戰術呢？」
「戰術不變。嘴甜，臉厚，持之以恆。」
黑暗裡，有人打了個哈欠：「持之以恆好。就怕你追孫莉，追成持之以恆的馬拉松。」
「馬拉松我也跑。我爹說了，他追我媽，追了八年。」
「那你追孫莉，打算幾年？」
阿豪認真地想了想：「我追我媽是八年。我追孫莉，爭取三年之內完賽。」
「完賽是什麼？」
「她答應跟我吃頓飯。」
「就一頓飯？」
「第一頓，第二頓，第三頓……慢慢來嘛。」
笑聲又起來，壓低了，滾在101的黑暗裡。我睜著眼，聽他們鬧，聽錢胖子的呼嚕聲漸漸起來，聽四眼翻書頁的聲音。
窗外，坡頂的燈早熄了，整個坡頂沉在夜色里。
我想起下午，孫莉把演講稿還給阿豪，說：「詞寫得還行，就是有點肉麻。」阿豪當時說：「肉麻的才是真心話。」孫莉沒接話，耳根卻紅了。
我翻了個身。
阿豪說得對，嘴甜，臉厚，持之以恆。
但我覺得，孫莉那一下紅耳根，比什麼戰術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