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春舞會
新春舞會是孫莉張羅的。
中文系和外語系合辦，場地在階梯教室，桌椅搬空，掛上彩紙和氣球。孫莉把策劃的活兒丟給我：「你能說會道，點子多，你來。場地、燈光、遊戲，你全包。」
「經費呢？」
「班費出一半，門票一人一塊，飲料自備。」
「一塊錢能幹嘛？」
「一塊錢能讓你把場子撐起來。」她把一張紙拍在我手裡，「節目單，你自己排。」
我排了節目單：開場是外語系合唱，中間穿插點歌、猜歌名、跳交誼舞，壓軸是集體舞。
燈光是老大接的線，一串彩燈從天花板扯到牆角，一開，五顏六色亂閃。
娟子負責音響——她抱來一台隨身聽，外接音箱，磁帶是英語角那陣子翻出來的：「朴樹的，周杰倫的，F4的，動力火車的，都有。夠你們跳一宿。」
阿豪特意翻出一件新襯衣，在鏡子前照了半小時：「江望，你說我跳舞行不行？」
「你走路都順拐，還跳舞。」
「走路順拐，跳舞不一定。我爹說了，婚慶公司的司儀，個個都會跳舞。」
「你是司儀嗎？」
「我是未來的司儀。」
舞會八點開始。開場沒多久，彩燈一開，滿屋子紙屑和燈光，氣氛一下就熱了。外語系的合唱完了，輪起點歌。
星仔第一個衝上去，點了《流星雨》，說要連播三遍：「這歌好，喜慶！」
娟子說：「元旦你聽流星雨，你當許願呢？」
「我就許願！願我們班明年全科及格！」
「及格是你自己考的，不是許來的。」
「那我再許一個：願我明年，追到外語系的女朋友。」
全場鬨笑。
星仔站在台上，被孫莉一把拽下來。
中間有個猜歌名環節，孫莉放了三首歌讓大家猜。第一首《白樺林》，有人一下就喊出來。第二首《冷酷到底》，娟子在音響邊喊：「這個我知道，羽泉的！」第三首，孫莉放了十秒，全場安靜，沒人猜。孫莉說：「這歌都猜不出來？周杰倫的！」有人喊：「雙截棍！」孫莉說：「錯，是《簡單愛》。——你們就記著雙截棍了。」全場笑。
交誼舞環節，阿豪自告奮勇教大家三步。他拉著錢胖子當舞伴，兩人在教室中間轉圈，轉了不到一圈，阿豪踩了錢胖子一腳，錢胖子又踩了他一腳，兩人互相扶著，像兩隻打醉拳的企鵝。娟子笑得直不起腰：「你們倆，這不是跳舞，是摔跤。」
「這叫創新舞步！」阿豪嘴硬，「我爹說了，婚慶上的舞，都是這麼跳的。」
孫莉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爹要是看見你跳成這樣，婚禮得黃。」
本書首發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跳著跳著，有人起鬨：「李豪，你不是要表白嗎？上啊！」
阿豪整了整襯衣，走向娟子：「娟子，能不能請你跳支舞？」
娟子一擺手：「偶不稀飯跳舞。你自己轉圈吧。」
「那你稀飯什麼？」
「偶稀飯上網。」
阿豪悻悻退回。錢胖子在旁邊笑：「阿豪，你這表白，從外語系轉回咱們系，又從咱們系轉回外語二班，戰線越拉越長了。」
「戰線長不怕，怕的是沒人接。」
舞會進行到中段，門又開了。
白雪站在門口，穿一件白色毛衣，圍巾圍著半張臉，一進門先被彩燈晃了一下眼。孫莉眼尖，招呼她：「白雪？你不是去圖書館了嗎？」
「圖書館關門早。」她摘了圍巾，呵了口氣，「路過，聽見這邊熱鬧，就來看看。」
「來得正好，一會兒集體舞，缺人。」孫莉把她往椅子上按，「先坐著暖和暖和。」
白雪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抱著紙杯暖手，沒四處張望，安靜地看著場子中央跳舞的人。隔了一會兒，米昕也來了。她站在門口，進門先搓了搓手：「遲到了，來晚了。有沒有熱水？」
「有，自己倒。」
米昕在靠牆的另一頭坐下，捧著紙杯暖手。我站在音響旁邊調音量，抬頭看見她，她沖我笑了一下：「主持人，你節目排得不錯。」
「還行。」
「就是磁帶有點舊。放朴樹的時候，音質像在聽收音機。」
「娟子的磁帶，知足吧。」
她笑了，低下頭，吹了吹紙杯上的熱氣。教室里燈光亂閃，音樂換了一首，是《那些花兒》。有人跟著唱，聲音不高不低：「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我站在音響邊，往靠窗那邊看了一眼。白雪坐在那兒，低著頭，看著杯子裡冒出的熱氣。
忽然，燈滅了。
全教室黑了下來。有人尖叫，有人笑，有人喊「誰踩我腳了」，有人趁機起鬨。
那幾秒，我腦子其實挺清楚。我知道自己在往哪走，也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往那走。只是腿比腦子快。
黑暗中，我摸索著，往靠窗的方向走了兩步——我記得她坐在那裡。
人群忽然涌動了一下，不知道是誰的胳膊肘，重重地撞在我肩上，把我撞偏了方向。我穩住，再往前摸，一隻手摸到椅背，空的。
周圍全是聲音。笑聲、罵聲、尖叫聲，擠成一團。有人在我旁邊說：「江望？」
是米昕的聲音。很近。
「嗯。」
「燈壞了？」
「大概跳閘了。老大，老大你人呢？」
「來了來了！」黑暗裡，老大舉著手電筒跑進來，「跳閘了，保險絲燒了，五分鐘！」
「五分鐘！大家原地別動！別擠！」孫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來，「都把手機掏出來照一下！有手機的亮一下！」
黑壓壓的教室里，亮起一片藍光。
有人喊：「這氣氛，比歌廳還浪漫！」
燈重新亮起來的時候，教室恢復了秩序。
我站在音響邊，先往靠窗那邊看了一眼——
白雪還坐在那兒。但她面前多了一杯水，一隻修長的手，正把那杯水遞到她面前。
遞水的男生站在她椅子旁邊，高個子，校服敞著，正彎下腰，跟她說話。
白雪抬頭，接過水，說了句什麼，男生笑了笑，沒有走開。
我站在人群里，看著那盞彩燈，看著那杯水。手在褲兜里攥了一下，又鬆開。
另一頭，米昕還坐在靠牆的椅子上，紙杯里水已經涼了。她抬頭，沖我這邊招了招手：「江望！過來坐！」
我看著她，她招了兩下，又放下手，低下頭，吹了吹紙杯。
音樂換了一首，是《簡單愛》。有人在前面跳，有人在場邊聊天。我站在人群里，忽然覺得，這一屋子熱鬧，其實跟我隔著一層。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大家收拾桌椅，娟子抱著隨身聽，心疼地說：「磁帶卡了，朴樹那面卡了。」
「卡了就卡了。明天重買。」
「重買要錢。我姨下崗了，我媽說家裡錢緊。」
她說著，又笑了笑：「沒事，卡了就卡了。反正以後還能聽。」
我們扛著桌子回教學樓，夜色很涼。
阿豪一路念叨：「今晚最大的損失，是我那支舞沒跳成。」
「你跟錢胖子跳了。」
「那是意外。我要跳的，是外語系。」
「娟子拒絕了。」
「娟子是咱們系的，不是外語系。」
「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我這是廣撒網。」
坡頂的風吹下來，把這句話捲走。
我回頭看了一眼階梯教室——燈已經滅了，彩紙還掛在門上，在風裡晃。
回到101，躺下。黑暗裡，阿豪翻了個身：「江望，你說，停電那一下，你在想什麼？」
我說：「在想燈什麼時候來。」
他說：「騙人。」
我沒接話。過了很久，四眼說：「其實停電挺好的。大家都看不見誰是誰，有些話，就敢說了。」
錢胖子問：「那你說了嗎？」
「沒說。我是說，理論上，敢說了。」
大家又笑。笑聲在黑暗裡滾了一圈，散了。
阿豪又開口：「我看今晚那個遞水的男生，外語系的。他站白雪旁邊，站了半晚上。」
「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他那杯水，遞得比我那封信成功。」
星仔說：「你那是廣播，不是遞水。廣播是廣而告之，遞水是送到手邊。」
「那我以後改送水。」
「你先把水買回來。」
窗外，坡頂的風一夜沒停。
晚上，我上BBS。深海小魚在線。
我發了一句：「今晚學校辦舞會，停電了。」
她回得很快：「我知道。我室友去了，回來一直在說。」
「一直在說」四個字，我盯著看了幾秒。她說的是停電，還是停電里的人？
「你室友？」
「嗯。她說，停電那一下，滿教室藍光，像一群螢火蟲。」
「她說得挺文藝。」
「她本來就文藝。」停了一會兒，她又發了一句，「她還說，有個男生站在音響邊上，停電的時候往她那邊走了兩步，燈一亮，又停住了，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也不知道在看誰。」
我盯著屏幕，沒回。
「江畔何人，」她打出一行字，「你是不是，站在坡頂看人的那種人？」
我問：「哪種人？」
「看得清別人，看不清自己的人。」
窗外，桂花已經謝了，坡頂的風一天比一天冷。路燈底下，空蕩蕩的32米大道，一直伸向市區。
我敲了一行字，又刪了。
最後只回了一句：「天冷了，早點睡。」
她回了一個笑臉。下線前，我看到她改了簽名：
「藍光是螢火蟲，燈亮是人間。」
其實，往往舞會停電，是留給情人的機會。
中文系和外語系合辦，場地在階梯教室，桌椅搬空，掛上彩紙和氣球。孫莉把策劃的活兒丟給我：「你能說會道，點子多，你來。場地、燈光、遊戲，你全包。」
「經費呢？」
「班費出一半，門票一人一塊，飲料自備。」
「一塊錢能幹嘛？」
「一塊錢能讓你把場子撐起來。」她把一張紙拍在我手裡，「節目單，你自己排。」
我排了節目單：開場是外語系合唱，中間穿插點歌、猜歌名、跳交誼舞，壓軸是集體舞。
燈光是老大接的線，一串彩燈從天花板扯到牆角，一開，五顏六色亂閃。
娟子負責音響——她抱來一台隨身聽，外接音箱，磁帶是英語角那陣子翻出來的：「朴樹的，周杰倫的，F4的，動力火車的，都有。夠你們跳一宿。」
阿豪特意翻出一件新襯衣，在鏡子前照了半小時：「江望，你說我跳舞行不行？」
「你走路都順拐，還跳舞。」
「走路順拐，跳舞不一定。我爹說了，婚慶公司的司儀，個個都會跳舞。」
「你是司儀嗎？」
「我是未來的司儀。」
舞會八點開始。開場沒多久，彩燈一開，滿屋子紙屑和燈光，氣氛一下就熱了。外語系的合唱完了，輪起點歌。
星仔第一個衝上去，點了《流星雨》，說要連播三遍：「這歌好，喜慶！」
娟子說：「元旦你聽流星雨，你當許願呢？」
「我就許願！願我們班明年全科及格！」
「及格是你自己考的，不是許來的。」
「那我再許一個：願我明年，追到外語系的女朋友。」
全場鬨笑。
星仔站在台上，被孫莉一把拽下來。
中間有個猜歌名環節，孫莉放了三首歌讓大家猜。第一首《白樺林》，有人一下就喊出來。第二首《冷酷到底》，娟子在音響邊喊：「這個我知道，羽泉的！」第三首，孫莉放了十秒，全場安靜，沒人猜。孫莉說：「這歌都猜不出來？周杰倫的！」有人喊：「雙截棍！」孫莉說：「錯，是《簡單愛》。——你們就記著雙截棍了。」全場笑。
交誼舞環節，阿豪自告奮勇教大家三步。他拉著錢胖子當舞伴，兩人在教室中間轉圈，轉了不到一圈，阿豪踩了錢胖子一腳，錢胖子又踩了他一腳，兩人互相扶著，像兩隻打醉拳的企鵝。娟子笑得直不起腰：「你們倆，這不是跳舞，是摔跤。」
「這叫創新舞步！」阿豪嘴硬，「我爹說了，婚慶上的舞，都是這麼跳的。」
孫莉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爹要是看見你跳成這樣，婚禮得黃。」
本書首發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跳著跳著，有人起鬨：「李豪，你不是要表白嗎？上啊！」
阿豪整了整襯衣，走向娟子：「娟子，能不能請你跳支舞？」
娟子一擺手：「偶不稀飯跳舞。你自己轉圈吧。」
「那你稀飯什麼？」
「偶稀飯上網。」
阿豪悻悻退回。錢胖子在旁邊笑：「阿豪，你這表白，從外語系轉回咱們系，又從咱們系轉回外語二班，戰線越拉越長了。」
「戰線長不怕，怕的是沒人接。」
舞會進行到中段，門又開了。
白雪站在門口，穿一件白色毛衣，圍巾圍著半張臉，一進門先被彩燈晃了一下眼。孫莉眼尖，招呼她：「白雪？你不是去圖書館了嗎？」
「圖書館關門早。」她摘了圍巾，呵了口氣，「路過，聽見這邊熱鬧，就來看看。」
「來得正好，一會兒集體舞，缺人。」孫莉把她往椅子上按，「先坐著暖和暖和。」
白雪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抱著紙杯暖手，沒四處張望，安靜地看著場子中央跳舞的人。隔了一會兒，米昕也來了。她站在門口，進門先搓了搓手：「遲到了，來晚了。有沒有熱水？」
「有，自己倒。」
米昕在靠牆的另一頭坐下，捧著紙杯暖手。我站在音響旁邊調音量，抬頭看見她，她沖我笑了一下：「主持人，你節目排得不錯。」
「還行。」
「就是磁帶有點舊。放朴樹的時候，音質像在聽收音機。」
「娟子的磁帶，知足吧。」
她笑了，低下頭，吹了吹紙杯上的熱氣。教室里燈光亂閃，音樂換了一首，是《那些花兒》。有人跟著唱，聲音不高不低：「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我站在音響邊，往靠窗那邊看了一眼。白雪坐在那兒，低著頭，看著杯子裡冒出的熱氣。
忽然，燈滅了。
全教室黑了下來。有人尖叫，有人笑，有人喊「誰踩我腳了」，有人趁機起鬨。
那幾秒，我腦子其實挺清楚。我知道自己在往哪走，也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往那走。只是腿比腦子快。
黑暗中，我摸索著，往靠窗的方向走了兩步——我記得她坐在那裡。
人群忽然涌動了一下，不知道是誰的胳膊肘，重重地撞在我肩上，把我撞偏了方向。我穩住，再往前摸，一隻手摸到椅背，空的。
周圍全是聲音。笑聲、罵聲、尖叫聲，擠成一團。有人在我旁邊說：「江望？」
是米昕的聲音。很近。
「嗯。」
「燈壞了？」
「大概跳閘了。老大，老大你人呢？」
「來了來了！」黑暗裡，老大舉著手電筒跑進來，「跳閘了，保險絲燒了，五分鐘！」
「五分鐘！大家原地別動！別擠！」孫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來，「都把手機掏出來照一下！有手機的亮一下！」
黑壓壓的教室里，亮起一片藍光。
有人喊：「這氣氛，比歌廳還浪漫！」
燈重新亮起來的時候，教室恢復了秩序。
我站在音響邊，先往靠窗那邊看了一眼——
白雪還坐在那兒。但她面前多了一杯水，一隻修長的手，正把那杯水遞到她面前。
遞水的男生站在她椅子旁邊，高個子，校服敞著，正彎下腰，跟她說話。
白雪抬頭，接過水，說了句什麼，男生笑了笑，沒有走開。
我站在人群里，看著那盞彩燈，看著那杯水。手在褲兜里攥了一下，又鬆開。
另一頭，米昕還坐在靠牆的椅子上，紙杯里水已經涼了。她抬頭，沖我這邊招了招手：「江望！過來坐！」
我看著她，她招了兩下，又放下手，低下頭，吹了吹紙杯。
音樂換了一首，是《簡單愛》。有人在前面跳，有人在場邊聊天。我站在人群里，忽然覺得，這一屋子熱鬧，其實跟我隔著一層。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大家收拾桌椅，娟子抱著隨身聽，心疼地說：「磁帶卡了，朴樹那面卡了。」
「卡了就卡了。明天重買。」
「重買要錢。我姨下崗了，我媽說家裡錢緊。」
她說著，又笑了笑：「沒事，卡了就卡了。反正以後還能聽。」
我們扛著桌子回教學樓，夜色很涼。
阿豪一路念叨：「今晚最大的損失，是我那支舞沒跳成。」
「你跟錢胖子跳了。」
「那是意外。我要跳的，是外語系。」
「娟子拒絕了。」
「娟子是咱們系的，不是外語系。」
「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我這是廣撒網。」
坡頂的風吹下來，把這句話捲走。
我回頭看了一眼階梯教室——燈已經滅了，彩紙還掛在門上，在風裡晃。
回到101，躺下。黑暗裡，阿豪翻了個身：「江望，你說，停電那一下，你在想什麼？」
我說：「在想燈什麼時候來。」
他說：「騙人。」
我沒接話。過了很久，四眼說：「其實停電挺好的。大家都看不見誰是誰，有些話，就敢說了。」
錢胖子問：「那你說了嗎？」
「沒說。我是說，理論上，敢說了。」
大家又笑。笑聲在黑暗裡滾了一圈，散了。
阿豪又開口：「我看今晚那個遞水的男生，外語系的。他站白雪旁邊，站了半晚上。」
「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他那杯水，遞得比我那封信成功。」
星仔說：「你那是廣播，不是遞水。廣播是廣而告之，遞水是送到手邊。」
「那我以後改送水。」
「你先把水買回來。」
窗外，坡頂的風一夜沒停。
晚上，我上BBS。深海小魚在線。
我發了一句：「今晚學校辦舞會，停電了。」
她回得很快：「我知道。我室友去了，回來一直在說。」
「一直在說」四個字，我盯著看了幾秒。她說的是停電，還是停電里的人？
「你室友？」
「嗯。她說，停電那一下，滿教室藍光，像一群螢火蟲。」
「她說得挺文藝。」
「她本來就文藝。」停了一會兒，她又發了一句，「她還說，有個男生站在音響邊上，停電的時候往她那邊走了兩步，燈一亮，又停住了，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也不知道在看誰。」
我盯著屏幕，沒回。
「江畔何人，」她打出一行字，「你是不是，站在坡頂看人的那種人？」
我問：「哪種人？」
「看得清別人，看不清自己的人。」
窗外，桂花已經謝了，坡頂的風一天比一天冷。路燈底下，空蕩蕩的32米大道，一直伸向市區。
我敲了一行字，又刪了。
最後只回了一句：「天冷了，早點睡。」
她回了一個笑臉。下線前，我看到她改了簽名：
「藍光是螢火蟲，燈亮是人間。」
其實，往往舞會停電，是留給情人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