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笨拙的陪同
陳初陽至今記得，那原本只是小學三年級暑假的普通一天。
那一天的陽光還特別好，兩家大人湊在樓下客廳打麻將，嘩啦嘩啦的洗牌聲隔著樓板傳上來。他和姜至窩在她房間的沙發上準備看碟片，茶几上攤著陳初陽特地帶過來的許多零食和飲料。他剛才出現的時候，簡直就像機器貓，源源不斷從背包里摸出東西來。
那天他們原本也是約好要一起看機器貓最新電影版的，姜至期待了好幾天，但遲遲等不到海運到貨的消息，最後只好另尋其它的來看。
她房間的碟片架倒是塞得滿滿當當，都是她母父從各國的音像室淘回來的。有各種版本的電影，還有許多出名的大提琴手演奏光碟，姜至蹲在架子前翻來翻去，陳初陽也蹲在她旁邊，假裝認真選擇著，實際上在等姜至做決定。
她糾結了好久，有許多晦澀難懂的標題和簡介對小學生來說都太困難了，被她快速忽略掉。最後她抽出來一張碟，封面上印著彩色摩天輪和旋轉木馬，上面有三個燙金大字——《咒樂園》。
「遊樂園！」姜至眼睛亮了，「這個我想看。」
陳初陽看了一眼片名，點了點頭投了同意票。他其實覺得咒這個字有點怪，但姜至已經快速地蹦回沙發上了，他便也沒再提意見，只好將這個古怪的念頭甩開，迫不及待想要快點坐到她身邊。
姜至已經將靠墊堆成堡壘，完完全全將身子陷在裡面，然後開始指揮陳初陽放進碟片等待讀碟，再讓他將窗簾拉好，外面劇烈的陽光完全遮擋在厚重的遮光窗簾之外，房間一下子黑了下來，唯一的光源只有眼前的幻燈片幕布。
前十分鐘確實像普通的遊樂園系列電影。
一個中年男人提著公文包走進去，大門上掛著歡迎光臨的牌子，售票窗口裡坐著個戴小丑帽的工作人員，笑著遞給他一張門票。
陳初陽感覺整部片的風格氛圍都有些奇怪，忍不住開口打岔：「怎麼看起來不太對勁。」
姜至的手掌猛地擋到他嘴上，制止他繼續說下去，其實她也敏銳地感覺到了問題所在，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後面的劇情發展。
過了一會兒，畫面突然一黑，兩個人迅速縮到一起，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屏幕再亮起來的時候，旋轉木馬還像往常一樣隨著音樂旋轉，但上面沒有任何遊客。鏡頭切換到同樣在正常工作的摩天輪，但每個轎廂都空蕩蕩的。大擺錘在空中劃出弧線，風聲中夾著笑聲和哭聲，售票窗口裡的小丑還在笑，但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眶成了兩個黑乎乎的洞。
姜至幾乎要將腦袋埋進靠枕中，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偷偷從縫隙中偷看。
兩個人誰都沒再出聲，沒有人主動提出想要關掉，小孩就是這樣，越怕越想看。陳初陽偷偷瞟了姜至一眼，她已經徹底縮成一團，他想說別看了，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說不清為什麼，可能覺得先開口的人比較丟臉。
也可能覺得姜至沒喊停，他就不能喊停。
電影放到一半的時候，姜至忽然把靠墊整個捂在臉上，發出小小的尖叫聲。陳初陽緊緊盯著屏幕，裡面有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在鬼屋裡拍皮球，皮球彈出來變成了人頭。他也想將臉捂住，但手被姜至攥得緊緊的，他根本無法掙開，兩個人的手心的汗都黏在了一起，陳初陽覺得簡直就是在經歷一場酷刑。
「那個是化妝的。」他突然莫名其妙冒出這樣一句。
姜至在靠墊後面悶悶地「嗯」了一聲，她當然也知道，可她還是忍不住害怕，有什麼辦法。
電影演到後半段，主角團被困在鬼屋裡，燈光一閃一閃的，陳初陽一直小聲念叨：「那個是電線，那個是電風扇的影子，那個是塑料模特……感覺這部電影特效還是挺劣質的...」
明明他自己也看得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還是不斷給姜至催眠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終於煎熬的等到兩小時過去，片尾字幕慢慢滾動上來，可兩個人還呆呆地坐在沙發上，遲遲沒從電影中緩過來。
姜至鬆開靠墊，整個臉色都發著白，「……這就沒了？」
「沒了。」
「那他們最後出來了嗎？」
陳初陽也不知道，最後一段祭拜的時候他其實也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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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還是特別大聲下了定論：「肯定出來了！電影嘛，都是假的！」
陳初陽迅速站起來拉開窗簾，陽光猛地透進來，玻璃茶几上迅速反出身後窗簾飄動的影子。姜至猛地回頭，什麼都沒看到，但整個人徹底定在了原地，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陳初陽迅速從窗邊朝她跑過去，「怎麼了？」
姜至搖搖頭，指揮著陳初陽把碟片退出來塞進盒子，語氣非常緊急，像是怕潘多拉的寶盒突然鑽出魔物。然後又眼都不眨地確認他把盒子塞進碟片架最底層，用別的碟壓在上面，徹底壓得嚴嚴實實她才放心。
那天晚上陳初陽在他自己床上翻來覆去，閉上眼就是小丑咧到耳根的笑，還有那首走調的搖籃曲，還有姜至被嚇得發白的臉。
他抱著枕頭爬起來，摸黑踩著拖鞋走到兩戶相連的陽台，跨過中間的欄杆翻到姜至房間的落地窗之外，敲了三下玻璃門，這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暗號。
一開始這個暗號，是用來躲避姜至母父的。姜至從小愛吃垃圾食品和各種三無零食，可他們家對飲食這方面管得非常嚴，陳初陽一開始也不同意她吃，因為她的腸胃實在太弱了，但實在架不住她的懇求。
後來就慢慢演變成了，他會偶爾搜尋一些比較放心的垃圾食品，偷偷帶過來給她。但避免被大人發現，所以他常常會坐在外面一點的位置，如果有人來就敲三下，提醒姜至快將零食偷藏起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又變成了他找她玩的信號。
落地窗的鎖很快打開，姜至穿著睡衣出現，眼圈紅紅，看起來已經困得不行了。
「你怎麼還不睡覺呀陳初陽。」姜至心裡是竊喜的，她害怕得睡不著，陳初陽的出現一下子讓她稍微安心了很多。
「我有點害怕，睡不著，你哄哄我。」他說。完全不提他覺得姜至會害怕這件事。
「那好吧。」姜至豁達地點點頭，側身讓他進去了。
他熟練地爬上她的床，把枕頭放在她旁邊。姜至把被子大方地分給他一半，她的被子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著一點點小孩子身上特有的暖烘烘的氣息。陳初陽把自己裹進去，只露出半張臉，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地看著她。
「你要怎麼哄呀？」姜至認真地問，好像這是一項需要鄭重對待的任務。
陳初陽想了想：「你拍拍我，我可能就能睡著了。」
於是姜至伸出手，隔著被子在他身上有節奏地拍著，一下一下，模仿著大人哄嬰兒那樣。她對待任何事情都會非常認真，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陳初陽聽不太清，想來應該是「不怕不怕」之類的安撫的話。
「你給我講個故事吧。」陳初陽又提出要求。
「你怎麼要求這麼多啊！」姜至從小耐心就有限。
「我真的有點害怕，實在睡不著。」
姜至聽到他這樣示弱，一下感覺自己的騎士病甦醒，她開始胡編亂造著毫無邏輯的小故事，希望能將陳初陽從那場恐怖片的噩夢中拯救出來。念叨著念叨著，她自己也沒心思再去回想那些畫面了，聲音越來越輕，氣息漸漸弱下去，拍著陳初陽的手也越來越慢。
陳初陽本來還睜著眼睛，後來不知不覺也合上了。但他的意識突然又回歸了一瞬，猛地睜開眼。
不能兩個人都睡著，萬一姜至做噩夢了呢，萬一他睡過去了可她還是不敢睡呢？陳初陽偷偷側過頭去看她，發現姜至的眼睛已經快閉上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姜好好。」
「嗯...」她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手還在機械地拍著，但已經完全落在被子上了。
「你困了就睡吧。」
「不困...我哄你呢，」她努力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像有千斤重，「你別怕...電影都是假的...」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最後她的頭徹底歪向一邊，呼吸變得綿長起來。
她的臉頰被枕頭壓得微微嘟起來，嘴巴張著一點點縫，睡得毫無防備。
陳初陽看著眼前的場景，覺得心裡軟軟的，又有點酸酸的，就像是吃了一顆還沒熟透的青杏。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叫什麼，只是覺得姜至睡著的樣子很乖，讓他也忍不住睏倦了起來，她好像的確擁有驅趕噩夢的能力。
他想，明天姜至醒來，一定會問他有沒有做噩夢。
他要告訴她沒有。
還必須認真地誇讚她，哄得特別好，他一下子就不害怕了。
陳初陽輕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姜至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後重新躺好，側過身來面對著姜至，把腦袋往她那邊挪了挪，也進入了夢鄉。
他以前不太明白為什麼大人總愛祝福別人要睡個好覺。
睡覺就是睡覺，閉眼再睜眼，有什麼好不好的。但此刻小小的陳初陽好像突然才有些明白，希望愛的人擁有一場美夢，原來是每個人在笨拙去愛的時候，都會出現的本能。
很多很多年以後，陳初陽已經長大了，他和姜至好像慢慢走到了兩條分叉路，他無法確定兩個人還會不會產生交集。但他在很多個睡不著的深夜，還是會經常想起小學三年級那個晚上。想起月光下的那張臉，和自己當時那個說不清的心情。
他終於明白了。
愛的最高境地是心疼，希望她安安穩穩地閉眼，可以進入一場完整的睡眠，中間沒有噩夢，沒有驚擾，沒有一切會讓她皺眉的事情出現。
那時候他才很小，還不是很懂，可現在他已經是一個大人了，他可以做得更好。
那一天的陽光還特別好，兩家大人湊在樓下客廳打麻將，嘩啦嘩啦的洗牌聲隔著樓板傳上來。他和姜至窩在她房間的沙發上準備看碟片，茶几上攤著陳初陽特地帶過來的許多零食和飲料。他剛才出現的時候，簡直就像機器貓，源源不斷從背包里摸出東西來。
那天他們原本也是約好要一起看機器貓最新電影版的，姜至期待了好幾天，但遲遲等不到海運到貨的消息，最後只好另尋其它的來看。
她房間的碟片架倒是塞得滿滿當當，都是她母父從各國的音像室淘回來的。有各種版本的電影，還有許多出名的大提琴手演奏光碟，姜至蹲在架子前翻來翻去，陳初陽也蹲在她旁邊，假裝認真選擇著，實際上在等姜至做決定。
她糾結了好久，有許多晦澀難懂的標題和簡介對小學生來說都太困難了，被她快速忽略掉。最後她抽出來一張碟，封面上印著彩色摩天輪和旋轉木馬，上面有三個燙金大字——《咒樂園》。
「遊樂園！」姜至眼睛亮了，「這個我想看。」
陳初陽看了一眼片名，點了點頭投了同意票。他其實覺得咒這個字有點怪，但姜至已經快速地蹦回沙發上了，他便也沒再提意見，只好將這個古怪的念頭甩開，迫不及待想要快點坐到她身邊。
姜至已經將靠墊堆成堡壘，完完全全將身子陷在裡面，然後開始指揮陳初陽放進碟片等待讀碟，再讓他將窗簾拉好，外面劇烈的陽光完全遮擋在厚重的遮光窗簾之外，房間一下子黑了下來，唯一的光源只有眼前的幻燈片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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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初陽感覺整部片的風格氛圍都有些奇怪，忍不住開口打岔：「怎麼看起來不太對勁。」
姜至的手掌猛地擋到他嘴上，制止他繼續說下去，其實她也敏銳地感覺到了問題所在，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後面的劇情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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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再亮起來的時候，旋轉木馬還像往常一樣隨著音樂旋轉，但上面沒有任何遊客。鏡頭切換到同樣在正常工作的摩天輪，但每個轎廂都空蕩蕩的。大擺錘在空中劃出弧線，風聲中夾著笑聲和哭聲，售票窗口裡的小丑還在笑，但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眶成了兩個黑乎乎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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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誰都沒再出聲，沒有人主動提出想要關掉，小孩就是這樣，越怕越想看。陳初陽偷偷瞟了姜至一眼，她已經徹底縮成一團，他想說別看了，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說不清為什麼，可能覺得先開口的人比較丟臉。
也可能覺得姜至沒喊停，他就不能喊停。
電影放到一半的時候，姜至忽然把靠墊整個捂在臉上，發出小小的尖叫聲。陳初陽緊緊盯著屏幕，裡面有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在鬼屋裡拍皮球，皮球彈出來變成了人頭。他也想將臉捂住，但手被姜至攥得緊緊的，他根本無法掙開，兩個人的手心的汗都黏在了一起，陳初陽覺得簡直就是在經歷一場酷刑。
「那個是化妝的。」他突然莫名其妙冒出這樣一句。
姜至在靠墊後面悶悶地「嗯」了一聲，她當然也知道，可她還是忍不住害怕，有什麼辦法。
電影演到後半段，主角團被困在鬼屋裡，燈光一閃一閃的，陳初陽一直小聲念叨：「那個是電線，那個是電風扇的影子，那個是塑料模特……感覺這部電影特效還是挺劣質的...」
明明他自己也看得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還是不斷給姜至催眠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終於煎熬的等到兩小時過去，片尾字幕慢慢滾動上來，可兩個人還呆呆地坐在沙發上，遲遲沒從電影中緩過來。
姜至鬆開靠墊，整個臉色都發著白，「……這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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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們最後出來了嗎？」
陳初陽也不知道，最後一段祭拜的時候他其實也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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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還是特別大聲下了定論：「肯定出來了！電影嘛，都是假的！」
陳初陽迅速站起來拉開窗簾，陽光猛地透進來，玻璃茶几上迅速反出身後窗簾飄動的影子。姜至猛地回頭，什麼都沒看到，但整個人徹底定在了原地，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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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又變成了他找她玩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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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還不睡覺呀陳初陽。」姜至心裡是竊喜的，她害怕得睡不著，陳初陽的出現一下子讓她稍微安心了很多。
「我有點害怕，睡不著，你哄哄我。」他說。完全不提他覺得姜至會害怕這件事。
「那好吧。」姜至豁達地點點頭，側身讓他進去了。
他熟練地爬上她的床，把枕頭放在她旁邊。姜至把被子大方地分給他一半，她的被子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著一點點小孩子身上特有的暖烘烘的氣息。陳初陽把自己裹進去，只露出半張臉，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地看著她。
「你要怎麼哄呀？」姜至認真地問，好像這是一項需要鄭重對待的任務。
陳初陽想了想：「你拍拍我，我可能就能睡著了。」
於是姜至伸出手，隔著被子在他身上有節奏地拍著，一下一下，模仿著大人哄嬰兒那樣。她對待任何事情都會非常認真，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陳初陽聽不太清，想來應該是「不怕不怕」之類的安撫的話。
「你給我講個故事吧。」陳初陽又提出要求。
「你怎麼要求這麼多啊！」姜至從小耐心就有限。
「我真的有點害怕，實在睡不著。」
姜至聽到他這樣示弱，一下感覺自己的騎士病甦醒，她開始胡編亂造著毫無邏輯的小故事，希望能將陳初陽從那場恐怖片的噩夢中拯救出來。念叨著念叨著，她自己也沒心思再去回想那些畫面了，聲音越來越輕，氣息漸漸弱下去，拍著陳初陽的手也越來越慢。
陳初陽本來還睜著眼睛，後來不知不覺也合上了。但他的意識突然又回歸了一瞬，猛地睜開眼。
不能兩個人都睡著，萬一姜至做噩夢了呢，萬一他睡過去了可她還是不敢睡呢？陳初陽偷偷側過頭去看她，發現姜至的眼睛已經快閉上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姜好好。」
「嗯...」她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手還在機械地拍著，但已經完全落在被子上了。
「你困了就睡吧。」
「不困...我哄你呢，」她努力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像有千斤重，「你別怕...電影都是假的...」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最後她的頭徹底歪向一邊，呼吸變得綿長起來。
她的臉頰被枕頭壓得微微嘟起來，嘴巴張著一點點縫，睡得毫無防備。
陳初陽看著眼前的場景，覺得心裡軟軟的，又有點酸酸的，就像是吃了一顆還沒熟透的青杏。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叫什麼，只是覺得姜至睡著的樣子很乖，讓他也忍不住睏倦了起來，她好像的確擁有驅趕噩夢的能力。
他想，明天姜至醒來，一定會問他有沒有做噩夢。
他要告訴她沒有。
還必須認真地誇讚她，哄得特別好，他一下子就不害怕了。
陳初陽輕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姜至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後重新躺好，側過身來面對著姜至，把腦袋往她那邊挪了挪，也進入了夢鄉。
他以前不太明白為什麼大人總愛祝福別人要睡個好覺。
睡覺就是睡覺，閉眼再睜眼，有什麼好不好的。但此刻小小的陳初陽好像突然才有些明白，希望愛的人擁有一場美夢，原來是每個人在笨拙去愛的時候，都會出現的本能。
很多很多年以後，陳初陽已經長大了，他和姜至好像慢慢走到了兩條分叉路，他無法確定兩個人還會不會產生交集。但他在很多個睡不著的深夜，還是會經常想起小學三年級那個晚上。想起月光下的那張臉，和自己當時那個說不清的心情。
他終於明白了。
愛的最高境地是心疼，希望她安安穩穩地閉眼，可以進入一場完整的睡眠，中間沒有噩夢，沒有驚擾，沒有一切會讓她皺眉的事情出現。
那時候他才很小，還不是很懂，可現在他已經是一個大人了，他可以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