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本來就是很好的人
又是一次日常預演結束後，姜至坐在位置上安靜地給弓弦上著松香。身邊的樂手大部分都離開了座位，在周圍活動著久坐和高強度演奏之後僵硬的四肢。她重複著同樣的動作，隱隱約約有些走神，突然聽見後側管風琴部的幾位稍微年長些的女同事在聊天。
姜至沒有想過度窺探別人聊天內容的想法，但她們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聊天內容還是清晰地落入她耳中，看起來像是在討論著婚後的瑣碎。
其中一位言語憤慨地指責著吐槽的那位同事的伴侶：「他就這樣什麼都不干啊？」
「是啊，什麼事都推到我身上，他的長輩、一切家務，甚至小孩子的管教，好像都是我自己的活。」
「所以說結婚真的要找對人啊，遇到這種沒責任心又沒共情能力的男人真的噁心死了。」
另一位嘆了口氣：「找對人也沒用，人實在太善變了，結婚之後就會變成怪物。」
「我真的覺得結婚太恐怖了，身邊結婚的幾乎都沒有幸福的。」
「我覺得是男人恐怖吧。」
「唉，你們這樣搞得我都恐婚了。」
一開始吐槽的同事反而開始寬慰她們：「不講不講，每個人不一樣。」
幾人又很快轉移了話題，開始聊起了周圍新建的娛樂設施和連鎖店，商量著有時間要湊一起去一趟。後面再說些別的什麼，姜至已經沒有心思去聽了。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真實婚後人士的痛苦。對方語氣中提起這段婚姻時明明帶著絕望，可聊完之後又像認命一樣態度平常地扯開話題。大部分人總會站在最理智的旁觀者位置評價著對方的生活，會冷嘲熱諷著這樣訴說痛苦的人，全是自找的，為什麼不能自己想辦法逃離呢。
可實際上無法主動結束一段關係，是許多人的常態。
她們的閒言碎語輕飄飄落在姜至心中，臨近一段婚姻的恐懼情緒遲鈍地湧上來。
她並不是想去揣測陳初陽會不會也如此善變，也不是想將自己套入旁人糟糕的關係之中來擔憂後果。她不害怕任何後果，她堅信自己擁有解決一切問題的能力，只是心情還是稍微有些受到影響。
下班時她難得拖沓了會兒，發了消息和陳初陽說自己想去逛逛超市，會晚點回家。陳初陽沒說什麼，問了地址之後提醒她早些回家，對話就停滯了下來。姜至沒再回復，驅車到達了臨近的商超。
姜至並沒有任何想買的東西，只是想到超市逛逛。這對她來說是一件非常療愈的事，沉迷於大掃除時可以忽略掉任何事，而將自己投身於商場的每個貨架之中時，會覺得全世界只剩下她和琳琅滿目的商品，那些隱隱約約的不安感也很快被拋到九霄雲外。
她推著購物車悠閒地逛，很快繞到她最愛的唱片區域。隨著電子產品興起，已經有許多商場都撤掉了這一區。姜至記得小學的時候常常會在只有一節課的周五下午，和陳初陽一起跑到當時整個市只有一家的大商超，在碟片區待許久尋找新出的劇集和唱片。兩個人常常往那一待就是半天，直到家長的聯繫電話打過來催促才會依依不捨地回家。
這家商超不止保留了售賣唱片的區域，在展示架附近還有幾台試聽的機器。姜至將已拆封的可試聽光碟擺在上面，機器啟動光碟開始旋轉，沒一會兒耳機就傳出了聲音。音質實在算不上好，還有頻繁尖銳的爆破聲傳過來，但姜至聽得認真。這樣古早的獲取音樂的方式是她對待交響樂最早的啟蒙，她永遠不會忘記在碟片店買到人生首張演奏碟的心情，那一刻她想的是，我也要完成這樣的演奏，也要成為這樣優雅的人，從那一天起大提琴開始和她的人生產生了連接。
音樂很快到達尾聲，姜至垂下眼看操作面板，準備按停止按鍵將碟片退出來。旁邊的人遞過來一張埃爾加的《e小調大提琴協奏曲》，是這位演奏家晚年重新錄製的，和姜至人生中擁有的第一張塑料殼碟片完全不一樣的包裝質感。姜至的視線從他漂亮的手往上移，落在那張熟悉的笑臉上。
心跳的聲音比耳機中的尾奏還要震耳欲聾。
「你怎麼來了？」
陳初陽沒回答，像孔雀得意地張開尾羽：「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
姜至沒回答，又低頭看向他掌心那張碟片。陳初陽看她沒接，又往前遞了遞：「要聽嗎？這個我已經付完款咯！可以拆封在這聽。」
「你還記得。」明明是個完全不懂樂理的笨蛋，冗長又類似的曲目名和完全對你來說是陌生人的演奏家那麼多，為什麼總能記住究竟哪些對我而言是有特殊意義的呢。上帝在創造陳初陽的時候究竟留下了什麼巧思。姜至的唇顫抖了兩下，最後只喃喃地喊出他的名字，「陳初陽。」
「嗯？怎麼啦？」陳初陽搖頭晃腦地湊過來，語氣卻肯定，「你今天心情不好。」
「你怎麼知道？」
陳初陽賣了個關子：「我就是知道。為什麼心情不好？」
姜至搖搖頭：「沒什麼，現在好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
「見到我心情就好了？」
「算是。」姜至沒否認。陳初陽的確有讓她安心的能力，她的胡思亂想像被曬在太陽下，迅速消失殆盡。
陳初陽聽到她的誇獎，酒窩又興奮地落在臉頰。他繞了個圈，推過姜至另一邊的購物車：「那獎勵你和宇宙無敵大帥哥繼續逛逛。」
姜至也露出笑容，跟在他身後看他認真指點江山，從貨架的布局到零食的配料表。走到姜至愛喝的碳酸飲料區域，他一副大赦天下的語氣：「今天准許你購入十瓶！」
「謝謝你哦，小皇帝。」姜至湊上前認真選擇著。十瓶的機會實在珍貴，她決定買單罐分裝挑選好幾個口味。準備從貨架上取下來時，餘光看到一邊的路人忽略掉最前排的，將手伸到最裡面去取日期更新鮮的。姜至也學著伸長了手想去夠最裡面的，陳初陽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臂，替她拿了最前排的那幾罐。
姜至湊近，壓低聲音提醒他：「我學習了，從後面拿的日期更新鮮，這你不知道了吧？」
陳初陽搖搖頭：「我知道哦。」
姜至不解：「那為什麼還拿最前面的？」
「因為最前面的也需要被買走。」陳初陽平靜地丟下回答，又往前走了幾步拿了姜至愛喝的另外幾款。
姜至站在後面眨了眨眼，遲鈍地反應過來他的用意。
其實這是一種集體的利己習慣，前排貨品就成為了這樣的犧牲品。陳初陽說他清楚，可他並不介意，主動承接了這件沒有人願意做的選擇。他看見了這些物品背後的處境，在不損害自身的前提下，顧及到了被忽略的存在。這是一件非常小的事，可卻讓姜至一下確定了，陳初陽是對她而言最準確的，最有安全感的伴侶選擇。
她往前走了兩步拽住他的手臂，將整個人的重心壓在他身上：「陳初陽陳初陽。」
「怎麼了？」
「我們結婚吧。」
陳初陽立刻剎了車，停在原地：「什麼？我們本來就要結婚啊？！你今天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不想和我結婚了？姜至你這個負心女啊我從小就跟著你了啊我從清白身就跟著你了你居然這樣對我——」
「不是！」姜至急忙打斷他越來越大聲的抱怨，「不是！」
姜至緊緊貼在他身上，將頭埋進他懷裡：「我們去領結婚證吧。」
「啊？！啊？！好！」陳初陽急得手足無措，「現在嗎？等一下我們先結帳，算了結帳隊伍排隊啊不行這些東西怎麼辦那我找個人送了吧轉筆錢讓他去付款不對啊這個點民政局早關門了啊！」
姜至笑得渾身都在抖，抬起手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那就明天再去好啦。」
「不行。」陳初陽嚴肅著臉，「你明天又變卦，你這個壞女人。」
「我發誓，我不變卦，我現在就發消息和領導請假。」姜至從他懷裡豎起三根手指，態度良好地迅速摸出手機。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陳初陽又反悔，「不行不行先不請假。」
「幹嘛？你不想和我結婚啊？」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要先找大師算算日子啊不行不行先等一下我現在就聯繫大師看看明天是不是吉日。」從不迷信的陳初陽，在面對他和姜至的大事時總會忍不住想要一切都追求最完美。
姜至嘆了口氣：「那你聯繫大師吧，我先去排隊付款了。」她接過陳初陽手中的購物車推到收銀台隊伍時，往後一看陳初陽還在皺著眉頭打電話，鄭重得像在商討什麼幾百億的生意。姜至又低頭笑出了聲，沒有什麼好怕的啊，她和陳初陽一定會幸福的啊。
回家後，姜至上廁所的時候發現生理期來了。
她好笑地明白過來，今天的胡思亂想原來是激素在影響。
完蛋了！新買的冰鎮碳酸飲料喝不了了！
姜至沒有想過度窺探別人聊天內容的想法，但她們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聊天內容還是清晰地落入她耳中，看起來像是在討論著婚後的瑣碎。
其中一位言語憤慨地指責著吐槽的那位同事的伴侶：「他就這樣什麼都不干啊？」
「是啊，什麼事都推到我身上，他的長輩、一切家務，甚至小孩子的管教，好像都是我自己的活。」
「所以說結婚真的要找對人啊，遇到這種沒責任心又沒共情能力的男人真的噁心死了。」
另一位嘆了口氣：「找對人也沒用，人實在太善變了，結婚之後就會變成怪物。」
「我真的覺得結婚太恐怖了，身邊結婚的幾乎都沒有幸福的。」
「我覺得是男人恐怖吧。」
「唉，你們這樣搞得我都恐婚了。」
一開始吐槽的同事反而開始寬慰她們：「不講不講，每個人不一樣。」
幾人又很快轉移了話題，開始聊起了周圍新建的娛樂設施和連鎖店，商量著有時間要湊一起去一趟。後面再說些別的什麼，姜至已經沒有心思去聽了。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真實婚後人士的痛苦。對方語氣中提起這段婚姻時明明帶著絕望，可聊完之後又像認命一樣態度平常地扯開話題。大部分人總會站在最理智的旁觀者位置評價著對方的生活，會冷嘲熱諷著這樣訴說痛苦的人，全是自找的，為什麼不能自己想辦法逃離呢。
可實際上無法主動結束一段關係，是許多人的常態。
她們的閒言碎語輕飄飄落在姜至心中，臨近一段婚姻的恐懼情緒遲鈍地湧上來。
她並不是想去揣測陳初陽會不會也如此善變，也不是想將自己套入旁人糟糕的關係之中來擔憂後果。她不害怕任何後果，她堅信自己擁有解決一切問題的能力，只是心情還是稍微有些受到影響。
下班時她難得拖沓了會兒，發了消息和陳初陽說自己想去逛逛超市，會晚點回家。陳初陽沒說什麼，問了地址之後提醒她早些回家，對話就停滯了下來。姜至沒再回復，驅車到達了臨近的商超。
姜至並沒有任何想買的東西，只是想到超市逛逛。這對她來說是一件非常療愈的事，沉迷於大掃除時可以忽略掉任何事，而將自己投身於商場的每個貨架之中時，會覺得全世界只剩下她和琳琅滿目的商品，那些隱隱約約的不安感也很快被拋到九霄雲外。
她推著購物車悠閒地逛，很快繞到她最愛的唱片區域。隨著電子產品興起，已經有許多商場都撤掉了這一區。姜至記得小學的時候常常會在只有一節課的周五下午，和陳初陽一起跑到當時整個市只有一家的大商超，在碟片區待許久尋找新出的劇集和唱片。兩個人常常往那一待就是半天，直到家長的聯繫電話打過來催促才會依依不捨地回家。
這家商超不止保留了售賣唱片的區域，在展示架附近還有幾台試聽的機器。姜至將已拆封的可試聽光碟擺在上面，機器啟動光碟開始旋轉，沒一會兒耳機就傳出了聲音。音質實在算不上好，還有頻繁尖銳的爆破聲傳過來，但姜至聽得認真。這樣古早的獲取音樂的方式是她對待交響樂最早的啟蒙，她永遠不會忘記在碟片店買到人生首張演奏碟的心情，那一刻她想的是，我也要完成這樣的演奏，也要成為這樣優雅的人，從那一天起大提琴開始和她的人生產生了連接。
音樂很快到達尾聲，姜至垂下眼看操作面板，準備按停止按鍵將碟片退出來。旁邊的人遞過來一張埃爾加的《e小調大提琴協奏曲》，是這位演奏家晚年重新錄製的，和姜至人生中擁有的第一張塑料殼碟片完全不一樣的包裝質感。姜至的視線從他漂亮的手往上移，落在那張熟悉的笑臉上。
心跳的聲音比耳機中的尾奏還要震耳欲聾。
「你怎麼來了？」
陳初陽沒回答，像孔雀得意地張開尾羽：「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
姜至沒回答，又低頭看向他掌心那張碟片。陳初陽看她沒接，又往前遞了遞：「要聽嗎？這個我已經付完款咯！可以拆封在這聽。」
「你還記得。」明明是個完全不懂樂理的笨蛋，冗長又類似的曲目名和完全對你來說是陌生人的演奏家那麼多，為什麼總能記住究竟哪些對我而言是有特殊意義的呢。上帝在創造陳初陽的時候究竟留下了什麼巧思。姜至的唇顫抖了兩下，最後只喃喃地喊出他的名字，「陳初陽。」
「嗯？怎麼啦？」陳初陽搖頭晃腦地湊過來，語氣卻肯定，「你今天心情不好。」
「你怎麼知道？」
陳初陽賣了個關子：「我就是知道。為什麼心情不好？」
姜至搖搖頭：「沒什麼，現在好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
「見到我心情就好了？」
「算是。」姜至沒否認。陳初陽的確有讓她安心的能力，她的胡思亂想像被曬在太陽下，迅速消失殆盡。
陳初陽聽到她的誇獎，酒窩又興奮地落在臉頰。他繞了個圈，推過姜至另一邊的購物車：「那獎勵你和宇宙無敵大帥哥繼續逛逛。」
姜至也露出笑容，跟在他身後看他認真指點江山，從貨架的布局到零食的配料表。走到姜至愛喝的碳酸飲料區域，他一副大赦天下的語氣：「今天准許你購入十瓶！」
「謝謝你哦，小皇帝。」姜至湊上前認真選擇著。十瓶的機會實在珍貴，她決定買單罐分裝挑選好幾個口味。準備從貨架上取下來時，餘光看到一邊的路人忽略掉最前排的，將手伸到最裡面去取日期更新鮮的。姜至也學著伸長了手想去夠最裡面的，陳初陽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臂，替她拿了最前排的那幾罐。
姜至湊近，壓低聲音提醒他：「我學習了，從後面拿的日期更新鮮，這你不知道了吧？」
陳初陽搖搖頭：「我知道哦。」
姜至不解：「那為什麼還拿最前面的？」
「因為最前面的也需要被買走。」陳初陽平靜地丟下回答，又往前走了幾步拿了姜至愛喝的另外幾款。
姜至站在後面眨了眨眼，遲鈍地反應過來他的用意。
其實這是一種集體的利己習慣，前排貨品就成為了這樣的犧牲品。陳初陽說他清楚，可他並不介意，主動承接了這件沒有人願意做的選擇。他看見了這些物品背後的處境，在不損害自身的前提下，顧及到了被忽略的存在。這是一件非常小的事，可卻讓姜至一下確定了，陳初陽是對她而言最準確的，最有安全感的伴侶選擇。
她往前走了兩步拽住他的手臂，將整個人的重心壓在他身上：「陳初陽陳初陽。」
「怎麼了？」
「我們結婚吧。」
陳初陽立刻剎了車，停在原地：「什麼？我們本來就要結婚啊？！你今天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不想和我結婚了？姜至你這個負心女啊我從小就跟著你了啊我從清白身就跟著你了你居然這樣對我——」
「不是！」姜至急忙打斷他越來越大聲的抱怨，「不是！」
姜至緊緊貼在他身上，將頭埋進他懷裡：「我們去領結婚證吧。」
「啊？！啊？！好！」陳初陽急得手足無措，「現在嗎？等一下我們先結帳，算了結帳隊伍排隊啊不行這些東西怎麼辦那我找個人送了吧轉筆錢讓他去付款不對啊這個點民政局早關門了啊！」
姜至笑得渾身都在抖，抬起手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那就明天再去好啦。」
「不行。」陳初陽嚴肅著臉，「你明天又變卦，你這個壞女人。」
「我發誓，我不變卦，我現在就發消息和領導請假。」姜至從他懷裡豎起三根手指，態度良好地迅速摸出手機。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陳初陽又反悔，「不行不行先不請假。」
「幹嘛？你不想和我結婚啊？」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要先找大師算算日子啊不行不行先等一下我現在就聯繫大師看看明天是不是吉日。」從不迷信的陳初陽，在面對他和姜至的大事時總會忍不住想要一切都追求最完美。
姜至嘆了口氣：「那你聯繫大師吧，我先去排隊付款了。」她接過陳初陽手中的購物車推到收銀台隊伍時，往後一看陳初陽還在皺著眉頭打電話，鄭重得像在商討什麼幾百億的生意。姜至又低頭笑出了聲，沒有什麼好怕的啊，她和陳初陽一定會幸福的啊。
回家後，姜至上廁所的時候發現生理期來了。
她好笑地明白過來，今天的胡思亂想原來是激素在影響。
完蛋了！新買的冰鎮碳酸飲料喝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