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相見時難別亦難
謝疏走了，就在高考之後沒幾天。徐婷甚至請了假，親自將她送去英國，連告別的時間都沒留給他們。
那年夏天過得很快，快到李慕白還沒來得及細想，秋天就來了…………
午後的陽光溫溫和和地灑在倫敦政經學院校園的草坪上，路旁的法國梧桐被風一吹，葉子翻出銀白色的背面，沙沙作響。
聲音和六中那條香樟路有點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Xie Shu, you have a very quick mind. Do you have any plans to pursue a master’s degree further? I can reserve a place for you here.」（謝疏，你的思維十分敏捷。你有沒有繼續攻讀碩士的打算？我這邊可以為你保留一個名額。）
謝疏從梧桐樹的方向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頭髮花白的教授：
「Thank you very much for this offer, Professor. I’m really honoured. I haven’t fully made up my mind about postgraduate options yet. Could I have some time to think it over and get back to you later？」（十分感謝教授給出的機會，我倍感榮幸，關於研究生的去向我尚未完全下定決心，可否給我一點時間仔細斟酌，之後再回復您？）
「Very well, you are always welcome to come by. Incidentally, are you free this afternoon？ Do come over to my house for afternoon tea. My son has just come home as well.」（好，我隨時歡迎你來。另外，你下午有空嗎？來我家喝個下午茶吧，正好我的兒子也回來了。）
「I’m sorry, Professor, I already have plans this afternoon. Besides, I already have……」（抱歉教授，我下午已經有安排了。此外，我也有……）
謝疏的聲音忽然啞住，眼神定格在一棵梧桐樹下。
「What’s the matter，Xie Shu？」教授疑惑地循著她的目光看去，梧桐樹下正站著個人影。
「I already have a boyfriend.」謝疏繼續說下去。
「Oh，I see，no worries at all. Perhaps another time then.」教授笑了笑，沒追問。
「Then I』d better get going，Professor.」
「Of course，off you go.」
她揮手告別教授，腳步先是快走，然後小跑，梧桐樹的影子從她身上滑過去，斑駁的光落在她的肩上。
她幾乎是撞進那人懷裡，撞得對方踉蹌了一小步。
「真的是你嗎？李慕白！」
「是我。」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泛著淚花。
「別哭，再哭不好看了。」李慕白拿出紙輕輕為她擦拭掉淚水。
「可是……我真的好想你。」她的聲音有些抖，「在這裡好無聊，沒有朋友，每天回去就想給你打電話，可我們差了八個小時，我怕你那時候已經睡了。」
謝疏說著，又抱緊了他一些。
李慕白低頭看著她，一年不見，她好像又長高了一些，但臉型和一年前的少女差不多，只是沒有穿著那一身黑白色的六中校服。
「不會，我不是說過你什麼時候想打電話，我都能接嗎？」李慕白笑了笑，手附在她的頭上，順著髮絲往下輕輕摸了摸。
她仍然不相信，抬起手掐了一下他的臉，又捏了捏他的耳垂。
「你怎麼來這邊？」她收住眼淚，問道。
面前的少年，相較於以前，只還殘留著當初的一點青澀。
「我們學校和倫敦政經學院有一年的留學交換生計劃，我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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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剛大一時，學校老師便宣告了這項交換生計劃，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底湧出，他瘋狂學習，拿到國家獎學金，也拿到了一個交換生名額。
雖然只有一年，可是也足夠了……
謝疏目光微微落下，這一年他們很少見面，一到寒暑假，教授便讓她留下來一起研究課題，她只有在新年才有機會回去。
「你平時在哪裡吃飯？」他換了話題，「我剛下飛機就過來了。」
「那先來我租的房子吧！」謝疏抬起頭，「還有你現在是住在哪裡？」
「我就住在學校提供的留學生宿舍。」
「來我家！」謝疏鬆開，牽住他的手腕將他往校門口帶。
謝疏在英國租的房子是一棟公寓房，位置不遠，走個十幾分鐘便到了，周邊環境安靜，沒有城市的喧鬧。
她拿出鑰匙正要開門，對面的門先開了，一對老夫婦走出來，老太太笑盈盈地朝她點了點頭：
「Good afternoon，Xie Shu. Lovely day，isn’t it？」（下午好，謝疏。今天天氣真好，是吧）
「Good afternoon，Mrs Smith.」
「Xie Shu，is this your partner？」老爺爺看向站在謝疏旁邊的李慕白。
謝疏看了眼李慕白，還沒開口，就聽見李慕白回答：
「Yes，I’m her boyfriend. Please do look after us from now on.」
老夫婦對視一眼，笑呵呵地說了句Welcome，便挽著手出去了。
謝疏側過頭看他，像是不太相信剛才那句話是他說的。
「怎麼了？」他問。
「你現在……英語口語說得很自然。」
李慕白只是笑了笑，沒有解釋他為了練習口語，每天早上六點便去未名湖畔的鐘亭朗讀。
謝疏握住他的手，沒有說什麼。
咔噠。
門被打開了。
房間不大不小，簡約乾淨，很有歐式風格，看起來似乎是兩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房型。
謝疏拉著他坐在沙發上，屈起膝蓋，側過身看他。
「李慕白，你……在北大過得怎麼樣？」她開口詢問。
「挺好的，每天過得很充實。」
李慕白愣了一下，他好像沒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謝疏輕輕笑了聲。
「逗你的，只要你心底還有我就好了。」
她抬手把他的眼鏡摘下來，架到自己鼻樑上，眼前一下子便模糊了，她在去年就做了近視手術，現在已經不需要戴眼鏡。
可是，她記得他當時的度數，好像沒這麼高……
「不戴眼鏡可以看清嗎？」謝疏放下眼鏡。
「可以。」李慕白點了點頭，不戴眼鏡也能看清，只是要隔得很近。
「這一年在我這裡住好不好？」她拉住他的手。
李慕白猶豫了一瞬，最後點點頭。
她彎起嘴角，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臉靠在他肩上。
這裡有兩間房，另一間房原本是給偶爾回來探望的徐婷和謝志強準備的，不過現在……等他們來了，去外面住酒店吧。
倫敦的黑夜恰好是北京的清晨。
李慕白躺在異國他鄉的床上，怔怔地看著慘白色的天花板，他的時差還沒倒過來，眼下還沒困意。
他能在英國留學一年，可是謝疏還有七年的路要走，相見時難別亦難！一年和七年比起來，終究只是打了個照面，便又要分離。
嘎吱——
一聲很短促的推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又迅速合上。
隨後一雙手悄悄從背後環上來，李慕白身體一僵。
「謝疏？」他說。
「你沒睡嗎？」
「還沒有。」
他坐起來，按亮了床頭燈。
謝疏穿著睡衣，頭髮散著，正像一隻警覺的貓一樣看著他。
「怎麼不去自己房間？」
「謝疏，你怎麼不去你房間睡？」
「我怕第二天醒來，你又不見了。」
「但是……」
李慕白還有些顧忌，他的話沒說完便被打斷。
「我已經十八歲了，下個月就十九了。」
話音落下，臥室里靜悄悄，他們彼此能聽到對方的心跳。
「睡吧。」
「嗯。」
李慕白把床頭燈關掉，重新躺下，臥室重歸黑暗。
黑暗中，她靠在他的肩膀旁邊，緊緊抱著他。
「抱太緊了，我喘不過氣。」
「哦。」她稍微鬆開一點，看著他的側顏，心臟怦怦直跳，不僅有她的，也有他的。
「李慕白。」她輕聲叫道。
「怎麼了？」
「閉上眼睛。」她說。
李慕白卻別過頭去。
「以後再說吧。」
她沉默了一下，聲音失落：「你總是這樣。」
「因為我還無法保證我們的未來。」
「……」
她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靠著他，隨後呼吸漸漸變輕。
過了一會兒，李慕白輕輕抽出自己發麻的胳膊，坐起來，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走到客廳沙發上躺下。
高考……錄取……北大……留學……
這一年度過得太快，仿佛在夢裡一樣又在他的腦海里重現……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已經有鳥鳴了。
他感覺懷裡很沉，低下頭，看見一個人影正窩在他手臂和胸口之間，呼吸平穩，細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窗台上有一盆茉莉還活著，散發著淡淡的花香……
那年夏天過得很快，快到李慕白還沒來得及細想，秋天就來了…………
午後的陽光溫溫和和地灑在倫敦政經學院校園的草坪上，路旁的法國梧桐被風一吹，葉子翻出銀白色的背面，沙沙作響。
聲音和六中那條香樟路有點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Xie Shu, you have a very quick mind. Do you have any plans to pursue a master’s degree further? I can reserve a place for you here.」（謝疏，你的思維十分敏捷。你有沒有繼續攻讀碩士的打算？我這邊可以為你保留一個名額。）
謝疏從梧桐樹的方向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頭髮花白的教授：
「Thank you very much for this offer, Professor. I’m really honoured. I haven’t fully made up my mind about postgraduate options yet. Could I have some time to think it over and get back to you later？」（十分感謝教授給出的機會，我倍感榮幸，關於研究生的去向我尚未完全下定決心，可否給我一點時間仔細斟酌，之後再回復您？）
「Very well, you are always welcome to come by. Incidentally, are you free this afternoon？ Do come over to my house for afternoon tea. My son has just come home as well.」（好，我隨時歡迎你來。另外，你下午有空嗎？來我家喝個下午茶吧，正好我的兒子也回來了。）
「I’m sorry, Professor, I already have plans this afternoon. Besides, I already have……」（抱歉教授，我下午已經有安排了。此外，我也有……）
謝疏的聲音忽然啞住，眼神定格在一棵梧桐樹下。
「What’s the matter，Xie Shu？」教授疑惑地循著她的目光看去，梧桐樹下正站著個人影。
「I already have a boyfriend.」謝疏繼續說下去。
「Oh，I see，no worries at all. Perhaps another time then.」教授笑了笑，沒追問。
「Then I』d better get going，Professor.」
「Of course，off you go.」
她揮手告別教授，腳步先是快走，然後小跑，梧桐樹的影子從她身上滑過去，斑駁的光落在她的肩上。
她幾乎是撞進那人懷裡，撞得對方踉蹌了一小步。
「真的是你嗎？李慕白！」
「是我。」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泛著淚花。
「別哭，再哭不好看了。」李慕白拿出紙輕輕為她擦拭掉淚水。
「可是……我真的好想你。」她的聲音有些抖，「在這裡好無聊，沒有朋友，每天回去就想給你打電話，可我們差了八個小時，我怕你那時候已經睡了。」
謝疏說著，又抱緊了他一些。
李慕白低頭看著她，一年不見，她好像又長高了一些，但臉型和一年前的少女差不多，只是沒有穿著那一身黑白色的六中校服。
「不會，我不是說過你什麼時候想打電話，我都能接嗎？」李慕白笑了笑，手附在她的頭上，順著髮絲往下輕輕摸了摸。
她仍然不相信，抬起手掐了一下他的臉，又捏了捏他的耳垂。
「你怎麼來這邊？」她收住眼淚，問道。
面前的少年，相較於以前，只還殘留著當初的一點青澀。
「我們學校和倫敦政經學院有一年的留學交換生計劃，我就來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在他剛大一時，學校老師便宣告了這項交換生計劃，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底湧出，他瘋狂學習，拿到國家獎學金，也拿到了一個交換生名額。
雖然只有一年，可是也足夠了……
謝疏目光微微落下，這一年他們很少見面，一到寒暑假，教授便讓她留下來一起研究課題，她只有在新年才有機會回去。
「你平時在哪裡吃飯？」他換了話題，「我剛下飛機就過來了。」
「那先來我租的房子吧！」謝疏抬起頭，「還有你現在是住在哪裡？」
「我就住在學校提供的留學生宿舍。」
「來我家！」謝疏鬆開，牽住他的手腕將他往校門口帶。
謝疏在英國租的房子是一棟公寓房，位置不遠，走個十幾分鐘便到了，周邊環境安靜，沒有城市的喧鬧。
她拿出鑰匙正要開門，對面的門先開了，一對老夫婦走出來，老太太笑盈盈地朝她點了點頭：
「Good afternoon，Xie Shu. Lovely day，isn’t it？」（下午好，謝疏。今天天氣真好，是吧）
「Good afternoon，Mrs Smith.」
「Xie Shu，is this your partner？」老爺爺看向站在謝疏旁邊的李慕白。
謝疏看了眼李慕白，還沒開口，就聽見李慕白回答：
「Yes，I’m her boyfriend. Please do look after us from now on.」
老夫婦對視一眼，笑呵呵地說了句Welcome，便挽著手出去了。
謝疏側過頭看他，像是不太相信剛才那句話是他說的。
「怎麼了？」他問。
「你現在……英語口語說得很自然。」
李慕白只是笑了笑，沒有解釋他為了練習口語，每天早上六點便去未名湖畔的鐘亭朗讀。
謝疏握住他的手，沒有說什麼。
咔噠。
門被打開了。
房間不大不小，簡約乾淨，很有歐式風格，看起來似乎是兩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房型。
謝疏拉著他坐在沙發上，屈起膝蓋，側過身看他。
「李慕白，你……在北大過得怎麼樣？」她開口詢問。
「挺好的，每天過得很充實。」
李慕白愣了一下，他好像沒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謝疏輕輕笑了聲。
「逗你的，只要你心底還有我就好了。」
她抬手把他的眼鏡摘下來，架到自己鼻樑上，眼前一下子便模糊了，她在去年就做了近視手術，現在已經不需要戴眼鏡。
可是，她記得他當時的度數，好像沒這麼高……
「不戴眼鏡可以看清嗎？」謝疏放下眼鏡。
「可以。」李慕白點了點頭，不戴眼鏡也能看清，只是要隔得很近。
「這一年在我這裡住好不好？」她拉住他的手。
李慕白猶豫了一瞬，最後點點頭。
她彎起嘴角，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臉靠在他肩上。
這裡有兩間房，另一間房原本是給偶爾回來探望的徐婷和謝志強準備的，不過現在……等他們來了，去外面住酒店吧。
倫敦的黑夜恰好是北京的清晨。
李慕白躺在異國他鄉的床上，怔怔地看著慘白色的天花板，他的時差還沒倒過來，眼下還沒困意。
他能在英國留學一年，可是謝疏還有七年的路要走，相見時難別亦難！一年和七年比起來，終究只是打了個照面，便又要分離。
嘎吱——
一聲很短促的推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又迅速合上。
隨後一雙手悄悄從背後環上來，李慕白身體一僵。
「謝疏？」他說。
「你沒睡嗎？」
「還沒有。」
他坐起來，按亮了床頭燈。
謝疏穿著睡衣，頭髮散著，正像一隻警覺的貓一樣看著他。
「怎麼不去自己房間？」
「謝疏，你怎麼不去你房間睡？」
「我怕第二天醒來，你又不見了。」
「但是……」
李慕白還有些顧忌，他的話沒說完便被打斷。
「我已經十八歲了，下個月就十九了。」
話音落下，臥室里靜悄悄，他們彼此能聽到對方的心跳。
「睡吧。」
「嗯。」
李慕白把床頭燈關掉，重新躺下，臥室重歸黑暗。
黑暗中，她靠在他的肩膀旁邊，緊緊抱著他。
「抱太緊了，我喘不過氣。」
「哦。」她稍微鬆開一點，看著他的側顏，心臟怦怦直跳，不僅有她的，也有他的。
「李慕白。」她輕聲叫道。
「怎麼了？」
「閉上眼睛。」她說。
李慕白卻別過頭去。
「以後再說吧。」
她沉默了一下，聲音失落：「你總是這樣。」
「因為我還無法保證我們的未來。」
「……」
她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靠著他，隨後呼吸漸漸變輕。
過了一會兒，李慕白輕輕抽出自己發麻的胳膊，坐起來，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走到客廳沙發上躺下。
高考……錄取……北大……留學……
這一年度過得太快，仿佛在夢裡一樣又在他的腦海里重現……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已經有鳥鳴了。
他感覺懷裡很沉，低下頭，看見一個人影正窩在他手臂和胸口之間，呼吸平穩，細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窗台上有一盆茉莉還活著，散發著淡淡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