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一進門就是講！講！講！
陸知行一怔。
其實他什麼都沒聽見。
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視線落到展台上的另一個電器。
他抬手一指：「那個多少錢？」
祝青眷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個是破壁機，最新款，七百九十九。」
陸知行掏出手機，又掃了一次付款碼。
嘀的一聲，錢又出去了。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面無表情地抬起頭：「講。」
祝青眷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旁邊傳來一聲倒抽氣的聲音。
李娟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貨架邊上，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形，眼睛裡寫滿了震驚。
她看看陸知行，又看看祝青眷，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祝姐這也太厲害了吧？幾句話功夫，兩台電器，一千多塊錢，就這麼賣出去了？
不知不覺，祝青眷已經講了快三個小時。
從空氣炸鍋到破壁機，從電飯煲到微波爐，從烤箱到電磁爐，她把店裡所有大大小小能講的家電全過了一遍。
嗓子幹得冒煙，嘴唇都起了皮，可她面前這位大爺還一臉意猶未盡地站在那兒，目光黏在她臉上，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個字。
她終於忍不住了，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眼眶因為缺水而微微泛紅，襯得那點瞪視沒什麼威懾力。
陸知行被她瞪得愣了一瞬，然後沒來由地笑了。
他偏過頭，抬手掩了一下嘴，咳了一聲，才把笑硬生生壓了回去。
怎麼辦，有點可愛呢。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面上卻故作鎮定地把手機掏出來，又掃了一台榨汁機的碼。
嘀的一聲響過，他抬起眼，語氣裡帶著點故意使壞的意味：「講吧。」
祝青眷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又看了眼面前這位「大爺」，終於把手裡那台榨汁機的說明書放回了展台上。
她直起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然後朝他咧開嘴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終於解脫的狡黠。
「不好意思，小朋友，」她說，「我到下班時間了，你可以讓那邊的姐姐給你講。」
她側過身，朝櫃檯方向歪了歪頭，示意那個眼睛瞪得像銅鈴的李娟。
李娟猛地回過神來，她知道這是祝青眷在給她業績呢。
她心下一暖，可對上陸知行那張瞬間沉下來的臉，又害怕了。
這位小朋友，我招你惹你了！
陸知行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底下翻湧著怒氣，他都給她業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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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她不缺錢嗎？
不缺錢的話……自己是不是沒機會了？
他看著她利落地拿起包，然後繞過他往門口走去。
經過他時，她甚至腳步都沒停一下，只是留下一句輕飄飄的「下次再來啊」，門鈴就叮噹一聲響了。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還在輕輕搖晃的玻璃門。
黃毛探出半個腦袋：「老大……那咱這榨汁機還要不要接著講了？」
陸知行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閉嘴。」
他站在店門口，看著那道身影匯入街角的人流里，越走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拐角。
他沒忍住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電線桿，震得杆子嗡嗡響。
黃毛跟出來，小心翼翼地問：「老大……那咱那些東西，要不要退了？」
陸知行回頭瞪了他一眼，黃毛立刻把嘴閉上了。
退了？他花了近一萬塊錢，就為了聽她講三個小時的話。
要是退了，那他以後還怎麼有臉再來找她？他又不缺這點錢。
「拿回去，」陸知行咬著牙說，「給你媽用。」
黃毛「哦」了一聲，嘴裡小聲嘀咕：「可我媽不喜歡用空氣炸鍋啊……」
「你大爺的話怎麼這麼多？」陸知行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臉上，黃毛終於閉嘴了。
而另一頭，祝青眷已經走到了公交站台。
七月的傍晚天還亮著，晚霞把半邊天燒得通紅。
她站在站牌底下，揉了揉自己又酸又脹的嗓子，心裡盤算著今天賣出去的電器，提成加起來能有三百多塊錢了。
只是不知道那個陸知行，他到底想幹什麼。
公交車來了，她上了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心裡卻忽然閃過另一個人的臉，沈硯。
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
沈硯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他被降職了。
原因是嚴肅親自把他叫進辦公室，把祝青眷的入職材料往桌上一摔：「地址是假的，電話也是假的。你招人進來的時候，連最基本的核實都沒做？」
沈硯站在辦公桌前，低頭看著那份攤開的履歷表。
他確實沒核實。
當時面試時，她坐在他對面，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說話時聲音輕輕軟軟的，問什麼就答什麼。
看起來不太像是會給假信息的人。
「是我的疏忽，」他開口，「我下次會注意的。」
嚴肅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擺了擺手讓他出去，末了又補了一句：「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談什麼下次，經理這位置還是留給更有能力的人做吧。」
沈硯只能轉身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直覺這件事有古怪。
嚴肅怎麼會為了一個剛來沒多久就辭職的女人發這麼大的火？
難不成嚴總也跟他有一樣的心思？
可隨著見面次數的減少，他的心思也淡了些。
說到底，他只見過她幾面，說過的話加起來都不超過一百句，對她的家庭狀況到底如何也不了解。
他甚至不明白，他當初為什麼會對祝青眷另眼相看。
……
每天下午三點左右，店門口的風鈴就會準時響起，然後陸知行那副高挑的身影就會出現在門口，有時候是一個人，有時候還會帶著黃毛，但黃毛從來不進門，只蹲在門口抽菸。
陸知行每次都面無表情地走進來，往櫃檯前一站，掏手機，掃碼，然後抬手指著某台電器說一句：「講。」
祝青眷從最初的疑惑，到中間的無奈，再到後來的麻木。
她估計他買回去的那堆東西拆都沒拆過。
可他每天雷打不動地來，雷打不動地掃碼，雷打不動地聽她講家電說明書。
最開始她還能把他當作普通客人招待，可到了第四天、第五天，連李娟都看不下去了，趁陸知行轉身去挑下一台機器的空檔，湊過來問：「祝姐，這小子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祝青眷尷尬的笑了笑，沒有接話。
李娟又說：「他每天來都花上千塊，就為了聽你念說明書，我在這兒幹了半年，頭一回見這種追法。」
祝青眷把說明書合上，輕聲說：「別亂說，我有老公的。」
「有老公咋了，我有個老姐姐還腳踏三隻船呢，都是年輕小伙子，不過沒你這個帥。」
其實他什麼都沒聽見。
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視線落到展台上的另一個電器。
他抬手一指：「那個多少錢？」
祝青眷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個是破壁機，最新款，七百九十九。」
陸知行掏出手機，又掃了一次付款碼。
嘀的一聲，錢又出去了。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面無表情地抬起頭：「講。」
祝青眷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旁邊傳來一聲倒抽氣的聲音。
李娟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貨架邊上，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形，眼睛裡寫滿了震驚。
她看看陸知行，又看看祝青眷，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祝姐這也太厲害了吧？幾句話功夫，兩台電器，一千多塊錢，就這麼賣出去了？
不知不覺，祝青眷已經講了快三個小時。
從空氣炸鍋到破壁機，從電飯煲到微波爐，從烤箱到電磁爐，她把店裡所有大大小小能講的家電全過了一遍。
嗓子幹得冒煙，嘴唇都起了皮，可她面前這位大爺還一臉意猶未盡地站在那兒，目光黏在她臉上，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個字。
她終於忍不住了，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眼眶因為缺水而微微泛紅，襯得那點瞪視沒什麼威懾力。
陸知行被她瞪得愣了一瞬，然後沒來由地笑了。
他偏過頭，抬手掩了一下嘴，咳了一聲，才把笑硬生生壓了回去。
怎麼辦，有點可愛呢。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面上卻故作鎮定地把手機掏出來，又掃了一台榨汁機的碼。
嘀的一聲響過，他抬起眼，語氣裡帶著點故意使壞的意味：「講吧。」
祝青眷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又看了眼面前這位「大爺」，終於把手裡那台榨汁機的說明書放回了展台上。
她直起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然後朝他咧開嘴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終於解脫的狡黠。
「不好意思，小朋友，」她說，「我到下班時間了，你可以讓那邊的姐姐給你講。」
她側過身，朝櫃檯方向歪了歪頭，示意那個眼睛瞪得像銅鈴的李娟。
李娟猛地回過神來，她知道這是祝青眷在給她業績呢。
她心下一暖，可對上陸知行那張瞬間沉下來的臉，又害怕了。
這位小朋友，我招你惹你了！
陸知行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底下翻湧著怒氣，他都給她業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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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她不缺錢嗎？
不缺錢的話……自己是不是沒機會了？
他看著她利落地拿起包，然後繞過他往門口走去。
經過他時，她甚至腳步都沒停一下，只是留下一句輕飄飄的「下次再來啊」，門鈴就叮噹一聲響了。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還在輕輕搖晃的玻璃門。
黃毛探出半個腦袋：「老大……那咱這榨汁機還要不要接著講了？」
陸知行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閉嘴。」
他站在店門口，看著那道身影匯入街角的人流里，越走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拐角。
他沒忍住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電線桿，震得杆子嗡嗡響。
黃毛跟出來，小心翼翼地問：「老大……那咱那些東西，要不要退了？」
陸知行回頭瞪了他一眼，黃毛立刻把嘴閉上了。
退了？他花了近一萬塊錢，就為了聽她講三個小時的話。
要是退了，那他以後還怎麼有臉再來找她？他又不缺這點錢。
「拿回去，」陸知行咬著牙說，「給你媽用。」
黃毛「哦」了一聲，嘴裡小聲嘀咕：「可我媽不喜歡用空氣炸鍋啊……」
「你大爺的話怎麼這麼多？」陸知行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臉上，黃毛終於閉嘴了。
而另一頭，祝青眷已經走到了公交站台。
七月的傍晚天還亮著，晚霞把半邊天燒得通紅。
她站在站牌底下，揉了揉自己又酸又脹的嗓子，心裡盤算著今天賣出去的電器，提成加起來能有三百多塊錢了。
只是不知道那個陸知行，他到底想幹什麼。
公交車來了，她上了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心裡卻忽然閃過另一個人的臉，沈硯。
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
沈硯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他被降職了。
原因是嚴肅親自把他叫進辦公室，把祝青眷的入職材料往桌上一摔：「地址是假的，電話也是假的。你招人進來的時候，連最基本的核實都沒做？」
沈硯站在辦公桌前，低頭看著那份攤開的履歷表。
他確實沒核實。
當時面試時，她坐在他對面，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說話時聲音輕輕軟軟的，問什麼就答什麼。
看起來不太像是會給假信息的人。
「是我的疏忽，」他開口，「我下次會注意的。」
嚴肅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擺了擺手讓他出去，末了又補了一句：「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談什麼下次，經理這位置還是留給更有能力的人做吧。」
沈硯只能轉身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直覺這件事有古怪。
嚴肅怎麼會為了一個剛來沒多久就辭職的女人發這麼大的火？
難不成嚴總也跟他有一樣的心思？
可隨著見面次數的減少，他的心思也淡了些。
說到底，他只見過她幾面，說過的話加起來都不超過一百句，對她的家庭狀況到底如何也不了解。
他甚至不明白，他當初為什麼會對祝青眷另眼相看。
……
每天下午三點左右，店門口的風鈴就會準時響起，然後陸知行那副高挑的身影就會出現在門口，有時候是一個人，有時候還會帶著黃毛，但黃毛從來不進門，只蹲在門口抽菸。
陸知行每次都面無表情地走進來，往櫃檯前一站，掏手機，掃碼，然後抬手指著某台電器說一句：「講。」
祝青眷從最初的疑惑，到中間的無奈，再到後來的麻木。
她估計他買回去的那堆東西拆都沒拆過。
可他每天雷打不動地來，雷打不動地掃碼，雷打不動地聽她講家電說明書。
最開始她還能把他當作普通客人招待，可到了第四天、第五天，連李娟都看不下去了，趁陸知行轉身去挑下一台機器的空檔，湊過來問：「祝姐，這小子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祝青眷尷尬的笑了笑，沒有接話。
李娟又說：「他每天來都花上千塊，就為了聽你念說明書，我在這兒幹了半年，頭一回見這種追法。」
祝青眷把說明書合上，輕聲說：「別亂說，我有老公的。」
「有老公咋了，我有個老姐姐還腳踏三隻船呢，都是年輕小伙子，不過沒你這個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