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半夜，病房裡只剩床頭那盞壁燈亮著。
他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傾，一隻手搭在床沿，指尖虛虛地抓著被角。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呼吸變得又淺又勻，眉頭卻還擰著一點，像是夢裡也在守著什麼。
祝青眷把右手從被子裡抽出來，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響。
她的左手手背上還插著輸液針，只能用右手去夠床頭櫃第二層抽屜。
那裡面是她讓沈明英準備的摺疊刀。
……
裴臨洲是被手上的濕意驚醒的。
他先是皺了皺眉，黏膩的觸感迫使他睜開了眼。
低頭一看，掌心一片暗紅，血正順著他手指的縫隙往下淌。
他愣了一瞬，隨即猛地站起來。
「祝青眷！」
她的左手腕橫在被子外面，袖口被血浸透了，臉色比睡前更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你幹什麼！」裴臨洲連忙去按床頭的呼叫鈴，「來人！快來人！」
走廊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便衣推門進來時，裴臨洲正手忙腳亂地想用被子壓住傷口，被單被他扯得亂七八糟，血蹭得到處都是。
「先生，請您先讓一下。」
便衣走過去看了一眼傷口，動作麻利地從護士車上取了紗布和繃帶。
她抬眼看了下祝青眷的臉色，又低頭看了看那道傷口：刀口不深，方向也偏，避開了主要的血管和肌腱。
看上去唬人，其實沒傷到要害。
而且這齣血量也不太對吧……
不過便衣到底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她把繃帶纏緊，又貼了塊膠布固定好，然後看了一眼：「先生，麻煩您出去一下。」
「她怎麼樣了？」
「暫無大礙。但我們需要檢查一下，請您配合。」
裴臨洲還想說什麼，可看著祝青眷那隻被紗布裹住的左手，還是被便衣半推半請地弄出了病房。
便衣把沾了血的床單換下來，又替祝青眷擦了擦手腕周圍的血跡，才低聲開口：「怎麼做？」
祝青眷睜開眼，「自然點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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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衣點了點頭，把換下來的床單團起來丟進污衣袋裡，又拿起那把小刀，看了看刀口的血跡，裝進了一個透明的袋子裡。
「這個我帶走了。」她說。
「嗯。」
「你對自己下手夠狠的。」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祝青眷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圈白紗布，「不過……能報工傷嗎？」
走廊里，裴臨洲還坐在地上，見她出來，猛地抬起頭。
「怎麼樣了？」
「應該是遭遇了某種刺激，才會產生輕生的念頭。」她嘆了口氣，「總之，能不氣她還是儘量別惹她生氣吧。」
接下來的兩天，祝青眷的狀態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她會靠在床頭，安安靜靜地看裴臨洲削蘋果。
壞的時候，她會盯著窗戶發呆，哪怕喊她幾聲都沒反應。
有時候，護士進來換藥，手剛碰到她，她就猛地一縮，聲音尖利地大喊「別碰我！」直到裴臨洲過去安撫，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可一旦提到出院，她就像變了個人。
「回家？」她的目光里充滿了警惕，「你是想把我關起來對不對？」
「不是，我只是覺得醫院的環境……」
「我不回去！」她打斷他，手攥緊了被角，「你跟他一樣，你們都想把我關起來！我不要！」
「好，不回去，不回去。」裴臨洲按住她的手，「就住這兒，你想住多久都行。」
她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才慢慢鬆開被角，別過臉去不看他。
裴臨洲站在床邊，心裡那點疑慮越滾越大。
關於她的腿為什麼會受傷。
祝青眷只說「有人綁了她」，再多問就閉口不言，甚至直接紅了眼眶。
這導致他不敢逼她。
他試著從醫院這邊入手，可奇怪的是，護士站的記錄乾乾淨淨，連入院時的傷情描述都寫得極簡。
仿佛根本不存在兇手一般。
他又去問當天值夜班的醫生，醫生的回答滴水不漏：「患者隱私，不便透露。」
裴臨洲不是傻子。
這種程度說明有人在封鎖消息，難道動手的人背景很強嗎？
當天夜裡，祝青眷失眠了。
「睡不著？」他問。
「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想聽個故事嗎？」
祝青眷偏過頭看他，「什麼？」
「關於我小時候的事。」他的聲音不高，「我還從沒跟別人說過。」
「如果不能說，就別說了。」
「對你，我可以說。」裴臨洲垂下眼：「我名義上的父親裴金梁，是裴家的老二。但我從小就知道，我不是他親生的。」
「你怎麼知道的？」
「我八歲那年躲在書房的門後面，聽到他跟他的心腹說話。他說，『大哥把這個孩子塞給我，我認了，可他最好別擋著我兒子的路，不然就別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我那時候並不認識裴金樺，所以也不太懂他說的『大哥』是誰。直到後來慢慢長大，我才知道原來是他。」他頓了頓，「可他對我並不親近，他對所有孩子都比對我強。」
「我十三歲那年，他來我家過年。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我路過他的房間，門沒有關嚴，我看見他坐在床上，手裡攥著一張照片。那是一個女人的臉，很年輕很漂亮，就是長得跟我有幾分像。」
「你知道我當時做了什麼嗎？」
「你做了什麼？」祝青眷順著他的話問。
「我把那張照片燒掉了。」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直覺，我認為那張照片的存在會給我帶來隱患。」
「其實我不是族裡最聰明的那個，但我應該算是最狠的那幾個。」
「發生了什麼？」
「我名義上的弟弟在十二歲那年，在外面惹了事，失手*了人。那天晚上，裴金梁把我們幾個叫到客廳，問是誰幹的。他嚇得腿都在抖。」
「然後呢？」
「然後我說是我乾的。」他笑了笑，「後果是我被打了三十鞭，關了半個月的禁閉。但好處是那小子真的把我當成了親哥哥。」
「他現在還活著嗎？」
「你會這樣問是覺得我殺了他嗎？」
祝青眷看著他，「你童年的大部分痛苦是源於他吧？」
其實這只是猜測，但也是有跡可循的。
就算他不是裴金梁的親兒子，但好歹也是親侄子，不至於故意苛待，頂多是會更偏疼自己的孩子。
而小孩子的心思是很敏感的，父親更喜歡弟弟，他不可能察覺不到。
適當的討好弟弟來換取家長的目光也是孩子會做的事。
可孩子被捧得太高就容易生出惡念，更何況他們那個地方本就不太正常。
沒有約束的孩子做出什麼都不奇怪。
他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傾，一隻手搭在床沿，指尖虛虛地抓著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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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青眷把右手從被子裡抽出來，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響。
她的左手手背上還插著輸液針，只能用右手去夠床頭櫃第二層抽屜。
那裡面是她讓沈明英準備的摺疊刀。
……
裴臨洲是被手上的濕意驚醒的。
他先是皺了皺眉，黏膩的觸感迫使他睜開了眼。
低頭一看，掌心一片暗紅，血正順著他手指的縫隙往下淌。
他愣了一瞬，隨即猛地站起來。
「祝青眷！」
她的左手腕橫在被子外面，袖口被血浸透了，臉色比睡前更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你幹什麼！」裴臨洲連忙去按床頭的呼叫鈴，「來人！快來人！」
走廊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便衣推門進來時，裴臨洲正手忙腳亂地想用被子壓住傷口，被單被他扯得亂七八糟，血蹭得到處都是。
「先生，請您先讓一下。」
便衣走過去看了一眼傷口，動作麻利地從護士車上取了紗布和繃帶。
她抬眼看了下祝青眷的臉色，又低頭看了看那道傷口：刀口不深，方向也偏，避開了主要的血管和肌腱。
看上去唬人，其實沒傷到要害。
而且這齣血量也不太對吧……
不過便衣到底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她把繃帶纏緊，又貼了塊膠布固定好，然後看了一眼：「先生，麻煩您出去一下。」
「她怎麼樣了？」
「暫無大礙。但我們需要檢查一下，請您配合。」
裴臨洲還想說什麼，可看著祝青眷那隻被紗布裹住的左手，還是被便衣半推半請地弄出了病房。
便衣把沾了血的床單換下來，又替祝青眷擦了擦手腕周圍的血跡，才低聲開口：「怎麼做？」
祝青眷睜開眼，「自然點就行。」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便衣點了點頭，把換下來的床單團起來丟進污衣袋裡，又拿起那把小刀，看了看刀口的血跡，裝進了一個透明的袋子裡。
「這個我帶走了。」她說。
「嗯。」
「你對自己下手夠狠的。」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祝青眷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圈白紗布，「不過……能報工傷嗎？」
走廊里，裴臨洲還坐在地上，見她出來，猛地抬起頭。
「怎麼樣了？」
「應該是遭遇了某種刺激，才會產生輕生的念頭。」她嘆了口氣，「總之，能不氣她還是儘量別惹她生氣吧。」
接下來的兩天，祝青眷的狀態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她會靠在床頭，安安靜靜地看裴臨洲削蘋果。
壞的時候，她會盯著窗戶發呆，哪怕喊她幾聲都沒反應。
有時候，護士進來換藥，手剛碰到她，她就猛地一縮，聲音尖利地大喊「別碰我！」直到裴臨洲過去安撫，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可一旦提到出院，她就像變了個人。
「回家？」她的目光里充滿了警惕，「你是想把我關起來對不對？」
「不是，我只是覺得醫院的環境……」
「我不回去！」她打斷他，手攥緊了被角，「你跟他一樣，你們都想把我關起來！我不要！」
「好，不回去，不回去。」裴臨洲按住她的手，「就住這兒，你想住多久都行。」
她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才慢慢鬆開被角，別過臉去不看他。
裴臨洲站在床邊，心裡那點疑慮越滾越大。
關於她的腿為什麼會受傷。
祝青眷只說「有人綁了她」，再多問就閉口不言，甚至直接紅了眼眶。
這導致他不敢逼她。
他試著從醫院這邊入手，可奇怪的是，護士站的記錄乾乾淨淨，連入院時的傷情描述都寫得極簡。
仿佛根本不存在兇手一般。
他又去問當天值夜班的醫生，醫生的回答滴水不漏：「患者隱私，不便透露。」
裴臨洲不是傻子。
這種程度說明有人在封鎖消息，難道動手的人背景很強嗎？
當天夜裡，祝青眷失眠了。
「睡不著？」他問。
「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想聽個故事嗎？」
祝青眷偏過頭看他，「什麼？」
「關於我小時候的事。」他的聲音不高，「我還從沒跟別人說過。」
「如果不能說，就別說了。」
「對你，我可以說。」裴臨洲垂下眼：「我名義上的父親裴金梁，是裴家的老二。但我從小就知道，我不是他親生的。」
「你怎麼知道的？」
「我八歲那年躲在書房的門後面，聽到他跟他的心腹說話。他說，『大哥把這個孩子塞給我，我認了，可他最好別擋著我兒子的路，不然就別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我那時候並不認識裴金樺，所以也不太懂他說的『大哥』是誰。直到後來慢慢長大，我才知道原來是他。」他頓了頓，「可他對我並不親近，他對所有孩子都比對我強。」
「我十三歲那年，他來我家過年。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我路過他的房間，門沒有關嚴，我看見他坐在床上，手裡攥著一張照片。那是一個女人的臉，很年輕很漂亮，就是長得跟我有幾分像。」
「你知道我當時做了什麼嗎？」
「你做了什麼？」祝青眷順著他的話問。
「我把那張照片燒掉了。」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直覺，我認為那張照片的存在會給我帶來隱患。」
「其實我不是族裡最聰明的那個，但我應該算是最狠的那幾個。」
「發生了什麼？」
「我名義上的弟弟在十二歲那年，在外面惹了事，失手*了人。那天晚上，裴金梁把我們幾個叫到客廳，問是誰幹的。他嚇得腿都在抖。」
「然後呢？」
「然後我說是我乾的。」他笑了笑，「後果是我被打了三十鞭，關了半個月的禁閉。但好處是那小子真的把我當成了親哥哥。」
「他現在還活著嗎？」
「你會這樣問是覺得我殺了他嗎？」
祝青眷看著他，「你童年的大部分痛苦是源於他吧？」
其實這只是猜測，但也是有跡可循的。
就算他不是裴金梁的親兒子，但好歹也是親侄子，不至於故意苛待，頂多是會更偏疼自己的孩子。
而小孩子的心思是很敏感的，父親更喜歡弟弟，他不可能察覺不到。
適當的討好弟弟來換取家長的目光也是孩子會做的事。
可孩子被捧得太高就容易生出惡念，更何況他們那個地方本就不太正常。
沒有約束的孩子做出什麼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