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那你怎麼會喜歡她的？
「他確實死了，在外頭跟人飆車，翻下了山崖，連人帶車都燒沒了。」
那一夜，裴臨洲說了很多。
說到後來，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累極了，然後他停下來休息了兩分鐘，才終於暴露自己的目的。
「我說了這些，」他忽然開口，「你現在能告訴我，是誰傷了你嗎？」
「這是交易嗎？」她問。
「不是。」他說，「我只是拿出了我的籌碼。」
「過去就算是籌碼？」祝青眷輕輕笑了一聲。
裴臨洲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那笑里有點苦澀：「過去不值錢，可那裡面有我的弱點，你可以靠著這個拿捏我一輩子。」
「……」祝青眷沉默了。
「因為我也沒有別的可以換給你了。」他看著自己的手，「所以，我想將心比心一次。」
祝青眷別開臉，似是不想看他：「抱歉，臨洲，那是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所以我不能告訴你。」
裴臨洲僵了一瞬。
這句話的意思是，告訴自己會導致那個人被找麻煩嗎？
所以她是在護著那個人？一個傷害她的人……
「比我重要嗎？」他問。
祝青眷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圈白紗布，「臨洲，」她終於開口，「有些人，是我欠他們的。而有些人，是我自己想護著的。」
「那他算哪種？」
「都算。」
裴臨洲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憤怒。
可那種感覺比憤怒更難受，也比憤怒更持久。
「我明白了。」他最終說，「不過，我沒有義務護著你要保護的人。」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祝青眷嘴角彎了彎。
查吧，最好查仔細點。
裴臨洲走後不久，阿欣就過來了。
顯然，她是裴臨洲留在這的「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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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祝青眷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溫和，跟之前並無分別：「先坐吧。」
阿欣還沒來得及坐下，病房的門便被推開了。
一名護士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擱著換藥的紗布和碘伏，像是例行查房。
她進門後隨手帶上了門，又順手把門上的拉簾放了下來。
阿欣的脊背幾乎是在那一瞬間繃緊了。
她從這人身上感覺到了不對勁。
她之前在裴家受訓時就學過怎麼辨認這種人，而眼前這人顯然是故意暴露的。
便衣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沒有看阿欣，只看著祝青眷：「昨天送來的藥，你還沒吃。」
「苦。」祝青眷說。
「苦也得吃。」
阿欣站在床邊，腦子裡快速切換著。
這段對話聽著日常，可萬一裡面夾的是什麼暗語呢？
苦不苦，也不是說藥。
而是在說別的事，甚至沒打算背著她。
「你們先忙。」阿欣往後退了半步，「我先出去。」
「既然是臨洲讓你來的，就別急著走了。」祝青眷開口了。
阿欣的腳僵在了原地。
「阿欣，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二十八啊，那還年輕。那你有想過以後嗎？」
「就像我之前說的，你是個好姑娘。我相信你做這一行有你的身不由己，可現在，你有一個脫離的機會，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見阿欣還是不肯說話，祝青眷只好加上一點點的威逼。
「阿欣，之前你包庇過我的事，要是被臨洲發現，你的下場是什麼，你應該很清楚吧？」
阿欣終於開口了：「我知道您的意思，但要是跟你們合作，我會死得更快。」
「不。」祝青眷搖了搖頭，「你知道有一個詞叫做戴罪立功嗎？」
「哪怕你的罪是死罪，但只要你帶來的利益大於你的過錯，就會有人寬恕你的。」
便衣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戴罪立功是這樣解釋的嗎？
「怎麼樣？願意談談嗎？」
……
此時的江承遠正待在一片廢棄的老工業區里。
這裡有他的朋友叫老周，五十多歲，是個流浪漢，平時靠撿廢品和打零工過活。
兩人相識於五年前，那時的江承遠還在讀大學，有天晚上看見老周蜷在便利店門口，凍得嘴唇發紫，懷裡還抱著一隻同樣瑟瑟發抖的土狗。
他本可以視而不見，可那天不知怎麼就停了下來，去便利店買了兩個飯糰和一杯牛奶塞過去。
從那以後，江承遠隔三差五就會在路過時給他帶點吃的。
只是他從不多聊，放下東西就走。
對於老周來說，他可能是一個救贖。
但只有江承遠自己知道，他是在養一個寵物。
被需要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但這種優越感在同學身上很難得到。
所以江承遠的朋友圈基本就是校門口那群收保護費的混混。
他們不愛學習，也聽不懂那些高大上的東西，但以自己有一個學霸朋友為榮。
他們是互相需要的關係。
那時的他只要看誰不順眼，就會在他們面前抱怨一句，然後就會有人幫忙解決。
可在他和白勝雪分手後，那幫人就不願意跟自己玩了。
他猜，一定是那個女人說了什麼。
但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小孩了。
所以不玩就不玩吧，他也不稀罕。
老周把一碗泡好的方便麵推到他面前，自己蹲在角落裡啃饅頭。
那隻土狗老了，趴在老周腳邊，毛掉得也差不多了。
「惹事了？」老周開口。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都見過，江承遠這副樣子他太熟悉了，以前那些走投無路來他這兒躲風頭的小混混，也是這個德性。
區別在於，他長得好看些。
「沒什麼大事。」江承遠低頭吃麵，語氣平靜，「就是打斷了我女人的腿。」
「……家暴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江承遠沒接這話：「老周，我感覺這幾年是我人生最失敗的幾年。」
「能有我失敗嗎？一輩子光棍，到處流浪。」老周咬了口饅頭，含含糊糊地說。
江承遠撇了撇嘴，難道他已經落魄到要跟流浪漢比慘的地步了嗎？
「我是說真的，跟我以前的人生比，確實很失敗。」
「行，那你說說你有多失敗。」老周拍了拍手上的饅頭渣子，擺出一副聽故事的架勢。
江承遠低頭攪著碗裡的面，把這幾年的事大概說了一遍。
他講得斷斷續續，有些地方含糊帶過，有些地方又突然卡殼。
等他說完，老周才慢慢開口：「你剛才說你很喜歡的那個女人，你是從小就認識她？」
「嗯。」
「那你怎麼會喜歡她的？」
「因為……」江承遠不知道該怎麼說，一開始其實並沒有那麼上癮。
「她很特別。」
「能有多特別？」
那一夜，裴臨洲說了很多。
說到後來，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累極了，然後他停下來休息了兩分鐘，才終於暴露自己的目的。
「我說了這些，」他忽然開口，「你現在能告訴我，是誰傷了你嗎？」
「這是交易嗎？」她問。
「不是。」他說，「我只是拿出了我的籌碼。」
「過去就算是籌碼？」祝青眷輕輕笑了一聲。
裴臨洲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那笑里有點苦澀：「過去不值錢，可那裡面有我的弱點，你可以靠著這個拿捏我一輩子。」
「……」祝青眷沉默了。
「因為我也沒有別的可以換給你了。」他看著自己的手，「所以，我想將心比心一次。」
祝青眷別開臉，似是不想看他：「抱歉，臨洲，那是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所以我不能告訴你。」
裴臨洲僵了一瞬。
這句話的意思是，告訴自己會導致那個人被找麻煩嗎？
所以她是在護著那個人？一個傷害她的人……
「比我重要嗎？」他問。
祝青眷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圈白紗布，「臨洲，」她終於開口，「有些人，是我欠他們的。而有些人，是我自己想護著的。」
「那他算哪種？」
「都算。」
裴臨洲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憤怒。
可那種感覺比憤怒更難受，也比憤怒更持久。
「我明白了。」他最終說，「不過，我沒有義務護著你要保護的人。」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祝青眷嘴角彎了彎。
查吧，最好查仔細點。
裴臨洲走後不久，阿欣就過來了。
顯然，她是裴臨洲留在這的「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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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祝青眷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溫和，跟之前並無分別：「先坐吧。」
阿欣還沒來得及坐下，病房的門便被推開了。
一名護士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擱著換藥的紗布和碘伏，像是例行查房。
她進門後隨手帶上了門，又順手把門上的拉簾放了下來。
阿欣的脊背幾乎是在那一瞬間繃緊了。
她從這人身上感覺到了不對勁。
她之前在裴家受訓時就學過怎麼辨認這種人，而眼前這人顯然是故意暴露的。
便衣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沒有看阿欣，只看著祝青眷：「昨天送來的藥，你還沒吃。」
「苦。」祝青眷說。
「苦也得吃。」
阿欣站在床邊，腦子裡快速切換著。
這段對話聽著日常，可萬一裡面夾的是什麼暗語呢？
苦不苦，也不是說藥。
而是在說別的事，甚至沒打算背著她。
「你們先忙。」阿欣往後退了半步，「我先出去。」
「既然是臨洲讓你來的，就別急著走了。」祝青眷開口了。
阿欣的腳僵在了原地。
「阿欣，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二十八啊，那還年輕。那你有想過以後嗎？」
「就像我之前說的，你是個好姑娘。我相信你做這一行有你的身不由己，可現在，你有一個脫離的機會，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見阿欣還是不肯說話，祝青眷只好加上一點點的威逼。
「阿欣，之前你包庇過我的事，要是被臨洲發現，你的下場是什麼，你應該很清楚吧？」
阿欣終於開口了：「我知道您的意思，但要是跟你們合作，我會死得更快。」
「不。」祝青眷搖了搖頭，「你知道有一個詞叫做戴罪立功嗎？」
「哪怕你的罪是死罪，但只要你帶來的利益大於你的過錯，就會有人寬恕你的。」
便衣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戴罪立功是這樣解釋的嗎？
「怎麼樣？願意談談嗎？」
……
此時的江承遠正待在一片廢棄的老工業區里。
這裡有他的朋友叫老周，五十多歲，是個流浪漢，平時靠撿廢品和打零工過活。
兩人相識於五年前，那時的江承遠還在讀大學，有天晚上看見老周蜷在便利店門口，凍得嘴唇發紫，懷裡還抱著一隻同樣瑟瑟發抖的土狗。
他本可以視而不見，可那天不知怎麼就停了下來，去便利店買了兩個飯糰和一杯牛奶塞過去。
從那以後，江承遠隔三差五就會在路過時給他帶點吃的。
只是他從不多聊，放下東西就走。
對於老周來說，他可能是一個救贖。
但只有江承遠自己知道，他是在養一個寵物。
被需要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但這種優越感在同學身上很難得到。
所以江承遠的朋友圈基本就是校門口那群收保護費的混混。
他們不愛學習，也聽不懂那些高大上的東西，但以自己有一個學霸朋友為榮。
他們是互相需要的關係。
那時的他只要看誰不順眼，就會在他們面前抱怨一句，然後就會有人幫忙解決。
可在他和白勝雪分手後，那幫人就不願意跟自己玩了。
他猜，一定是那個女人說了什麼。
但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小孩了。
所以不玩就不玩吧，他也不稀罕。
老周把一碗泡好的方便麵推到他面前，自己蹲在角落裡啃饅頭。
那隻土狗老了，趴在老周腳邊，毛掉得也差不多了。
「惹事了？」老周開口。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都見過，江承遠這副樣子他太熟悉了，以前那些走投無路來他這兒躲風頭的小混混，也是這個德性。
區別在於，他長得好看些。
「沒什麼大事。」江承遠低頭吃麵，語氣平靜，「就是打斷了我女人的腿。」
「……家暴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江承遠沒接這話：「老周，我感覺這幾年是我人生最失敗的幾年。」
「能有我失敗嗎？一輩子光棍，到處流浪。」老周咬了口饅頭，含含糊糊地說。
江承遠撇了撇嘴，難道他已經落魄到要跟流浪漢比慘的地步了嗎？
「我是說真的，跟我以前的人生比，確實很失敗。」
「行，那你說說你有多失敗。」老周拍了拍手上的饅頭渣子，擺出一副聽故事的架勢。
江承遠低頭攪著碗裡的面，把這幾年的事大概說了一遍。
他講得斷斷續續，有些地方含糊帶過，有些地方又突然卡殼。
等他說完，老周才慢慢開口：「你剛才說你很喜歡的那個女人，你是從小就認識她？」
「嗯。」
「那你怎麼會喜歡她的？」
「因為……」江承遠不知道該怎麼說，一開始其實並沒有那麼上癮。
「她很特別。」
「能有多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