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可疼的時候會想你
這天之後，樓里的風向就變了。
起初只是三三兩兩的耳語，後來不知道從誰嘴裡先傳出來的，說她背後有個了不得的侄女，在大城市做大官。
原因是有人看出那天的男人並不是普通的保鏢，而是軍人。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沒幾天，整棟樓的人都知道了。
先前那些看見她就背後議論的人，忽然開始主動打招呼。
比如：祝青眷剛出門，樓下的趙嫂就喊，「青眷啊，起這麼早？我剛烙的餅，給你拿兩張嘗嘗！」她還沒來得及推辭，趙嫂已經用塑膠袋裝好塞進了她手裡。
傍晚回來，樓道口聚著幾個閒聊的鄰居，見她過來，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不過彭大花並不在其中。
聽說她這兩天連門都不怎麼出了，偶爾在樓道里撞見祝青眷，也只是訕訕地笑一下，轉頭就走，再也沒有了往日裡那股見誰都刺的勁頭。
祝青眷也不解釋，因為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猜的也沒錯。
只是苦了王屹驍。
原本他的風評就在往下掉，這下更是雪上加霜。
從前那些人罵他，罵的是他被媳婦踩頭上，懦弱。也就在婦女圈子裡風評好，是個好男人。
「小三事件」出了之後，很多人雖然也罵他，但更多人在看熱鬧。
靠著「他也不過如此」的念頭，才能繼續過自己的糟心日子。
再後來，祝青眷消失幾個月，夫妻倆的風評都在下降。一個罵「沒本事」，一個罵「不守婦道」。
可現在，祝青眷背後有一個厲害的侄女，所有人的嘴立馬變了說法。
「我就說嘛，他當年那麼帥一個小伙子怎麼會娶她，原來是老婆娘家有本事，合著這是小白臉。」
「難怪青眷不上班，原來是不缺錢。」
「這不對吧，如果不缺錢，那她自己為什麼不穿好點？」
「財不外露的道理，你都不懂？青眷穿得不講究，但疏鳶穿得可一直都是牌子貨。老王要是捨得給閨女買這麼好的衣服，至於跟閨女關係差成那樣嗎？」
「我說個你們都不知道的事。我之前去問過她同事，一個月可沒少掙！一個多年沒出過門的女人，能一下子積累這麼多顧客嗎？估計啊，都是衝著巴結她來的。」
「這就說得通了！」
那些話當然也傳到了王屹驍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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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場裡賣魚的老陳一邊刮鱗一邊偷偷問他：「你老婆那個侄女，到底是幹什麼的？改天引薦引薦唄，我兒子今年剛畢業……」
王屹驍沒接話，只是低頭挑了兩條鯽魚，付了錢就走。
他這幾天聽過的版本已經不下七八個了。
有說侄女是省里某位領導的秘書，有說是部隊裡管後勤的。最離譜的一個版本是說祝青眷的侄女是某位老將軍的孫女。
每一個版本都比前一個更荒唐，可每一個版本都有人信。
當他拎著魚推開家門時，祝青眷正坐在沙發上翻手機。
現在的她已經沒有工作了。
但現在沒有人因為她不工作而看輕她。
他換了鞋，把魚放進廚房，洗完手走出來，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現在的情況，」他開口，「你還滿意嗎？」
祝青眷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看了他兩秒：「你不滿意也可以去解釋。」
「解釋什麼？」王屹驍反問，「解釋你消失這幾個月其實是被人關起來了？」
祝青眷沒有說話。
王屹驍垂下腦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顆剛剝開一個小口的橘子上：「算了。你在意名聲，這樣也挺好的。」
他拿起橘子，繼續剝：「至少比之前強。」
祝青眷看著他鬢角那片比幾個月前多了不少的白髮，看著他手裡剝開的橘子。
有一瞬間，她其實是想放棄那個念頭的。
可她不甘心。
嘴裡的橘子很甜，卻依舊蓋不住那些年的恨。
……
傅母站在她面前時，比上次見面瘦了不少。
原本保養得宜的臉如今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角往下耷著。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傅母說，「可我實在沒辦法了。醫生說他現在連鎮定劑都快壓不住了，每天醒著的時候就在喊你的名字，喊完就砸東西，砸完就哭……」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眶紅了一圈，可她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求你了，你去看看他吧。哪怕只看一眼……」
祝青眷沉默了。
傅景淵似乎病得更嚴重了，但如果想要計劃順利，他就不能再這樣病下去了。
可她也不想這樣輕易的答應她。
「有什麼好處嗎？」
傅母愣了一下，隨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切：「錢？我有錢！你開個價。」
祝青眷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我現在不缺錢。」
這話是真的。
裴臨洲在她失憶的那段時間裡，陸陸續續轉了兩處房產到她名下，外加三千萬現金。
只是這筆錢她目前還不敢大張旗鼓地動。
萬一最後裴臨洲要被抄家，那這些錢會不會被追回呢？
她還得找機會弄清楚。
傅母的臉色變了變，如果祝青眷不要錢，那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那你要什麼？」傅母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疲憊，「只要是我能給的……」
祝青眷看了她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我要傅家的消息。」
……
傅母帶著祝青眷去了那家私立療養院。
走廊盡頭的病房門關著，門外站著兩個男護工，臉上都帶著疲憊。
其中一個臉頰上貼著創可貼，另一個的袖口被扯開了一道口子。
「今天怎麼樣？」傅母問。
「下午又鬧了一回。」貼創可貼的護工聲音壓得很低，「趁我們去拿藥的空檔，用指甲把手臂摳得全是血。我們進去的時候，他還在笑，說……」
「說什麼？」
「說這樣她一定會來看他的。」
傅母閉了閉眼，伸手推開了門。
病房裡，傅景淵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架，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病號服。
露出來的兩條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傷口。
有圓形的、邊緣泛白的舊疤，也有剛結痂的、還泛著紅的抓痕和割痕。
深淺不一，新舊交錯。
有些地方的皮肉都外翻著，像是被反覆撕開過。
他的小腿上也纏著紗布，紗布外面還滲著淡粉色的印子。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在看見祝青眷的那一瞬間，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來了？」他的聲音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抬起手，舉到眼前，像是在端詳什麼寶貝似的：「你看，我今天又畫了一條。他們都不讓我畫，我把他們都打跑了。」他說著說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混著得意，「因為我知道，只要我畫得夠多，你就會來看我。」
傅母偏過頭去，抬手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沒有出聲。
「你畫這些，」祝青眷開口，「不疼嗎？」
「疼。」他說，然後又笑了一下，「可疼的時候會想你，比不疼的時候想得更清楚些。」
起初只是三三兩兩的耳語，後來不知道從誰嘴裡先傳出來的，說她背後有個了不得的侄女，在大城市做大官。
原因是有人看出那天的男人並不是普通的保鏢，而是軍人。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沒幾天，整棟樓的人都知道了。
先前那些看見她就背後議論的人，忽然開始主動打招呼。
比如：祝青眷剛出門，樓下的趙嫂就喊，「青眷啊，起這麼早？我剛烙的餅，給你拿兩張嘗嘗！」她還沒來得及推辭，趙嫂已經用塑膠袋裝好塞進了她手裡。
傍晚回來，樓道口聚著幾個閒聊的鄰居，見她過來，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不過彭大花並不在其中。
聽說她這兩天連門都不怎麼出了，偶爾在樓道里撞見祝青眷，也只是訕訕地笑一下，轉頭就走，再也沒有了往日裡那股見誰都刺的勁頭。
祝青眷也不解釋，因為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猜的也沒錯。
只是苦了王屹驍。
原本他的風評就在往下掉，這下更是雪上加霜。
從前那些人罵他，罵的是他被媳婦踩頭上，懦弱。也就在婦女圈子裡風評好，是個好男人。
「小三事件」出了之後，很多人雖然也罵他，但更多人在看熱鬧。
靠著「他也不過如此」的念頭，才能繼續過自己的糟心日子。
再後來，祝青眷消失幾個月，夫妻倆的風評都在下降。一個罵「沒本事」，一個罵「不守婦道」。
可現在，祝青眷背後有一個厲害的侄女，所有人的嘴立馬變了說法。
「我就說嘛，他當年那麼帥一個小伙子怎麼會娶她，原來是老婆娘家有本事，合著這是小白臉。」
「難怪青眷不上班，原來是不缺錢。」
「這不對吧，如果不缺錢，那她自己為什麼不穿好點？」
「財不外露的道理，你都不懂？青眷穿得不講究，但疏鳶穿得可一直都是牌子貨。老王要是捨得給閨女買這麼好的衣服，至於跟閨女關係差成那樣嗎？」
「我說個你們都不知道的事。我之前去問過她同事，一個月可沒少掙！一個多年沒出過門的女人，能一下子積累這麼多顧客嗎？估計啊，都是衝著巴結她來的。」
「這就說得通了！」
那些話當然也傳到了王屹驍的耳朵里。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菜市場裡賣魚的老陳一邊刮鱗一邊偷偷問他：「你老婆那個侄女，到底是幹什麼的？改天引薦引薦唄，我兒子今年剛畢業……」
王屹驍沒接話，只是低頭挑了兩條鯽魚，付了錢就走。
他這幾天聽過的版本已經不下七八個了。
有說侄女是省里某位領導的秘書，有說是部隊裡管後勤的。最離譜的一個版本是說祝青眷的侄女是某位老將軍的孫女。
每一個版本都比前一個更荒唐，可每一個版本都有人信。
當他拎著魚推開家門時，祝青眷正坐在沙發上翻手機。
現在的她已經沒有工作了。
但現在沒有人因為她不工作而看輕她。
他換了鞋，把魚放進廚房，洗完手走出來，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現在的情況，」他開口，「你還滿意嗎？」
祝青眷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看了他兩秒：「你不滿意也可以去解釋。」
「解釋什麼？」王屹驍反問，「解釋你消失這幾個月其實是被人關起來了？」
祝青眷沒有說話。
王屹驍垂下腦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顆剛剝開一個小口的橘子上：「算了。你在意名聲，這樣也挺好的。」
他拿起橘子，繼續剝：「至少比之前強。」
祝青眷看著他鬢角那片比幾個月前多了不少的白髮，看著他手裡剝開的橘子。
有一瞬間，她其實是想放棄那個念頭的。
可她不甘心。
嘴裡的橘子很甜，卻依舊蓋不住那些年的恨。
……
傅母站在她面前時，比上次見面瘦了不少。
原本保養得宜的臉如今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角往下耷著。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傅母說，「可我實在沒辦法了。醫生說他現在連鎮定劑都快壓不住了，每天醒著的時候就在喊你的名字，喊完就砸東西，砸完就哭……」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眶紅了一圈，可她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求你了，你去看看他吧。哪怕只看一眼……」
祝青眷沉默了。
傅景淵似乎病得更嚴重了，但如果想要計劃順利，他就不能再這樣病下去了。
可她也不想這樣輕易的答應她。
「有什麼好處嗎？」
傅母愣了一下，隨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切：「錢？我有錢！你開個價。」
祝青眷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我現在不缺錢。」
這話是真的。
裴臨洲在她失憶的那段時間裡，陸陸續續轉了兩處房產到她名下，外加三千萬現金。
只是這筆錢她目前還不敢大張旗鼓地動。
萬一最後裴臨洲要被抄家，那這些錢會不會被追回呢？
她還得找機會弄清楚。
傅母的臉色變了變，如果祝青眷不要錢，那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那你要什麼？」傅母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疲憊，「只要是我能給的……」
祝青眷看了她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我要傅家的消息。」
……
傅母帶著祝青眷去了那家私立療養院。
走廊盡頭的病房門關著，門外站著兩個男護工，臉上都帶著疲憊。
其中一個臉頰上貼著創可貼，另一個的袖口被扯開了一道口子。
「今天怎麼樣？」傅母問。
「下午又鬧了一回。」貼創可貼的護工聲音壓得很低，「趁我們去拿藥的空檔，用指甲把手臂摳得全是血。我們進去的時候，他還在笑，說……」
「說什麼？」
「說這樣她一定會來看他的。」
傅母閉了閉眼，伸手推開了門。
病房裡，傅景淵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架，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病號服。
露出來的兩條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傷口。
有圓形的、邊緣泛白的舊疤，也有剛結痂的、還泛著紅的抓痕和割痕。
深淺不一，新舊交錯。
有些地方的皮肉都外翻著，像是被反覆撕開過。
他的小腿上也纏著紗布，紗布外面還滲著淡粉色的印子。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在看見祝青眷的那一瞬間，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來了？」他的聲音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抬起手，舉到眼前，像是在端詳什麼寶貝似的：「你看，我今天又畫了一條。他們都不讓我畫，我把他們都打跑了。」他說著說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混著得意，「因為我知道，只要我畫得夠多，你就會來看我。」
傅母偏過頭去，抬手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沒有出聲。
「你畫這些，」祝青眷開口，「不疼嗎？」
「疼。」他說，然後又笑了一下，「可疼的時候會想你，比不疼的時候想得更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