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街道盛事
夕陽西下，霞光染紅半邊天，正值下班時間。
曙光街道北路口，臨街支起一個簡易攤位。
煤爐子的火封到最小，只用於加熱保溫，上面有一口大鐵鍋，裡面的鹵湯烏紅髮亮，半鍋雞蛋已經浸泡大半天。
旁邊有一張馬寶根讀書時用的舊書桌。
其上放著一些裁剪好的舊報紙，顧客想要剝殼的蛋也行，這年頭國營餐館裡還貼著「禁止毆打顧客」的標語，服務更能凸顯價值。
曙光街道雖然小，但地段絕不差，北路口連接工業大道，是全市最重要的主幹道之一。
私家車還是不敢想像的年代，一切都很慢，慢得隨性而安逸，當看見街邊有新奇事物，人們既有時間也有興趣，跑過來看看。
更別提那濃郁的鹵湯，散發出一陣陣香味，香飄十里是大話，一里還是有的，正好邂逅飢腸轆轆的下班人和放學生。
仿佛有一堵無形牆壁，截斷工業大道，人群頓住腳，自行車撞停了。
「好香啊！」
「這幹啥呢？」
馬寶根掃一眼身後屋檐下的大檐帽，憋紅臉，扯著嗓子喊道：「賣滷雞蛋呢！絕味滷雞蛋，1毛錢一個，不好吃你打我！」
陳徹笑了笑，買賣想干好，面子得放下。
孺子可教。
「這也太貴了，翻倍賣啊？」
「大叔，你看這鍋湯，料頭加得我都心痛，咱主要賣滋味，保管你們沒嘗過。」
最難的一步邁過去後，馬寶根漸入佳境。
這位大叔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成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滷雞蛋到手後，小口品嘗著，倏然眼前一亮。
緊接著手完全不停使喚，貪婪地將剩下的雞蛋全塞進嘴裡，咀嚼得一臉享受。
單看這模樣，也知道這滷雞蛋是如何的好滋味。
「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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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嘗個鮮。」
「造孽啊，兜里沒進帳，先花1毛。」
人群效應一旦形成，陳徹沒再多看，在周邊溜達起來。這麼大動靜，很容易引來管事的，先得保駕護航幾天，把破事都擺平。
這年頭，許多事介於模稜兩可之間，從他的角度看，做個小買賣實在不違反什麼，所以也沒有道德困境。
不多時，有兩個藍襯衫聞訊趕來，陳徹率先上前攔下。
一朝被蛇咬的馬寶根也注意到，緊張到連手上的動作都慢下來，也不知陳警官說了什麼，藍襯衫輕易被打發。
他暗吁口氣，這就是有關係的好處啊！
陳徹內心有同樣的感慨，他話都沒說完，剛提及這事南城所的張所長也知道，兩個藍襯衫眼神一交流，露出恍然之色，便告辭離開了。
天曉得他們悟到什麼。
「不好意思各位，賣光了，一個都沒有，明天我多準備點。」
馬寶根興奮到容光煥發，再熬一宿都不帶困的，賣太快了！
都沒半小時。
晚些時候，他收好攤，在居委會那間房間裡等到陳徹。
馬寶根把房門關嚴實後，從書桌里摸出幾沓整理好的鈔票，激動道：「賣了二十三塊六，全在這！」
雖說本錢近二十，但煤爐子和大鐵鍋占大頭，這兩樣東西用不壞。
馬寶根合計過，一個滷雞蛋能淨賺四分錢。
等於說剛才這半小時不到……行吧，算它一天，他們掙了九塊四毛四！
本市工人平均月工資，不過三十塊，能抵人家干十天活。
這錢也太好賺了！
馬寶根將錢遞過來：「大頭必須歸您，不然、不然我不幹了。」
陳徹搖搖頭：「這沒幾個錢，留著做本吧。」
馬寶根想想也是，包括大嫂那十塊錢，現在不是還的時候，忽然想到什麼，他指向正在爐火上煮沸的鹵湯，眼珠子骨碌碌轉著，問：
「陳警官，您說這鍋湯也能滷肉？」
「它本身就是滷肉的配方，更適合。」
「我能、能搞來一頭大肥豬。」
「哦？」
陳徹詫異，聽他解釋一番，才明白原委。
他鄉下大舅家養豬，完成今年的計劃任務，還餘下一頭，準備留著過年宰，這豬怕是已經有三百斤，不怎麼長膘了，還得吃食，只要給個合適價格，指定能買下來。
馬寶根也沒想過讓他再掏錢。
鄉下不談票的情況下，生豬至少八毛到一塊錢每斤，白條豬能到兩塊。他想的是賒，賣完再結帳。
這至少涉及到兩個大問題，一是防範稽查，二是獲取信任。
陳徹笑道：「說出你的想法。」
馬寶根兩眼泛著光：「這麼大一筆錢，我大舅也不會相信我，但我可以把他帶過來，讓他看著守著。至於其他的事……」
「街道里待業青年不少，找幾個幫手，你一個人干不動。」陳徹給他吃下一顆定心丸，「趕在明天下午能擺上攤最好。」
「誒！」馬寶根大喜過望，問，「還是搶明天放工時間？」
「是一個原因，另外明晚街道有活動，會引來不少人。」
「我一定趕上！」
翌日，曙光街道居委會大院的門頭上，拉起一條橫幅。
上書「熱烈歡迎阮靈素女士蒞臨作帶功報告」。
有不當班的居民，早早趕來湊熱鬧。
「阮靈素是哪位大師，沒聽說過呀。」
「孤陋寡聞了不是，這位阮大師會瞬間移動，穿門，穿牆！」
「這麼厲害？咱們街道也是好上了。」
「那可不，不知道多少地方惦記她去，真沒想到咱們還有這排面，周邊那些大街道能饞出口水，等著看吧，晚點指定一窩蜂湧過來。」
隨著時間推移，下午，聚過來的居民越來越多。
不出知情者所料，外面殺過來不少人，可不止周邊街道，特地從北城趕過來的都有。
可惜不給入門。
居委會大院門口有人把守，說看情況，要是活動開始後，院內有落腳地方，就放些人進去擠擠，要沒有，那只能不好意思了。
曙光街道這邊，居委會的人昨天便帶著嘚瑟勁，將消息傳開。
這位阮大師最近風頭正盛，正常情況下，哪是他們這種小街道能惦記的。
其中原委不必對居民講，反正他們辦到了。
本街道居民優先入場，免費參與，又安排在下班時間，多少年沒見過這種稀奇事，誰願意錯過？
臨近黃昏時，從曙光街道居委會到工業大道這一段路，直接癱瘓了。
人滿為患的街頭，空氣中飄蕩著誘人的肉香，伴隨著吆喝聲：「有滷蛋滷肉鹵下水嘍，首都秘法製作，唇齒留香，好吃不貴哩！」
曙光街道北路口，臨街支起一個簡易攤位。
煤爐子的火封到最小，只用於加熱保溫，上面有一口大鐵鍋，裡面的鹵湯烏紅髮亮，半鍋雞蛋已經浸泡大半天。
旁邊有一張馬寶根讀書時用的舊書桌。
其上放著一些裁剪好的舊報紙，顧客想要剝殼的蛋也行，這年頭國營餐館裡還貼著「禁止毆打顧客」的標語，服務更能凸顯價值。
曙光街道雖然小，但地段絕不差，北路口連接工業大道，是全市最重要的主幹道之一。
私家車還是不敢想像的年代，一切都很慢，慢得隨性而安逸，當看見街邊有新奇事物，人們既有時間也有興趣，跑過來看看。
更別提那濃郁的鹵湯，散發出一陣陣香味，香飄十里是大話，一里還是有的，正好邂逅飢腸轆轆的下班人和放學生。
仿佛有一堵無形牆壁，截斷工業大道，人群頓住腳，自行車撞停了。
「好香啊！」
「這幹啥呢？」
馬寶根掃一眼身後屋檐下的大檐帽，憋紅臉，扯著嗓子喊道：「賣滷雞蛋呢！絕味滷雞蛋，1毛錢一個，不好吃你打我！」
陳徹笑了笑，買賣想干好，面子得放下。
孺子可教。
「這也太貴了，翻倍賣啊？」
「大叔，你看這鍋湯，料頭加得我都心痛，咱主要賣滋味，保管你們沒嘗過。」
最難的一步邁過去後，馬寶根漸入佳境。
這位大叔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成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滷雞蛋到手後，小口品嘗著，倏然眼前一亮。
緊接著手完全不停使喚，貪婪地將剩下的雞蛋全塞進嘴裡，咀嚼得一臉享受。
單看這模樣，也知道這滷雞蛋是如何的好滋味。
「來一個。」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我也嘗個鮮。」
「造孽啊，兜里沒進帳，先花1毛。」
人群效應一旦形成，陳徹沒再多看，在周邊溜達起來。這麼大動靜，很容易引來管事的，先得保駕護航幾天，把破事都擺平。
這年頭，許多事介於模稜兩可之間，從他的角度看，做個小買賣實在不違反什麼，所以也沒有道德困境。
不多時，有兩個藍襯衫聞訊趕來，陳徹率先上前攔下。
一朝被蛇咬的馬寶根也注意到，緊張到連手上的動作都慢下來，也不知陳警官說了什麼，藍襯衫輕易被打發。
他暗吁口氣，這就是有關係的好處啊！
陳徹內心有同樣的感慨，他話都沒說完，剛提及這事南城所的張所長也知道，兩個藍襯衫眼神一交流，露出恍然之色，便告辭離開了。
天曉得他們悟到什麼。
「不好意思各位，賣光了，一個都沒有，明天我多準備點。」
馬寶根興奮到容光煥發，再熬一宿都不帶困的，賣太快了！
都沒半小時。
晚些時候，他收好攤，在居委會那間房間裡等到陳徹。
馬寶根把房門關嚴實後，從書桌里摸出幾沓整理好的鈔票，激動道：「賣了二十三塊六，全在這！」
雖說本錢近二十，但煤爐子和大鐵鍋占大頭，這兩樣東西用不壞。
馬寶根合計過，一個滷雞蛋能淨賺四分錢。
等於說剛才這半小時不到……行吧，算它一天，他們掙了九塊四毛四！
本市工人平均月工資，不過三十塊，能抵人家干十天活。
這錢也太好賺了！
馬寶根將錢遞過來：「大頭必須歸您，不然、不然我不幹了。」
陳徹搖搖頭：「這沒幾個錢，留著做本吧。」
馬寶根想想也是，包括大嫂那十塊錢，現在不是還的時候，忽然想到什麼，他指向正在爐火上煮沸的鹵湯，眼珠子骨碌碌轉著，問：
「陳警官，您說這鍋湯也能滷肉？」
「它本身就是滷肉的配方，更適合。」
「我能、能搞來一頭大肥豬。」
「哦？」
陳徹詫異，聽他解釋一番，才明白原委。
他鄉下大舅家養豬，完成今年的計劃任務，還餘下一頭，準備留著過年宰，這豬怕是已經有三百斤，不怎麼長膘了，還得吃食，只要給個合適價格，指定能買下來。
馬寶根也沒想過讓他再掏錢。
鄉下不談票的情況下，生豬至少八毛到一塊錢每斤，白條豬能到兩塊。他想的是賒，賣完再結帳。
這至少涉及到兩個大問題，一是防範稽查，二是獲取信任。
陳徹笑道：「說出你的想法。」
馬寶根兩眼泛著光：「這麼大一筆錢，我大舅也不會相信我，但我可以把他帶過來，讓他看著守著。至於其他的事……」
「街道里待業青年不少，找幾個幫手，你一個人干不動。」陳徹給他吃下一顆定心丸，「趕在明天下午能擺上攤最好。」
「誒！」馬寶根大喜過望，問，「還是搶明天放工時間？」
「是一個原因，另外明晚街道有活動，會引來不少人。」
「我一定趕上！」
翌日，曙光街道居委會大院的門頭上，拉起一條橫幅。
上書「熱烈歡迎阮靈素女士蒞臨作帶功報告」。
有不當班的居民，早早趕來湊熱鬧。
「阮靈素是哪位大師，沒聽說過呀。」
「孤陋寡聞了不是，這位阮大師會瞬間移動，穿門，穿牆！」
「這麼厲害？咱們街道也是好上了。」
「那可不，不知道多少地方惦記她去，真沒想到咱們還有這排面，周邊那些大街道能饞出口水，等著看吧，晚點指定一窩蜂湧過來。」
隨著時間推移，下午，聚過來的居民越來越多。
不出知情者所料，外面殺過來不少人，可不止周邊街道，特地從北城趕過來的都有。
可惜不給入門。
居委會大院門口有人把守，說看情況，要是活動開始後，院內有落腳地方，就放些人進去擠擠，要沒有，那只能不好意思了。
曙光街道這邊，居委會的人昨天便帶著嘚瑟勁，將消息傳開。
這位阮大師最近風頭正盛，正常情況下，哪是他們這種小街道能惦記的。
其中原委不必對居民講，反正他們辦到了。
本街道居民優先入場，免費參與，又安排在下班時間，多少年沒見過這種稀奇事，誰願意錯過？
臨近黃昏時，從曙光街道居委會到工業大道這一段路，直接癱瘓了。
人滿為患的街頭，空氣中飄蕩著誘人的肉香，伴隨著吆喝聲：「有滷蛋滷肉鹵下水嘍，首都秘法製作，唇齒留香，好吃不貴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