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激鬥（三）
「——白子！」
遠處，見子失聲驚叫。
白子咳了一聲，吐出一口混雜著唾沫的鮮血。眼前金星還未散去，但她已經開口：
「……死不了。」
她從牆上那巨大的人形凹陷中掙扎出來。雙腿微微顫抖。
在尸魂界世界線中，虛擁有名為「鋼皮」的特性。白子身上不斷還原的虛之力讓這一特性復現——那足以穿透同等體積實心鋼塊的攻擊，被她分散到了全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塊，但至少沒有被當場貫穿胸膛。
一呼一吸間，濃烈的粉紅色血沫在口鼻溢出。
此刻她臉上，虛之力凝聚的假面已經發生了變異——原本的形狀和上面密布的黑色圖案正在扭曲。某種帶著生命力的黑紅色，從左臉頰緩緩向右臉頰蔓延。
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在躁動，在咆哮。
方才從太歲體內強行吞噬的神之力量，已被初步消化吸收。
只是——
咔嚓。咔嚓。
宛如踩碎冰塊般的骨骼重組聲響起。白子的全身骨骼正在一股巨大的力量下不斷粉碎、重組。超速再生已被全面激活，她的身體正處在一場劇烈的蛻變中。
「你的身體快到極限了。」
太歲分靈停在原地，沒有追擊，也沒有趁機繼續跳那淨魔之舞。他只是饒有興趣地看著痛苦低吼的白子。
「就像在電阻巨大的材料中運行電流。人類的軀體運用靈力本就比靈魂體更加吃力，更何況你體內這股兇惡力量。」
「靈魂體只要靈力充沛就能完成再生。但人類肉體——沒有外來營養物質的補充，超速再生消耗的只會是自身儲備。」
「如此放肆地使用力量，你的肉體已經瀕臨極限了吧？」
白子緊咬著牙關，將痛苦的嘶吼強行壓回喉嚨。她雙手握住那柄已擁有實體、如同蒼白骨骼生長而成的長刀，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夠了——你是在憐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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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空氣中爆發一聲嘶鳴。狂暴的氣流裹挾著近乎純黑的月牙斬擊撕裂長空，直指目標。
那黑色月牙仿佛將沿途的空間整個削去，速度快從躲避。
然而，十二神將展開六壬神課後，太歲本就能知禍福。縱然視線無法捕捉那黑色月牙，他也能提前做出反應。
刺耳的嘎吱聲中，太歲用單手抵住那跨越空間而來的斬擊。手掌鮮血直流，但月牙竟被他生生撕碎。
「味道不錯！」他獰笑。
與此同時——戰場一角的三狐谷邪神動了。
六壬神課的預知，仿佛沒有捕捉到這位同為神明的存在的行動預兆。
從被夜宵破除封印召喚出來到現在，邪神一直保持著與十二神將互相糾纏的姿態，身上多了不少傷口。但以他在三狐穀神社一戰中展現的真正力量而言，這顯然稱怠工摸魚。
作為一隻邪神，一隻貪婪無比的邪神，他絕不會甘心被人掌控、被人利用。
他一直在等待機會。那雙燃燒著藍色火焰的雙眼死死盯著太歲分靈的一舉一動——等待那個用自身的貪婪將神明吞噬的機會。
現在，他找到了。
他的速度快出所有人的預料。
三條尾巴在他身後展開。蠻荒而扭曲的契約印記在空中綻放——十二神將中，那些曾在他身上留下傷口的白虎、朱雀等神將，在這一刻被扭曲的契約連接起來。
三狐谷邪神的詛咒能力是契約——無論主動還是被動給予的一切，都將被他收取報酬。
被強行收取報酬的十二神將們，在契約綻放的剎那，陣勢轟然解體。縱然他們立刻反應過來，六壬神課再度運轉，驅邪之力爆發，也已經來不及了。
邪神壓低身體，四肢在地面猛地一蹬——
地面爆裂。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白色閃電，直撲太歲分靈的後背。
太歲分靈感覺到了身後的殺意，想要轉身——但腥臭的吐息已經吹到了脖頸。
猙獰的巨嘴一口咬住了太歲分靈的右肩。
鮮紅的血液從傷口濺出。
鄉下的邪神，此刻正貪婪地吞噬著這位廣受祭拜的神明之血肉。
太歲分靈發出一聲悶哼，伸手抓住三狐谷邪神的脖子，想要將他甩開。但那隻狐狸的咬合力驚人——牙齒深深嵌入了神明的血肉中。三條尾巴迅速纏繞上來，纏住太歲分靈的右臂和軀幹，將他牢牢鎖住。
邪神的身軀在過於巨量的靈力噴涌下變常龐大畸形，像一個不斷充氣的氣球，仿佛下一瞬就要爆掉。但邪神的貪婪，根本不是生死危機就能制止的。
「——你這隻雜毛畜生！」
太歲分靈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怒意。
他抬起左手，凝聚出一顆高壓縮的能量球，直接按在三狐谷邪神的側腹。
滅絕之凶星——在邪神體內轟然炸開。
貪心狐狸的身體從內部被炸出一個焦黑的大洞，鮮血和碎肉飛濺出來。
但他沒有鬆口。
牙齒依然死死咬著太歲分靈的右肩，尾巴依然緊緊纏著他的身體。縱然遭受如此重創，那無法填滿的貪慾依舊支撐著他。
縱然只是鄉下的邪神，但終究已經抵達了那個層次。
無止境的貪婪驅使他燃燒自己的一切，如最瘋狂的賭徒，妄圖去賭那一線滔天機緣。
太歲的滅絕之凶星不斷凝聚，將邪神巨大的身體如同泡沫般撕成粉碎。可那已被撕碎的頭顱，卻依舊在最後的力量維持下，瘋狂而貪婪地吸收香甜的血肉。
事實上，邪神已經可以被宣告死亡了。
此刻殘留的一切，只是在契約詛咒的強制下，維持著收取過程還未結束的假象。
契約詛咒——意味著只要向外給予，就能連本帶利地收回成本與利息。利滾利，越滾越大。
而將契約詛咒反過來運用，便成了強行賴帳的能力——在奪取他者力量的同時，只要確切地觸發了契約，定下了償還代價和期限，那麼在這個期限到達之前，在代價被償還之前，契約便會強行維持邪神的存活。
只要邪神繼續存活，待到強行收取了足夠多的借款，待到被借債人死去，契約作廢——邪神便可強行賴帳。
這種特殊的契約詛咒，原本根本不可能用在遠遠比自己更強大的神明身上。但在京都大陣的加持下，詛咒能力被飛速拔高，給了他一絲吞噬神明的可能。
「——趁現在！」
眼見戰局陷入片刻僵持，夜宵大聲喊道。
白子和見子同時動了。
白子從廢墟中衝出。
她將體內那正在蛻變、變發狂暴的虛之力全部凝聚在刀上。那把刀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濃稠的黑色濁流，如有生命般蠕動。
她踏爆腳下的石板，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閃電，一刀斬向太歲分靈的脖頸。
見子在遠處拉開靈弓，閉上眼睛。
那支箭不再是靈力凝聚的白色光芒箭矢——它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水晶般的質感，在弓弦上顫動著，發出清澈的嗡鳴。
她鬆開了手。
那支箭飛出，化作一道光，直射太歲分靈的心臟。
刀與箭同時抵達。
心中警報響起，太歲分靈卻無法立刻脫身。
他只是更加興奮地大喝一聲：「來的好！」
倉促間，他凝聚滅絕凶星流星群擋在身前，綻放出層層疊疊的金色屏障。
刀斬在屏障上。
箭射在屏障上。
一瞬間的僵持之後——層層疊疊的屏障轟然破碎。
白子的刀斬入了太歲分靈的脖頸。
見子的箭貫穿了太歲分靈的心臟。
泛著金光的血液飛濺而出。
那顆童子模樣的頭顱，隨著頸中噴出的血液沖天而起。那被箭貫穿的胸膛，也炸開一個血坑。
轟——！
一聲巨大的爆響。以太歲軀體為中心，金色的衝擊波向外炸開。靠近的白子如同被大運撞擊一般，被擊飛出去。
就連三狐谷邪神那殘破不堪、卻依然死死咬著肩膀的頭顱——那僅剩小半的頭顱——也被強行沖飛。
頭顱還未滾落，身軀就已經迅速以這點頭顱為中心開始復原。可它仿佛吸收了太多太歲的力量，承受不住似的，如醉酒般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
「——幹掉了？」
白子穩住身形，喘著氣，緊盯著煙塵的中心。
下一瞬——煙塵被一層衝擊波擊散，顯露出屹立其中的太歲。
太歲分靈一隻手高高舉起，抓著自己的頭髮，將自己的斷頭提了起來。
那張臉上鮮血淋漓，卻只有更加興奮、更加暢快的笑容。
「——不錯！」
他大笑著，將頭顱放到脖頸之上。另一隻手中，轟地捏爆了一顆長著眼球的肉塊——視肉。
傷口正在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癒合。
無數肉芽從傷口邊緣噴涌而出，交織在一起，將刀傷和箭傷迅速覆蓋。
幾乎只是瞬間，他的身體表面已經看不出任何傷痕。
「真的不錯。」他說，語氣中帶著一絲真心的讚賞，「我已經很久沒有受過這麼重的傷了。」
「雖然不是很想用視肉——但如果不用的話，戰鬥就束了。姑且原諒我的無禮吧，小姑娘們。」
他看向白子，看向見子，看向三狐谷邪神。
「你們的實力超出了我的預期。作為獎勵——」
他向著天空高舉右手。
那顆自凝聚出來後便一直懸掛在天空之上的歲星——那顆木星虛影——隨著時間流逝不斷增長引力，此刻開始向地面墜落。
越墜越小。直至那已經不知道吸收了多少噸物質的能量球，壓縮到一顆彈珠般大小，緩緩落到太歲的指尖。
這是太歲的滅絕之凶星真正的姿態。
不但是能量的極致壓縮——同樣也是物質的極致壓縮。
若以現代科學的術語來描述——那是一團類白矮星物質。
空氣中的光線仿佛開始向他彎曲。聲音開始被他吸收。那顆珠子像是一個微型的黑洞，將周圍的一切都拉向它的方向。
它的顏色，從墜落的那一刻開始，從金色變為閃爍著藍光的熾白，又從熾白變為一種無法形容的顏色——那是人類的眼睛不應該看到的、在可見光譜之外的色澤。
「——讓你們見識一下，神明真正的作祟！」
不論白子、見子還是夜宵，乃至於被這股光線照射到的整個戰場附近所有的樹木、所有的生命——
無論是植物還是動物，無論是昆蟲還是微生物——
僅僅是被這股不可見光照射，她們的身體就開始出現劇烈反應。體表的細胞大面積壞死。劇烈的輻射已經開始將她們的肉體、她們的細胞、她們的NA逐步摧毀。
理論上，即使此刻她們能立刻脫離戰場，也必然會在接下來的幾天中，因全身細胞NA崩潰而痛苦地死去。
那將是一種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身體腐爛的痛苦。
當然——縱然知曉，她們也不會停下。
太歲將那顆沉重無比、重量已近上萬噸、卻只有彈珠大小的凶星擲出。
沒有攻向任何一個人。
而是擲向——地面。
凶星接觸到地面的瞬間——
擴散開始了。
以凶星為中心，地面開始出現升華的現象。失去了太歲能力的約束，這顆質量數萬噸的類白矮星物質，正在原子內部力量的作用下，回歸到它應有的姿態。
泥土、石頭、植物、建築——所有東西都在無聲中消失。
（——退後！）
夜宵想要呼喊，可在這比聲音更快的攻擊下，人的聲音又怎能傳遞？
當然，無需呼喊，也來不及呼喊。所有人都在凶星墜地之前開始了逃離。
但擴散的速度太快了。
見子和夜宵的速度不夠快。
只需要下一瞬間，在聲音還未傳播的那一瞬間，無比劇烈的衝擊波就將會把兩人一同升華為氣體。
可是，白子的虛之假面在咆哮著。
一層金色的光膜忽然地在見子和夜宵體外浮現——反膜。
這是大虛用來保護同類的力量，一旦被反膜覆蓋，就意味著，在空間上的絕對隔絕。
片刻之後，爆炸結束了。
太歲分靈站在那巨大無比，炸出了厚達一百多米深坑的爆炸範圍的中心，看著他們。
在無比劇烈的氣流回填帶來的震爆聲中，太歲的聲音卻很清晰。
「還要繼續嗎？」他問。
沒有人回答。
白子喘著氣，假面下的臉色蒼白。
見子的手在發抖，靈力已經消耗了大半。
夜宵的額頭上滿是冷汗。
——但戰鬥還沒有結束。
遠處，見子失聲驚叫。
白子咳了一聲，吐出一口混雜著唾沫的鮮血。眼前金星還未散去，但她已經開口：
「……死不了。」
她從牆上那巨大的人形凹陷中掙扎出來。雙腿微微顫抖。
在尸魂界世界線中，虛擁有名為「鋼皮」的特性。白子身上不斷還原的虛之力讓這一特性復現——那足以穿透同等體積實心鋼塊的攻擊，被她分散到了全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塊，但至少沒有被當場貫穿胸膛。
一呼一吸間，濃烈的粉紅色血沫在口鼻溢出。
此刻她臉上，虛之力凝聚的假面已經發生了變異——原本的形狀和上面密布的黑色圖案正在扭曲。某種帶著生命力的黑紅色，從左臉頰緩緩向右臉頰蔓延。
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在躁動，在咆哮。
方才從太歲體內強行吞噬的神之力量，已被初步消化吸收。
只是——
咔嚓。咔嚓。
宛如踩碎冰塊般的骨骼重組聲響起。白子的全身骨骼正在一股巨大的力量下不斷粉碎、重組。超速再生已被全面激活，她的身體正處在一場劇烈的蛻變中。
「你的身體快到極限了。」
太歲分靈停在原地，沒有追擊，也沒有趁機繼續跳那淨魔之舞。他只是饒有興趣地看著痛苦低吼的白子。
「就像在電阻巨大的材料中運行電流。人類的軀體運用靈力本就比靈魂體更加吃力，更何況你體內這股兇惡力量。」
「靈魂體只要靈力充沛就能完成再生。但人類肉體——沒有外來營養物質的補充，超速再生消耗的只會是自身儲備。」
「如此放肆地使用力量，你的肉體已經瀕臨極限了吧？」
白子緊咬著牙關，將痛苦的嘶吼強行壓回喉嚨。她雙手握住那柄已擁有實體、如同蒼白骨骼生長而成的長刀，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夠了——你是在憐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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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空氣中爆發一聲嘶鳴。狂暴的氣流裹挾著近乎純黑的月牙斬擊撕裂長空，直指目標。
那黑色月牙仿佛將沿途的空間整個削去，速度快從躲避。
然而，十二神將展開六壬神課後，太歲本就能知禍福。縱然視線無法捕捉那黑色月牙，他也能提前做出反應。
刺耳的嘎吱聲中，太歲用單手抵住那跨越空間而來的斬擊。手掌鮮血直流，但月牙竟被他生生撕碎。
「味道不錯！」他獰笑。
與此同時——戰場一角的三狐谷邪神動了。
六壬神課的預知，仿佛沒有捕捉到這位同為神明的存在的行動預兆。
從被夜宵破除封印召喚出來到現在，邪神一直保持著與十二神將互相糾纏的姿態，身上多了不少傷口。但以他在三狐穀神社一戰中展現的真正力量而言，這顯然稱怠工摸魚。
作為一隻邪神，一隻貪婪無比的邪神，他絕不會甘心被人掌控、被人利用。
他一直在等待機會。那雙燃燒著藍色火焰的雙眼死死盯著太歲分靈的一舉一動——等待那個用自身的貪婪將神明吞噬的機會。
現在，他找到了。
他的速度快出所有人的預料。
三條尾巴在他身後展開。蠻荒而扭曲的契約印記在空中綻放——十二神將中，那些曾在他身上留下傷口的白虎、朱雀等神將，在這一刻被扭曲的契約連接起來。
三狐谷邪神的詛咒能力是契約——無論主動還是被動給予的一切，都將被他收取報酬。
被強行收取報酬的十二神將們，在契約綻放的剎那，陣勢轟然解體。縱然他們立刻反應過來，六壬神課再度運轉，驅邪之力爆發，也已經來不及了。
邪神壓低身體，四肢在地面猛地一蹬——
地面爆裂。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白色閃電，直撲太歲分靈的後背。
太歲分靈感覺到了身後的殺意，想要轉身——但腥臭的吐息已經吹到了脖頸。
猙獰的巨嘴一口咬住了太歲分靈的右肩。
鮮紅的血液從傷口濺出。
鄉下的邪神，此刻正貪婪地吞噬著這位廣受祭拜的神明之血肉。
太歲分靈發出一聲悶哼，伸手抓住三狐谷邪神的脖子，想要將他甩開。但那隻狐狸的咬合力驚人——牙齒深深嵌入了神明的血肉中。三條尾巴迅速纏繞上來，纏住太歲分靈的右臂和軀幹，將他牢牢鎖住。
邪神的身軀在過於巨量的靈力噴涌下變常龐大畸形，像一個不斷充氣的氣球，仿佛下一瞬就要爆掉。但邪神的貪婪，根本不是生死危機就能制止的。
「——你這隻雜毛畜生！」
太歲分靈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怒意。
他抬起左手，凝聚出一顆高壓縮的能量球，直接按在三狐谷邪神的側腹。
滅絕之凶星——在邪神體內轟然炸開。
貪心狐狸的身體從內部被炸出一個焦黑的大洞，鮮血和碎肉飛濺出來。
但他沒有鬆口。
牙齒依然死死咬著太歲分靈的右肩，尾巴依然緊緊纏著他的身體。縱然遭受如此重創，那無法填滿的貪慾依舊支撐著他。
縱然只是鄉下的邪神，但終究已經抵達了那個層次。
無止境的貪婪驅使他燃燒自己的一切，如最瘋狂的賭徒，妄圖去賭那一線滔天機緣。
太歲的滅絕之凶星不斷凝聚，將邪神巨大的身體如同泡沫般撕成粉碎。可那已被撕碎的頭顱，卻依舊在最後的力量維持下，瘋狂而貪婪地吸收香甜的血肉。
事實上，邪神已經可以被宣告死亡了。
此刻殘留的一切，只是在契約詛咒的強制下，維持著收取過程還未結束的假象。
契約詛咒——意味著只要向外給予，就能連本帶利地收回成本與利息。利滾利，越滾越大。
而將契約詛咒反過來運用，便成了強行賴帳的能力——在奪取他者力量的同時，只要確切地觸發了契約，定下了償還代價和期限，那麼在這個期限到達之前，在代價被償還之前，契約便會強行維持邪神的存活。
只要邪神繼續存活，待到強行收取了足夠多的借款，待到被借債人死去，契約作廢——邪神便可強行賴帳。
這種特殊的契約詛咒，原本根本不可能用在遠遠比自己更強大的神明身上。但在京都大陣的加持下，詛咒能力被飛速拔高，給了他一絲吞噬神明的可能。
「——趁現在！」
眼見戰局陷入片刻僵持，夜宵大聲喊道。
白子和見子同時動了。
白子從廢墟中衝出。
她將體內那正在蛻變、變發狂暴的虛之力全部凝聚在刀上。那把刀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濃稠的黑色濁流，如有生命般蠕動。
她踏爆腳下的石板，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閃電，一刀斬向太歲分靈的脖頸。
見子在遠處拉開靈弓，閉上眼睛。
那支箭不再是靈力凝聚的白色光芒箭矢——它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水晶般的質感，在弓弦上顫動著，發出清澈的嗡鳴。
她鬆開了手。
那支箭飛出，化作一道光，直射太歲分靈的心臟。
刀與箭同時抵達。
心中警報響起，太歲分靈卻無法立刻脫身。
他只是更加興奮地大喝一聲：「來的好！」
倉促間，他凝聚滅絕凶星流星群擋在身前，綻放出層層疊疊的金色屏障。
刀斬在屏障上。
箭射在屏障上。
一瞬間的僵持之後——層層疊疊的屏障轟然破碎。
白子的刀斬入了太歲分靈的脖頸。
見子的箭貫穿了太歲分靈的心臟。
泛著金光的血液飛濺而出。
那顆童子模樣的頭顱，隨著頸中噴出的血液沖天而起。那被箭貫穿的胸膛，也炸開一個血坑。
轟——！
一聲巨大的爆響。以太歲軀體為中心，金色的衝擊波向外炸開。靠近的白子如同被大運撞擊一般，被擊飛出去。
就連三狐谷邪神那殘破不堪、卻依然死死咬著肩膀的頭顱——那僅剩小半的頭顱——也被強行沖飛。
頭顱還未滾落，身軀就已經迅速以這點頭顱為中心開始復原。可它仿佛吸收了太多太歲的力量，承受不住似的，如醉酒般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
「——幹掉了？」
白子穩住身形，喘著氣，緊盯著煙塵的中心。
下一瞬——煙塵被一層衝擊波擊散，顯露出屹立其中的太歲。
太歲分靈一隻手高高舉起，抓著自己的頭髮，將自己的斷頭提了起來。
那張臉上鮮血淋漓，卻只有更加興奮、更加暢快的笑容。
「——不錯！」
他大笑著，將頭顱放到脖頸之上。另一隻手中，轟地捏爆了一顆長著眼球的肉塊——視肉。
傷口正在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癒合。
無數肉芽從傷口邊緣噴涌而出，交織在一起，將刀傷和箭傷迅速覆蓋。
幾乎只是瞬間，他的身體表面已經看不出任何傷痕。
「真的不錯。」他說，語氣中帶著一絲真心的讚賞，「我已經很久沒有受過這麼重的傷了。」
「雖然不是很想用視肉——但如果不用的話，戰鬥就束了。姑且原諒我的無禮吧，小姑娘們。」
他看向白子，看向見子，看向三狐谷邪神。
「你們的實力超出了我的預期。作為獎勵——」
他向著天空高舉右手。
那顆自凝聚出來後便一直懸掛在天空之上的歲星——那顆木星虛影——隨著時間流逝不斷增長引力，此刻開始向地面墜落。
越墜越小。直至那已經不知道吸收了多少噸物質的能量球，壓縮到一顆彈珠般大小，緩緩落到太歲的指尖。
這是太歲的滅絕之凶星真正的姿態。
不但是能量的極致壓縮——同樣也是物質的極致壓縮。
若以現代科學的術語來描述——那是一團類白矮星物質。
空氣中的光線仿佛開始向他彎曲。聲音開始被他吸收。那顆珠子像是一個微型的黑洞，將周圍的一切都拉向它的方向。
它的顏色，從墜落的那一刻開始，從金色變為閃爍著藍光的熾白，又從熾白變為一種無法形容的顏色——那是人類的眼睛不應該看到的、在可見光譜之外的色澤。
「——讓你們見識一下，神明真正的作祟！」
不論白子、見子還是夜宵，乃至於被這股光線照射到的整個戰場附近所有的樹木、所有的生命——
無論是植物還是動物，無論是昆蟲還是微生物——
僅僅是被這股不可見光照射，她們的身體就開始出現劇烈反應。體表的細胞大面積壞死。劇烈的輻射已經開始將她們的肉體、她們的細胞、她們的NA逐步摧毀。
理論上，即使此刻她們能立刻脫離戰場，也必然會在接下來的幾天中，因全身細胞NA崩潰而痛苦地死去。
那將是一種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身體腐爛的痛苦。
當然——縱然知曉，她們也不會停下。
太歲將那顆沉重無比、重量已近上萬噸、卻只有彈珠大小的凶星擲出。
沒有攻向任何一個人。
而是擲向——地面。
凶星接觸到地面的瞬間——
擴散開始了。
以凶星為中心，地面開始出現升華的現象。失去了太歲能力的約束，這顆質量數萬噸的類白矮星物質，正在原子內部力量的作用下，回歸到它應有的姿態。
泥土、石頭、植物、建築——所有東西都在無聲中消失。
（——退後！）
夜宵想要呼喊，可在這比聲音更快的攻擊下，人的聲音又怎能傳遞？
當然，無需呼喊，也來不及呼喊。所有人都在凶星墜地之前開始了逃離。
但擴散的速度太快了。
見子和夜宵的速度不夠快。
只需要下一瞬間，在聲音還未傳播的那一瞬間，無比劇烈的衝擊波就將會把兩人一同升華為氣體。
可是，白子的虛之假面在咆哮著。
一層金色的光膜忽然地在見子和夜宵體外浮現——反膜。
這是大虛用來保護同類的力量，一旦被反膜覆蓋，就意味著，在空間上的絕對隔絕。
片刻之後，爆炸結束了。
太歲分靈站在那巨大無比，炸出了厚達一百多米深坑的爆炸範圍的中心，看著他們。
在無比劇烈的氣流回填帶來的震爆聲中，太歲的聲音卻很清晰。
「還要繼續嗎？」他問。
沒有人回答。
白子喘著氣，假面下的臉色蒼白。
見子的手在發抖，靈力已經消耗了大半。
夜宵的額頭上滿是冷汗。
——但戰鬥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