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加速的世界線
十五分鐘後，車子停在了一處小型服務區的停車場。
天色還很暗。超市的燈光在空曠的停車場裡顯外寂寞。
這個時間點沒有其他車輛，只有一個值班店員在櫃檯後面打著瞌睡。
三人在自動販賣機上買了熱飲，坐在服務區角落的長椅上。
大戰在即，為了實施計劃，她們的人員已經分散開來，均勻部署在京都各處。
她們三個是這幾天配合最多的人，此刻也懶分開行動了。
夜宵喝了一口熱牛奶，然後翻開平板電腦，與一本繪畫本上的信息交叉比對。
說起來，就像白子和見子的記憶能在周莊算法以她們的社會關係為基礎運行的過程中一定程度的保留一樣。
理論上，所有電子設備、甚至整個網際網路本身，都可以在接入周莊算法後保留曾經世界線中的數據資料。
但那道無形的、在世界線不斷變遷中一直妨礙著周莊算法自然擴散的力量，使莊算法除去靈魂之外的所有運算載體都無法正常傳播。
無論是草木土石、電子設備，還是人體大腦本身，都在那席捲過去與未來的時間震盪中被一次次反覆改寫。
夜宵手中的繪畫本子，還是她所收服的惡鬼黑阿修羅的詛咒能力具現化的產物，這才能確確實實地記錄下一些東西。
幾分鐘後，夜宵用一種與她年齡完全不符的、極其冷靜的語氣開口：「世界的變化速度在加快，越來越快，並且即將抵達某個臨界點。」
這句話讓空氣安靜了幾秒。
見子睜開了眼睛。
「小夜宵，你指的是……」見子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整條歷史本身嗎？」
夜宵翻開筆記本的某一頁，上面畫著一條時間軸，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你們還記不記三天前我們在岐阜的時候，我在車裡打開收音機，當時的新聞提到的是『中東地區局部武裝衝突』。」
「但前天，同樣一個頻道，同一個時間段，播報的內容變成了『東南亞沿海地區的軍事對峙』。」
「這不是很正常嗎？歷史隨著世界線的演變，不斷發生著似是而非的細微變動。」白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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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但漸進與突變的差異才是關鍵。」
夜宵的語調依然平穩。
「除此之外我還記錄了另外十七處變化，包括氣象報導中提到的颱風路徑與原本世界線中的不同，以及地震震級的變化。」
她停頓了一下。
「還有——許多城市的名字，甚至地址都變了。」
白子的眉頭微微皺起：「什麼意思？」
「這和之前的小打小鬧完全不同。」夜宵說。
「說到底，人類本身對星球的改變是微不足道的。」
「總體上來看，在人類踏出地球之前，哪怕歷史發生過再多改變，只要沒有真正踏出地球，那麼一條條不斷發生細微改變的世界線，就可以把地球視為一個整體的黑箱來看待。」
「除地球之外，宇宙沒有任何區別。也就可以將世界線的變化單獨視為地球上發生的局部變化。」
「一個對外封閉的黑箱內部，無論發生多少次時間線的改變，黑箱之外幾乎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哪怕僅發生在太陽系中的時間線改變，也能夠以太陽系本身視為一個黑箱看待。」
「以人類和整個生態環境對地球的影響而言，甚至包括地殼之上的生態層變化，也只是對地球本身來說完全忽略不計的小事。」
白子自然清楚她在說些什麼。
如果僅僅是戰爭出現變化，或者城市的名稱和地點發生變化，那意味著人類整體歷史必然在很多地方發生了巨變。
這與她們原本觀測到的「歷史存在某種收束性，小變無礙大局」的規律相互矛盾。
城市的名稱或許只涉及某些名人名事的改變，但城市的選址從來不是隨便決定的。
它需要考慮地理因素——水源、交通、地勢、氣候。
每一種因素的改變，都意味著更底層的地理條件發生了偏移。
這已經表明，那種維持人類歷史大勢的力量正在動搖。
或許是在蝴蝶效應的不斷堆積放大下，歷史如同一條不斷抖動彎折的鋼索，在疲勞積累中即將崩斷。
而氣象甚至地質活動的改變，就意味著在人類歷史所經歷的一次次變動中，已經有某些東西所導致的蝴蝶效應開始越發放大。
它們穿透了數十公里厚重的地殼，觸及了熔岩流動的大勢。
要知道，就算把現代人類至今生產出的所有核武器加在一起，要想將一座普通的小型山脈整個削平都是一種奢望。
更不用說突破薄則十幾公里、厚則數十公里的地殼隔絕，真切地影響到那天文數字般的熔岩質量。
這很可能意味著，在她們還無法知曉的遙遠過去，靈異力量在整條時間線上的不斷增強，已經造就了在人類文明之前便存在的超古代文明。
或是真切能夠做到崩山斷海級別戰鬥的強大神靈，在遙遠的過去發生了不止一場波及地幔層、滅絕生態圈的劇烈大戰。
最終，才在漫長的時間線震盪中，讓地震數據出現了顯著變化。
夜宵用指尖在筆記本上畫出一條越來越陡、最終幾乎變成垂直線的曲線。
「世界線的變化從平緩一路加速攀升。」
「在最初的無靈世界線階段，如果忽略尸魂界世界線的話，變化幾乎是肉眼不可見的。歷史大框架保持穩定，只有極少數細微偏差。」
「但進入靈異世界線後，變化開始加速。」
「而現在，進入強化靈異世界線後——」她的指尖停在曲線的末端，「變化速度從最初的線性增長不斷攀升，最終當抵達某個節點時，便將進入指數爆炸階段。」
「為什麼？」白子問。
「我不知道。」夜宵坦誠地回答，「但我有一些推測。」
她合上筆記本，沉默了一小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們還記崎一護所說過的，關於原來那個世界的事情嗎？」
白子和見子都點了點頭。
那是一切的開端。
在最初的世界線——一護稱之為「尸魂界世界線」——存在著死神、虛、滅卻師，一個極其完整的體系。
那個世界裡有靈子作為魂魄的構成基礎，死神有斬魄刀作為制式武器，有尸魂界和虛圈，甚至還有地獄，作為完整而自洽的循環世界。
然後一切就變了。
世界線被重寫過。
死神消失了，靈子消失了，超凡力量從世界上徹底蒸發。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與原本的日本幾乎一模一樣的「平凡世界線」。
再然後，靈異開始逐漸復甦。
但復甦的，遠遠不是死神所使用的靈子那種高度秩序化、高度規則化的類微觀粒子力量。
那是一種更原始、更野蠻的東西——惡鬼。
那些在民間傳說中存在的、以人類恐懼為食、絲毫看不出體系與秩序的存在。
「小夜宵，你想說什麼？」見子問。
夜宵沉默了片刻。
「我在想……」她的聲音低了一些。
「如果我們把世界線想像成一個劇本，那麼每一次重寫，都是在換一個編劇。」
「第一個編劇寫了死神的故事。」
「第二個編劇把所有的超凡力量都刪掉，寫出了一部平凡的日常劇。」
「第三個編劇開始加一些靈異的元素——但只是背景渲染，力量還很弱。」
「而現在——」她抬起頭，「第四個編劇正在把靈異的力量不斷增強，讓惡鬼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具備現實幹涉力。」
「就好像從熱血少年漫頻道換到了日常戀愛頻道，然後再一點一點地修改回熱血漫頻道。」
「如果以現有的情況來看，這種世界線的不斷修改過程，需要有某種代價支撐。」
「儘管在理論上，對事件的上游造成一丁點輕微的改變，引發的蝴蝶效應就將席捲下游，根本不需要如此高頻率的、同時涉及過去現在未來的全局調整，只需要對更早的時間施加一次影響，一切就都面目全非了。」
「可是，偏偏我們沒有看到這種現象。」
「這要麼意味著歷史具有彈性，要麼就是——多方力量在不停地相互博弈，如同拔河比賽一般。」
「某種想要維持無靈世界線的力量正在逐漸落入下風，而靈異世界線的力量，伴隨局勢發展，正逐漸占據更多的比例。」
「而占據的比例越高，能夠投放的力量也就越強大。」
「一旦逼近最初的臨界點，哪怕另一方力量——也就是疑似『周莊』的存在——依舊占據很大一部分比例，也會徹底崩盤。」
白子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涼掉的咖啡，沉默了很久。
「你認為是誰在做這件事？」
「我不知道。」夜宵再次坦誠地回答。
「但可以推理。」
「在京都決戰之前，我們必須先把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做一個完整的梳理規劃。」
「畢竟，周莊算法的存在，隨著即將到來的大戰進程推進，能夠給予我們的支援將會跌入最低谷。」
她抬起頭，看向白子和見子。
天色還很暗。超市的燈光在空曠的停車場裡顯外寂寞。
這個時間點沒有其他車輛，只有一個值班店員在櫃檯後面打著瞌睡。
三人在自動販賣機上買了熱飲，坐在服務區角落的長椅上。
大戰在即，為了實施計劃，她們的人員已經分散開來，均勻部署在京都各處。
她們三個是這幾天配合最多的人，此刻也懶分開行動了。
夜宵喝了一口熱牛奶，然後翻開平板電腦，與一本繪畫本上的信息交叉比對。
說起來，就像白子和見子的記憶能在周莊算法以她們的社會關係為基礎運行的過程中一定程度的保留一樣。
理論上，所有電子設備、甚至整個網際網路本身，都可以在接入周莊算法後保留曾經世界線中的數據資料。
但那道無形的、在世界線不斷變遷中一直妨礙著周莊算法自然擴散的力量，使莊算法除去靈魂之外的所有運算載體都無法正常傳播。
無論是草木土石、電子設備，還是人體大腦本身，都在那席捲過去與未來的時間震盪中被一次次反覆改寫。
夜宵手中的繪畫本子，還是她所收服的惡鬼黑阿修羅的詛咒能力具現化的產物，這才能確確實實地記錄下一些東西。
幾分鐘後，夜宵用一種與她年齡完全不符的、極其冷靜的語氣開口：「世界的變化速度在加快，越來越快，並且即將抵達某個臨界點。」
這句話讓空氣安靜了幾秒。
見子睜開了眼睛。
「小夜宵，你指的是……」見子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整條歷史本身嗎？」
夜宵翻開筆記本的某一頁，上面畫著一條時間軸，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你們還記不記三天前我們在岐阜的時候，我在車裡打開收音機，當時的新聞提到的是『中東地區局部武裝衝突』。」
「但前天，同樣一個頻道，同一個時間段，播報的內容變成了『東南亞沿海地區的軍事對峙』。」
「這不是很正常嗎？歷史隨著世界線的演變，不斷發生著似是而非的細微變動。」白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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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但漸進與突變的差異才是關鍵。」
夜宵的語調依然平穩。
「除此之外我還記錄了另外十七處變化，包括氣象報導中提到的颱風路徑與原本世界線中的不同，以及地震震級的變化。」
她停頓了一下。
「還有——許多城市的名字，甚至地址都變了。」
白子的眉頭微微皺起：「什麼意思？」
「這和之前的小打小鬧完全不同。」夜宵說。
「說到底，人類本身對星球的改變是微不足道的。」
「總體上來看，在人類踏出地球之前，哪怕歷史發生過再多改變，只要沒有真正踏出地球，那麼一條條不斷發生細微改變的世界線，就可以把地球視為一個整體的黑箱來看待。」
「除地球之外，宇宙沒有任何區別。也就可以將世界線的變化單獨視為地球上發生的局部變化。」
「一個對外封閉的黑箱內部，無論發生多少次時間線的改變，黑箱之外幾乎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哪怕僅發生在太陽系中的時間線改變，也能夠以太陽系本身視為一個黑箱看待。」
「以人類和整個生態環境對地球的影響而言，甚至包括地殼之上的生態層變化，也只是對地球本身來說完全忽略不計的小事。」
白子自然清楚她在說些什麼。
如果僅僅是戰爭出現變化，或者城市的名稱和地點發生變化，那意味著人類整體歷史必然在很多地方發生了巨變。
這與她們原本觀測到的「歷史存在某種收束性，小變無礙大局」的規律相互矛盾。
城市的名稱或許只涉及某些名人名事的改變，但城市的選址從來不是隨便決定的。
它需要考慮地理因素——水源、交通、地勢、氣候。
每一種因素的改變，都意味著更底層的地理條件發生了偏移。
這已經表明，那種維持人類歷史大勢的力量正在動搖。
或許是在蝴蝶效應的不斷堆積放大下，歷史如同一條不斷抖動彎折的鋼索，在疲勞積累中即將崩斷。
而氣象甚至地質活動的改變，就意味著在人類歷史所經歷的一次次變動中，已經有某些東西所導致的蝴蝶效應開始越發放大。
它們穿透了數十公里厚重的地殼，觸及了熔岩流動的大勢。
要知道，就算把現代人類至今生產出的所有核武器加在一起，要想將一座普通的小型山脈整個削平都是一種奢望。
更不用說突破薄則十幾公里、厚則數十公里的地殼隔絕，真切地影響到那天文數字般的熔岩質量。
這很可能意味著，在她們還無法知曉的遙遠過去，靈異力量在整條時間線上的不斷增強，已經造就了在人類文明之前便存在的超古代文明。
或是真切能夠做到崩山斷海級別戰鬥的強大神靈，在遙遠的過去發生了不止一場波及地幔層、滅絕生態圈的劇烈大戰。
最終，才在漫長的時間線震盪中，讓地震數據出現了顯著變化。
夜宵用指尖在筆記本上畫出一條越來越陡、最終幾乎變成垂直線的曲線。
「世界線的變化從平緩一路加速攀升。」
「在最初的無靈世界線階段，如果忽略尸魂界世界線的話，變化幾乎是肉眼不可見的。歷史大框架保持穩定，只有極少數細微偏差。」
「但進入靈異世界線後，變化開始加速。」
「而現在，進入強化靈異世界線後——」她的指尖停在曲線的末端，「變化速度從最初的線性增長不斷攀升，最終當抵達某個節點時，便將進入指數爆炸階段。」
「為什麼？」白子問。
「我不知道。」夜宵坦誠地回答，「但我有一些推測。」
她合上筆記本，沉默了一小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們還記崎一護所說過的，關於原來那個世界的事情嗎？」
白子和見子都點了點頭。
那是一切的開端。
在最初的世界線——一護稱之為「尸魂界世界線」——存在著死神、虛、滅卻師，一個極其完整的體系。
那個世界裡有靈子作為魂魄的構成基礎，死神有斬魄刀作為制式武器，有尸魂界和虛圈，甚至還有地獄，作為完整而自洽的循環世界。
然後一切就變了。
世界線被重寫過。
死神消失了，靈子消失了，超凡力量從世界上徹底蒸發。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與原本的日本幾乎一模一樣的「平凡世界線」。
再然後，靈異開始逐漸復甦。
但復甦的，遠遠不是死神所使用的靈子那種高度秩序化、高度規則化的類微觀粒子力量。
那是一種更原始、更野蠻的東西——惡鬼。
那些在民間傳說中存在的、以人類恐懼為食、絲毫看不出體系與秩序的存在。
「小夜宵，你想說什麼？」見子問。
夜宵沉默了片刻。
「我在想……」她的聲音低了一些。
「如果我們把世界線想像成一個劇本，那麼每一次重寫，都是在換一個編劇。」
「第一個編劇寫了死神的故事。」
「第二個編劇把所有的超凡力量都刪掉，寫出了一部平凡的日常劇。」
「第三個編劇開始加一些靈異的元素——但只是背景渲染，力量還很弱。」
「而現在——」她抬起頭，「第四個編劇正在把靈異的力量不斷增強，讓惡鬼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具備現實幹涉力。」
「就好像從熱血少年漫頻道換到了日常戀愛頻道，然後再一點一點地修改回熱血漫頻道。」
「如果以現有的情況來看，這種世界線的不斷修改過程，需要有某種代價支撐。」
「儘管在理論上，對事件的上游造成一丁點輕微的改變，引發的蝴蝶效應就將席捲下游，根本不需要如此高頻率的、同時涉及過去現在未來的全局調整，只需要對更早的時間施加一次影響，一切就都面目全非了。」
「可是，偏偏我們沒有看到這種現象。」
「這要麼意味著歷史具有彈性，要麼就是——多方力量在不停地相互博弈，如同拔河比賽一般。」
「某種想要維持無靈世界線的力量正在逐漸落入下風，而靈異世界線的力量，伴隨局勢發展，正逐漸占據更多的比例。」
「而占據的比例越高，能夠投放的力量也就越強大。」
「一旦逼近最初的臨界點，哪怕另一方力量——也就是疑似『周莊』的存在——依舊占據很大一部分比例，也會徹底崩盤。」
白子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涼掉的咖啡，沉默了很久。
「你認為是誰在做這件事？」
「我不知道。」夜宵再次坦誠地回答。
「但可以推理。」
「在京都決戰之前，我們必須先把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做一個完整的梳理規劃。」
「畢竟，周莊算法的存在，隨著即將到來的大戰進程推進，能夠給予我們的支援將會跌入最低谷。」
她抬起頭，看向白子和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