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坦白
安堯對穆七有一種天然的信任，也許是因為這個人總是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也許是他一直在饞人家身子。穆七身上的疑點顯然很多，甚至細究起來比楚欽玉多多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都沒有詳細詢問過穆七，也許是因為系統的限制，又或者是穆七本身話也少。總之他反而纏著楚欽玉問東問西。
而此刻，詢問穆七未果的安堯開始把疑點串起來。
比如之前，穆七挨罰，他自己的解釋是礙了主人的眼，去刑堂領了十鞭長記性，期間抗刑，共領了五十鞭。他當時就覺得奇怪——穆七這種人，被踩著頭碾進泥地里都不吭聲，怎麼可能會在刑堂抗刑？而且不多不少剛好五十，和劇情要求一模一樣。
就好像他不是抗刑。他是知道自己必須湊足五十鞭，所以編了個「抗刑」的藉口來合理解釋。
那麼，也許他知道劇情。或者至少，他知道有一個「規則」在要求著什麼。
再比如，他突如其來的自殘。安堯當時被嚇懵了，後面連續發生的事也沒有機會能讓他去細究。
但是穆七顯然很知道系統到底要什麼。
但卻不肯和他說。
安堯也不是沒有嘗試問過，只是每次，看見那張臉，看見那雙低垂的睫毛，就全忘了，只想著去摸一摸，玩一玩，看看穆七的反應。
現在他想，這也許並不是他自制力太差。一定是穆七故意引誘他，讓他忘的。
狡猾的穆七！壞狗！
他凝視著床上的穆七，看著他蒼白的臉、滲血的繃帶、那雙正在努力維持鎮定卻掩不住心虛的眼睛。
穆七沉默了兩秒。
安堯看見他為難的抿著唇，像是想要說什麼，卻又咽回去，他最終開口，聲音帶著安堯已經聽慣了的馴順：「屬下知錯……求主人責罰。」
「好！你既然不想說，那就不必說了！」安堯幾乎是立馬接下了這句話，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也許是信任被辜負，自己決定安全的地方其實不安全，喜歡的人其實不喜歡自己，類似的感覺。
安堯已經在腦子裡轉完了一整套苦情戲，抬手就把自己帶來的小茶杯扔在了地上——穆七這裡環境太差，沒有多餘的裝飾和用具，他每次自己來都還要帶一套茶具。
然而還沒有等他表演完倍感失望背手離去，就看見穆七一個翻身要下床，很急切地說：「屬下並非不想說！只是、只是不知如何告訴主人……」
他動作的太突然，安堯沒有看清他是否碰到碎片，一時間也有些擔心，只是先上前去想扶他站起來。
穆七並不敢站，也沒有對安堯借力，只是指尖勾著安堯的手臂，保持著很費力的姿勢，猶猶豫豫道：「屬下能看見主人身側……有藍色的東西，漂浮著……」
什麼東西？安堯往兩側看去，空空如也。總不能是謝安堯的鬼魂吧。但是穆七的目光卻落在他身後一個明確的位置上，還似乎在根據不存在的東西「緩緩移動」，像是真的在注視著什麼。
這詭異的一幕嚇的安堯心底發毛，幾乎有一瞬間後悔自己咄咄逼問了。他聲音發緊地問：「你看見了什麼？」
穆七垂下眼睛，聲音很輕但很穩定，用了一種很像在安撫的聲音解釋：「屬下並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第一次見主人的時候，它就在主人身後。是一團藍色的光球，會在主人腦後，有時候會變成發光的方形，上面有字……」
啊。好耳熟的描述。
安堯反應過來：「你能看見……？」他堪堪咽下系統兩個字。
他之前一直以為系統是植入到他意識的東西，是某種跟隨靈體的無形的規則或者數據，是只有他能感知到的。
結果這個東西居然能被看見？……顯得好不玄妙，好低級啊。
安堯想起來之前自己跟隨系統的安排做的那些折磨穆七的事，忽然有種被扒衣服的感覺，他欲蓋彌彰地咳了一聲，先鬆手去的去打開了窗，遠眺了一會，又打開門，鬼鬼祟祟地觀察周圍有沒有人。
他身後穆七提醒道：「主人，附近沒有人在的。至少門外目所能及的範圍內，屬下都感知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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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堯回頭看穆七。
他原本想問，那豈不是每次我來你都知道，但是這回頭卻是怔愣了一下。
窗子開了，門也開了，恰到好處的春光暖融融照進屋子裡，穆七就跪在那片光里，連睫毛邊緣都透著一點金色，他跪的挺直，像被人精雕細琢出來的。
就是這樣，每次問話都會被美色沖昏頭腦。安堯深刻反省，反手把門推上，深呼吸兩下才續上節奏：「那孤每次來，你都知道？」
「……是。」
「那為什麼總是一副被出其不意的樣子。」安堯看著穆七一臉「有嗎」的表情，堅定道，「有的，孤上次過來，你繃帶剛纏到一半。」
穆七偏了偏頭，倉促解釋：「屬下只是……覺得不應隱瞞主人，不該對主人防備。」
安堯於是掀過這頁，走到他身邊去坐到床邊，問：「你看見的東西，再具體描述一下。」他想了想，又問，「方才為什麼不願意告訴我？」
穆七於是老老實實道：「那東西不足手掌大，摸不到，屬下原本以為是功法。屬下與主人……屬下侍奉主人時，會變亮，然後主人便會表現得與平時不同。……屬下原不該過問主人的事，也不想同它扯上什麼關係，也怕說出來主人不信。」
「屬下寧願被主人責罰……也不願意被厭棄。」
安堯伸手去摸他的頭髮，穆七頓了一下，低下頭去繼續說。
「後來屬下發現，主人罰過屬下，或是屬下帶傷，它便會暗下去。在書房暖閣的時候，它忽然變得非常亮……屬下便明白了它的意圖，自作主張。」
他自作主張地折斷了自己的手臂，發現仍是不夠，於是洞穿了心脈。
他並不明白那是什麼，但是為了主人，一直在觀察，以至於可以根據亮度去獲知自己應該遭受怎麼樣的傷害。
他在保護他。
安堯心跳的很快，他張了張嘴，明知故問：「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屬下不知。」穆七搖頭。
「那你知道它為什麼跟著我嗎？」
「……屬下不知。」
穆七的聲音低了下去，似乎在為自己的無知和幫不上忙感到愧疚。
安堯才終於問自己真正想問的：「那你知道……我不是他嗎？」
穆七這次沒有搖頭。
安堯低頭，捧起穆七的臉，那雙漂亮的黑瞳少有的直視他，倒映出一個人影——謝安堯的影子。而他是一個穿著謝安堯身體的人，一個外來者，一個冒牌貨。
但穆七的目光是暖的，比窗外春光更甚。
「屬下知道。」
「一開始……屬下便知道。」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都沒有詳細詢問過穆七，也許是因為系統的限制，又或者是穆七本身話也少。總之他反而纏著楚欽玉問東問西。
而此刻，詢問穆七未果的安堯開始把疑點串起來。
比如之前，穆七挨罰，他自己的解釋是礙了主人的眼，去刑堂領了十鞭長記性，期間抗刑，共領了五十鞭。他當時就覺得奇怪——穆七這種人，被踩著頭碾進泥地里都不吭聲，怎麼可能會在刑堂抗刑？而且不多不少剛好五十，和劇情要求一模一樣。
就好像他不是抗刑。他是知道自己必須湊足五十鞭，所以編了個「抗刑」的藉口來合理解釋。
那麼，也許他知道劇情。或者至少，他知道有一個「規則」在要求著什麼。
再比如，他突如其來的自殘。安堯當時被嚇懵了，後面連續發生的事也沒有機會能讓他去細究。
但是穆七顯然很知道系統到底要什麼。
但卻不肯和他說。
安堯也不是沒有嘗試問過，只是每次，看見那張臉，看見那雙低垂的睫毛，就全忘了，只想著去摸一摸，玩一玩，看看穆七的反應。
現在他想，這也許並不是他自制力太差。一定是穆七故意引誘他，讓他忘的。
狡猾的穆七！壞狗！
他凝視著床上的穆七，看著他蒼白的臉、滲血的繃帶、那雙正在努力維持鎮定卻掩不住心虛的眼睛。
穆七沉默了兩秒。
安堯看見他為難的抿著唇，像是想要說什麼，卻又咽回去，他最終開口，聲音帶著安堯已經聽慣了的馴順：「屬下知錯……求主人責罰。」
「好！你既然不想說，那就不必說了！」安堯幾乎是立馬接下了這句話，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也許是信任被辜負，自己決定安全的地方其實不安全，喜歡的人其實不喜歡自己，類似的感覺。
安堯已經在腦子裡轉完了一整套苦情戲，抬手就把自己帶來的小茶杯扔在了地上——穆七這裡環境太差，沒有多餘的裝飾和用具，他每次自己來都還要帶一套茶具。
然而還沒有等他表演完倍感失望背手離去，就看見穆七一個翻身要下床，很急切地說：「屬下並非不想說！只是、只是不知如何告訴主人……」
他動作的太突然，安堯沒有看清他是否碰到碎片，一時間也有些擔心，只是先上前去想扶他站起來。
穆七並不敢站，也沒有對安堯借力，只是指尖勾著安堯的手臂，保持著很費力的姿勢，猶猶豫豫道：「屬下能看見主人身側……有藍色的東西，漂浮著……」
什麼東西？安堯往兩側看去，空空如也。總不能是謝安堯的鬼魂吧。但是穆七的目光卻落在他身後一個明確的位置上，還似乎在根據不存在的東西「緩緩移動」，像是真的在注視著什麼。
這詭異的一幕嚇的安堯心底發毛，幾乎有一瞬間後悔自己咄咄逼問了。他聲音發緊地問：「你看見了什麼？」
穆七垂下眼睛，聲音很輕但很穩定，用了一種很像在安撫的聲音解釋：「屬下並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第一次見主人的時候，它就在主人身後。是一團藍色的光球，會在主人腦後，有時候會變成發光的方形，上面有字……」
啊。好耳熟的描述。
安堯反應過來：「你能看見……？」他堪堪咽下系統兩個字。
他之前一直以為系統是植入到他意識的東西，是某種跟隨靈體的無形的規則或者數據，是只有他能感知到的。
結果這個東西居然能被看見？……顯得好不玄妙，好低級啊。
安堯想起來之前自己跟隨系統的安排做的那些折磨穆七的事，忽然有種被扒衣服的感覺，他欲蓋彌彰地咳了一聲，先鬆手去的去打開了窗，遠眺了一會，又打開門，鬼鬼祟祟地觀察周圍有沒有人。
他身後穆七提醒道：「主人，附近沒有人在的。至少門外目所能及的範圍內，屬下都感知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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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堯回頭看穆七。
他原本想問，那豈不是每次我來你都知道，但是這回頭卻是怔愣了一下。
窗子開了，門也開了，恰到好處的春光暖融融照進屋子裡，穆七就跪在那片光里，連睫毛邊緣都透著一點金色，他跪的挺直，像被人精雕細琢出來的。
就是這樣，每次問話都會被美色沖昏頭腦。安堯深刻反省，反手把門推上，深呼吸兩下才續上節奏：「那孤每次來，你都知道？」
「……是。」
「那為什麼總是一副被出其不意的樣子。」安堯看著穆七一臉「有嗎」的表情，堅定道，「有的，孤上次過來，你繃帶剛纏到一半。」
穆七偏了偏頭，倉促解釋：「屬下只是……覺得不應隱瞞主人，不該對主人防備。」
安堯於是掀過這頁，走到他身邊去坐到床邊，問：「你看見的東西，再具體描述一下。」他想了想，又問，「方才為什麼不願意告訴我？」
穆七於是老老實實道：「那東西不足手掌大，摸不到，屬下原本以為是功法。屬下與主人……屬下侍奉主人時，會變亮，然後主人便會表現得與平時不同。……屬下原不該過問主人的事，也不想同它扯上什麼關係，也怕說出來主人不信。」
「屬下寧願被主人責罰……也不願意被厭棄。」
安堯伸手去摸他的頭髮，穆七頓了一下，低下頭去繼續說。
「後來屬下發現，主人罰過屬下，或是屬下帶傷，它便會暗下去。在書房暖閣的時候，它忽然變得非常亮……屬下便明白了它的意圖，自作主張。」
他自作主張地折斷了自己的手臂，發現仍是不夠，於是洞穿了心脈。
他並不明白那是什麼，但是為了主人，一直在觀察，以至於可以根據亮度去獲知自己應該遭受怎麼樣的傷害。
他在保護他。
安堯心跳的很快，他張了張嘴，明知故問：「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屬下不知。」穆七搖頭。
「那你知道它為什麼跟著我嗎？」
「……屬下不知。」
穆七的聲音低了下去，似乎在為自己的無知和幫不上忙感到愧疚。
安堯才終於問自己真正想問的：「那你知道……我不是他嗎？」
穆七這次沒有搖頭。
安堯低頭，捧起穆七的臉，那雙漂亮的黑瞳少有的直視他，倒映出一個人影——謝安堯的影子。而他是一個穿著謝安堯身體的人，一個外來者，一個冒牌貨。
但穆七的目光是暖的，比窗外春光更甚。
「屬下知道。」
「一開始……屬下便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