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問詢
安堯並不擅長打探消息。他習慣了系統把劇情一股腦灌進腦子裡的省事，扮演的角色也大多自帶忠心的下屬或共享情報的盟友——比如這次的教主身份。從來不需要他親自去撬誰的嘴。
所以他實在搞不懂楚欽玉。明明是站在同一陣營的人，態度也算溫和友善，但是一到關鍵問題就打起了太極，雖然沒有硬邦邦的把無可奉告寫在臉上，但是怎麼問都問不出半句實話。
偏偏安堯自己也有秘密瞞著人家，還被當面戳穿過，每回開口試探，話還沒說到一半，自己先心虛了。
他一邊著手籌備天巫山之行，一邊又實在捨不得穆七。穆七的傷雖然說癒合得還算快，但看上去依然顯得觸目驚心，短期內絕不可能隨他一起去那種危險的地方。
於是安堯越發理直氣壯地賴在那間小木屋裡，分別在即，多待一刻，好像就能把接下來分離的時間預先填補一些。
這天楚欽玉照例來給穆七換藥看診，安堯又逮著機會旁敲側擊了幾句。楚欽玉不動聲色地擋回來，只神秘莫測的說了幾句「該知道的時候就會知道了。」然後似乎被問煩了，他收拾好藥箱，施施然告辭。
安堯目送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門外，憋了半天的鬱悶終於忍不住，轉身朝床上的穆七絮叨起來。
「好煩這種謎語人，」他往床尾一坐，隨手撥弄著泥杯里新換的野花，語氣裡帶著被敷衍後的憤懣，「有什麼事是不能開誠布公說出來大家一起商量的？一個個都把話藏著，留著過年嗎？」
他看了一眼穆七，想起來自己身份，後知後覺的找補：「不過孤沒有怪文石的意思，文石其他地方都挺好的，孤很喜歡。」
穆七安慰道：「楚公子或許也有他的顧慮，主人莫要著急。」
這怎麼能不急！
他明明戰戰兢兢按部就班的工作了，結果弄成現在這個混亂樣子。他也很不容易的好不好！
這個工作真是太糟心了。還好有穆七陪著他。
想到這裡，安堯偏頭看向穆七，半開玩笑道：「說起來，你沒什麼瞞著我的事吧？」
他突然問這麼一句，並不是想到了什麼疑點，只是想單純的聽穆七給他表個忠心而已。
然而穆七罕見的沒有接話。
安堯於是抬頭去看他。穆七原本正靠在床頭，安靜地聽他抱怨，臉上是慣常的面無表情。這一刻在他的目光下，表情忽然變得非常靈活。
儘管眉眼沒怎麼動，嘴角也沒怎麼彎，但就是有什麼微妙的東西忽然在那張臉上漫開。
他的目光原本專注著看安堯，這時候從安堯臉上平移開，垂落在被子上，又飄向窗欞，再飄回來，看起來無處著陸，像是想要逃，但逃跑無門。
然後他硬著頭皮、但十分心虛的看著安堯，像那種偷吃了東西被當場抓包的心虛大狗表情包，只差把「我有事瞞著你」幾個字寫在腦門上。
十分可愛，但非常可疑。
安堯看著穆七這副百年一遇的表情，慢慢地挑起了眉。
「穆七。」
「……屬下在。」
「你心虛什麼？」
「……」
穆七徹底移開了目光。
穆七平日裡總是垂著眼睛，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受傷之前他也沒有經常性的去看安堯的眼睛，也許是出於這個原因，他掩飾的十分拙劣。
安堯警告性地放低了聲音：「穆、七——你心虛什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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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從楚欽玉那兒受的氣一股腦壓在穆七身上，話趕話地往外蹦：「怎麼了？你也要有事告辭嗎？你也要說『該知道的時候就會知道』嗎？你怎麼一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
「……屬下有事瞞著主人。」穆七終於開口，懇切地看著安堯，「屬下知錯。」
安堯：「哦？那麼，是什麼事呢？」
「……」
穆七沉默了一下。他移開目光，聲音很低：「屬下並非不願回答。只是、說出來，怕主人覺得屬下越界。」
安堯沒放過他，把雙臂一抄：「你說。越不越界，孤自己判斷。
「……屬下心悅主人。」
穆七字字清晰，語氣十分認真，短短六字被他說的仿若發誓，有種擲地有聲的分量。
安堯第一反應原本是「就這」？他早就知道了。他以為穆七要坦白的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沒想到是這個。而且，這算什麼瞞著他，之前不就已經說過了嗎？
然而，穆七那鄭重其事的語氣忽然在他心裡撞了一下。安堯忽然想起——暖閣那一次，穆七匆忙起身去清洗自己說的：「屬下很喜歡、喜歡主人這樣對屬下。」
一時心頭火燒起來一般哽住。
他匆忙看了一眼穆七，心裡覺得這個人實在是可愛的過分。這點事竟然讓他心虛成了那個樣子，一副犯了什麼大錯的表情……等一下。
安堯看著穆七臉，眯起眼睛：「你怎麼還在心虛？」
雖然比方才掩飾的更好了一點，但還是十分明顯！
他兩隻手伸出去捧著穆七的臉，不讓他再逃避，強迫他看自己的眼睛：「說話。」
「……屬下還有事瞞著主人。」
安堯對他擠牙膏一樣的話大為不滿。 前面還說知錯，結果竟然拿表白來搪塞自己。
看著老實巴交的，心眼怎麼這麼多！
剛才那一點悸動全餵了狗。他不悅地掐著穆七的臉頰往兩邊扯，貼著穆七的臉，眼睛對著眼睛，正要審問——
「滴。」
一聲冰冷的電子音提示音在耳畔炸開。
安堯幾乎立刻回想起來上次系統出現時候的血腥場景，飛快鬆開了穆七後退兩步，生怕這一點互動也被當成偏離設定。
【主線任務更新：前往天巫山尋找傀儡草。】
【任務要求：攜帶指定角色「穆七」同行。】
【任務時限：七日內啟程。】
【倒計時開始。】
安堯整個人卻僵在了原地。穆七看著他驟然變化的臉色：「主人？怎麼了？」
安堯沒有回答。他腦子裡那串冰冷的電子音還在迴蕩。
系統下任務了。
這不是最讓他意外的——系統本來就會下任務。讓他心頭髮涼的是另一件事：他剛才正準備審穆七，系統就精準地打斷了他。
他看向穆七，穆七也正看著他，目光沉穩而專注，方才那點心虛的影子已經被全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蓄勢待發的緊繃，夾雜著一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茫然。
然而安堯忽然想起，穆七此刻在這裡，是因為受了傷——而受傷的原因是，在他與穆七過於親密的時候，系統出來懲罰他，穆七自傷保護了他。
那麼，穆七是怎麼知道要自傷的呢？
所以他實在搞不懂楚欽玉。明明是站在同一陣營的人，態度也算溫和友善，但是一到關鍵問題就打起了太極，雖然沒有硬邦邦的把無可奉告寫在臉上，但是怎麼問都問不出半句實話。
偏偏安堯自己也有秘密瞞著人家，還被當面戳穿過，每回開口試探，話還沒說到一半，自己先心虛了。
他一邊著手籌備天巫山之行，一邊又實在捨不得穆七。穆七的傷雖然說癒合得還算快，但看上去依然顯得觸目驚心，短期內絕不可能隨他一起去那種危險的地方。
於是安堯越發理直氣壯地賴在那間小木屋裡，分別在即，多待一刻，好像就能把接下來分離的時間預先填補一些。
這天楚欽玉照例來給穆七換藥看診，安堯又逮著機會旁敲側擊了幾句。楚欽玉不動聲色地擋回來，只神秘莫測的說了幾句「該知道的時候就會知道了。」然後似乎被問煩了，他收拾好藥箱，施施然告辭。
安堯目送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門外，憋了半天的鬱悶終於忍不住，轉身朝床上的穆七絮叨起來。
「好煩這種謎語人，」他往床尾一坐，隨手撥弄著泥杯里新換的野花，語氣裡帶著被敷衍後的憤懣，「有什麼事是不能開誠布公說出來大家一起商量的？一個個都把話藏著，留著過年嗎？」
他看了一眼穆七，想起來自己身份，後知後覺的找補：「不過孤沒有怪文石的意思，文石其他地方都挺好的，孤很喜歡。」
穆七安慰道：「楚公子或許也有他的顧慮，主人莫要著急。」
這怎麼能不急！
他明明戰戰兢兢按部就班的工作了，結果弄成現在這個混亂樣子。他也很不容易的好不好！
這個工作真是太糟心了。還好有穆七陪著他。
想到這裡，安堯偏頭看向穆七，半開玩笑道：「說起來，你沒什麼瞞著我的事吧？」
他突然問這麼一句，並不是想到了什麼疑點，只是想單純的聽穆七給他表個忠心而已。
然而穆七罕見的沒有接話。
安堯於是抬頭去看他。穆七原本正靠在床頭，安靜地聽他抱怨，臉上是慣常的面無表情。這一刻在他的目光下，表情忽然變得非常靈活。
儘管眉眼沒怎麼動，嘴角也沒怎麼彎，但就是有什麼微妙的東西忽然在那張臉上漫開。
他的目光原本專注著看安堯，這時候從安堯臉上平移開，垂落在被子上，又飄向窗欞，再飄回來，看起來無處著陸，像是想要逃，但逃跑無門。
然後他硬著頭皮、但十分心虛的看著安堯，像那種偷吃了東西被當場抓包的心虛大狗表情包，只差把「我有事瞞著你」幾個字寫在腦門上。
十分可愛，但非常可疑。
安堯看著穆七這副百年一遇的表情，慢慢地挑起了眉。
「穆七。」
「……屬下在。」
「你心虛什麼？」
「……」
穆七徹底移開了目光。
穆七平日裡總是垂著眼睛，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受傷之前他也沒有經常性的去看安堯的眼睛，也許是出於這個原因，他掩飾的十分拙劣。
安堯警告性地放低了聲音：「穆、七——你心虛什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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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有事瞞著主人。」穆七終於開口，懇切地看著安堯，「屬下知錯。」
安堯：「哦？那麼，是什麼事呢？」
「……」
穆七沉默了一下。他移開目光，聲音很低：「屬下並非不願回答。只是、說出來，怕主人覺得屬下越界。」
安堯沒放過他，把雙臂一抄：「你說。越不越界，孤自己判斷。
「……屬下心悅主人。」
穆七字字清晰，語氣十分認真，短短六字被他說的仿若發誓，有種擲地有聲的分量。
安堯第一反應原本是「就這」？他早就知道了。他以為穆七要坦白的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沒想到是這個。而且，這算什麼瞞著他，之前不就已經說過了嗎？
然而，穆七那鄭重其事的語氣忽然在他心裡撞了一下。安堯忽然想起——暖閣那一次，穆七匆忙起身去清洗自己說的：「屬下很喜歡、喜歡主人這樣對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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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匆忙看了一眼穆七，心裡覺得這個人實在是可愛的過分。這點事竟然讓他心虛成了那個樣子，一副犯了什麼大錯的表情……等一下。
安堯看著穆七臉，眯起眼睛：「你怎麼還在心虛？」
雖然比方才掩飾的更好了一點，但還是十分明顯！
他兩隻手伸出去捧著穆七的臉，不讓他再逃避，強迫他看自己的眼睛：「說話。」
「……屬下還有事瞞著主人。」
安堯對他擠牙膏一樣的話大為不滿。 前面還說知錯，結果竟然拿表白來搪塞自己。
看著老實巴交的，心眼怎麼這麼多！
剛才那一點悸動全餵了狗。他不悅地掐著穆七的臉頰往兩邊扯，貼著穆七的臉，眼睛對著眼睛，正要審問——
「滴。」
一聲冰冷的電子音提示音在耳畔炸開。
安堯幾乎立刻回想起來上次系統出現時候的血腥場景，飛快鬆開了穆七後退兩步，生怕這一點互動也被當成偏離設定。
【主線任務更新：前往天巫山尋找傀儡草。】
【任務要求：攜帶指定角色「穆七」同行。】
【任務時限：七日內啟程。】
【倒計時開始。】
安堯整個人卻僵在了原地。穆七看著他驟然變化的臉色：「主人？怎麼了？」
安堯沒有回答。他腦子裡那串冰冷的電子音還在迴蕩。
系統下任務了。
這不是最讓他意外的——系統本來就會下任務。讓他心頭髮涼的是另一件事：他剛才正準備審穆七，系統就精準地打斷了他。
他看向穆七，穆七也正看著他，目光沉穩而專注，方才那點心虛的影子已經被全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蓄勢待發的緊繃，夾雜著一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茫然。
然而安堯忽然想起，穆七此刻在這裡，是因為受了傷——而受傷的原因是，在他與穆七過於親密的時候，系統出來懲罰他，穆七自傷保護了他。
那麼，穆七是怎麼知道要自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