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謝安堯
……然後他就見鬼了。
按理說安堯來了之後，謝安堯本身是不應該存在的，要麼在身體某處陷入沉睡，要麼直接消失。
而不是變成鬼半夜進人夢裡面無表情地嚇人。
安堯周圍美人環繞，他對楚欽玉的臉很熟了，對穆七的五官更是閉著眼都能摸出來，但是大概因為沒有鏡子的原因，他對「謝安堯」這個身體本身並不是特別熟悉，只模模糊糊知道很好看。
而現在「謝安堯」站在他面前，他才驚覺為什麼楚欽玉和穆七都安慰他「別怕」。
因為謝安堯長得……實在是太無害、太漂亮、太我見猶憐了。
是一種清澈又脆弱的美，眼睫低垂時仿佛自帶三分委屈，輪廓並不柔和也不幼稚，但看著讓人覺得像個少年。
他一雙黑眸看著看著安堯，並沒有什麼暴虐的樣子，只是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天巫山有株傀儡草，長成之後近似人形，月底去找來。孤要那個當新身體。你這個太髒，孤不要了。」
安堯：「？」
他還沒嫌這個身體破呢！渾身是傷！腰也疼背也疼！偶爾運功五臟六腑都好似火燒！
他一時無語，不知道該說什麼，謝安堯繼續看著他——他看人的時候是幽幽盯著，認真但是有種說不出的詭異。也可能是因為他此刻就是鬼魂的緣故。謝安堯好似想到了什麼：「文石叫我不要嚇你。孤同你商量。」
安堯被這句「商量」給噎住了。
他瞪著夢境裡那個漂亮的鬼魂，一時間竟分不清對方是認真的還是在諷刺。謝安堯的眼神依舊幽幽的，沒什麼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即便這個事實是「我在跟你商量怎麼給我自己找新身體，因為你弄髒了我的舊身體」。
「商量？」安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點荒謬的乾澀，「你管這叫商量？半夜入夢，直接下命令，這算哪門子商量？」
謝安堯微微偏了偏頭，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有幾分單純的疑惑。「文石說，直接要東西會嚇到你。」他頓了頓，「他說，應該先問你想不想幫忙。」
於是他問：「你想幫忙嗎？」
安堯：「……」
「所以，」安堯深吸一口氣，試圖抓住重點，「你能跟文石……楚欽玉。可以交流？」
謝安堯有點驕傲似的點點頭：「你來的第一日，孤就進文石夢裡了。」
他這個樣子跟安堯接觸的劇情完全不一樣，不像什麼暴虐教主，簡直像個單純的小孩。
謝安堯又道：「你幫忙，孤告訴你，穆七……」
這句話淹沒在一聲系統的「滴」音中。
安堯猛地從夢中驚醒，心口還在突突直跳。窗外天色濃黑，只有廊下值夜的燈籠透進一點昏黃的光。
夢中歷歷在目。
他憤憤道：「跟鬼有什麼好商量的。」
但理智告訴他，事情沒那麼簡單。謝安堯的殘魂能獨立存在，能與楚欽玉溝通，還能侵入他的夢境——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世界的「規則」可能比他想的更複雜
或許也意味著，他或許並非完全孤立無援。至少，楚欽玉的態度表明，他在某種程度上與謝安堯的殘魂達成了共識，並且……在試圖約束謝安堯，或者說，在幫他。
謝安堯說第一天就進楚欽玉夢裡，就意味著楚欽玉遠比他意識中知道的還早，但卻沒有什麼異常的表現，反而相當配合他的各種舉動。
至少是個友好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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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其他存在」，估計指的就是謝安堯的靈魂。大概是系統抽離他的時候謝安堯魂魄也出了什麼反應，才導致楚欽玉來警告自己——也只是警告而已。
「天巫山，傀儡草……」安堯琢磨著這兩個詞。天巫山他大概知道，是魔教勢力邊緣一處險地，多毒瘴奇獸，尋常教眾都不願靠近。
他伸出手看了看屬於謝安堯的手。從指尖開始便有若隱若現銀色的花紋，如同一種特別的裝飾，只顯得很華貴。
這其實是疤痕。
謝安堯的童年和少年時代便天巫山長大。在當教主之前，他不過是他師父的藥奴，不得自由，未曾面世，只日日會被割肉入藥，謝安堯現在身上還纏繞著大量詭異又美麗的銀痕，就是少年時期留下的疤痕。
而傀儡草則只在教中古籍里見過零星記載，只是類似人形，並沒有什麼額外的功效記載。
謝安堯想要這個，是想徹底「活」過來，脫離這具被他「弄髒」的身體？
安堯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這身體他用著是挺難受，但謝安堯那種嫌棄的口吻，仿佛是他鳩占鵲巢還搞得一團糟。可轉念一想，自己確實是個外來者，占了人家的身份、身體，甚至……可能還攪亂了人家原本的人生軌跡。也確實帶來不少麻煩。
他睡不著了，索性起身，點亮了燈。暖黃的光暈驅散了一室黑暗，卻驅不散心頭的紛亂。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穆七那間小屋的方向隱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想到穆七，心口那點煩亂又滲進更深的酸澀和愧疚。
安堯感到一陣頭痛。他原本以為只是個按部就班的扮演任務，頂多加點個人情感的小小越界，沒想到底下暗流洶湧，牽扯出魂魄、系統、原主殘魂這麼多匪夷所思的東西。
「系統……」他在心裡默念。那個冰冷的、延遲審判後又歸於沉寂的系統，到底在遵循什麼邏輯？它是否知道謝安堯殘魂的存在？它所謂的「糾正」，是針對他安堯的「偏離」，還是針對一切可能破壞「劇情」穩定性的因素？或者乾脆就是針對穆七？
謝安堯被系統打斷的那句話到底是要說什麼？
無數疑問沒有答案。但有一點是清晰的：他不能坐以待斃。謝安堯給了他一個目標——天巫山，傀儡草。這至少提供了一個行動的方向。或許，在尋找傀儡草的過程中，他能接觸到這個世界的更多真相，也能為穆七……做點什麼。
起碼，他得先讓穆七好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安堯看似恢復了往常的做派，依舊時不時找點由頭髮作，但大多雷聲大雨點小，且有意避開了重傷未愈的穆七。他開始嘗試翻閱教中典籍，尤其是關於天巫山和奇花異草的部分，暗中調閱相關卷宗，又借著巡查的名義，召見了幾個曾去過天巫山附近執行任務的老人，旁敲側擊地問了些情況。
天巫山險峻，毒瘴瀰漫，深處更有不知名的凶獸盤踞，即便是武功高強之輩，進去也九死一生。傀儡草的記載更是語焉不詳，只大致描述了形態特徵和可能生長的環境——極陰之地，伴生屍體。
與此同時，穆七的傷勢在楚欽玉親自調理下，恢復得比預期快些。安堯每日都會抽時間去看他，有時只是靜靜坐一會兒，有時會帶點無關緊要的小東西——一支新開的梨花，一包據說是安神效果更好的藥材，一塊糕點。
穆七大多時候昏睡著，醒來的時間漸漸變長。他依舊沉默，但看向安堯的眼神赤誠發亮。安堯給他餵水換藥時，他雖然不自在，但也會配合。
有次安堯走神差點打翻藥碗，穆七甚至用沒受傷的右手極快地扶了一下，指尖不經意擦過安堯的手背，一觸即分。
安堯當時心頭一跳，抬眼去看，穆七卻已垂下眼帘，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耳根似乎泛起一點極淡的紅。
楚欽玉也常來，有時與安堯碰個正著。他對安堯態度一如既往，仿佛那晚的警告從未出現，只是專注於穆七的傷勢，偶爾與安堯交流兩句病情，語氣平和。
安堯幾次想問他知道些什麼，卻都被他客客氣氣的轉移了話題。
按理說安堯來了之後，謝安堯本身是不應該存在的，要麼在身體某處陷入沉睡，要麼直接消失。
而不是變成鬼半夜進人夢裡面無表情地嚇人。
安堯周圍美人環繞，他對楚欽玉的臉很熟了，對穆七的五官更是閉著眼都能摸出來，但是大概因為沒有鏡子的原因，他對「謝安堯」這個身體本身並不是特別熟悉，只模模糊糊知道很好看。
而現在「謝安堯」站在他面前，他才驚覺為什麼楚欽玉和穆七都安慰他「別怕」。
因為謝安堯長得……實在是太無害、太漂亮、太我見猶憐了。
是一種清澈又脆弱的美，眼睫低垂時仿佛自帶三分委屈，輪廓並不柔和也不幼稚，但看著讓人覺得像個少年。
他一雙黑眸看著看著安堯，並沒有什麼暴虐的樣子，只是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天巫山有株傀儡草，長成之後近似人形，月底去找來。孤要那個當新身體。你這個太髒，孤不要了。」
安堯：「？」
他還沒嫌這個身體破呢！渾身是傷！腰也疼背也疼！偶爾運功五臟六腑都好似火燒！
他一時無語，不知道該說什麼，謝安堯繼續看著他——他看人的時候是幽幽盯著，認真但是有種說不出的詭異。也可能是因為他此刻就是鬼魂的緣故。謝安堯好似想到了什麼：「文石叫我不要嚇你。孤同你商量。」
安堯被這句「商量」給噎住了。
他瞪著夢境裡那個漂亮的鬼魂，一時間竟分不清對方是認真的還是在諷刺。謝安堯的眼神依舊幽幽的，沒什麼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即便這個事實是「我在跟你商量怎麼給我自己找新身體，因為你弄髒了我的舊身體」。
「商量？」安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點荒謬的乾澀，「你管這叫商量？半夜入夢，直接下命令，這算哪門子商量？」
謝安堯微微偏了偏頭，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有幾分單純的疑惑。「文石說，直接要東西會嚇到你。」他頓了頓，「他說，應該先問你想不想幫忙。」
於是他問：「你想幫忙嗎？」
安堯：「……」
「所以，」安堯深吸一口氣，試圖抓住重點，「你能跟文石……楚欽玉。可以交流？」
謝安堯有點驕傲似的點點頭：「你來的第一日，孤就進文石夢裡了。」
他這個樣子跟安堯接觸的劇情完全不一樣，不像什麼暴虐教主，簡直像個單純的小孩。
謝安堯又道：「你幫忙，孤告訴你，穆七……」
這句話淹沒在一聲系統的「滴」音中。
安堯猛地從夢中驚醒，心口還在突突直跳。窗外天色濃黑，只有廊下值夜的燈籠透進一點昏黃的光。
夢中歷歷在目。
他憤憤道：「跟鬼有什麼好商量的。」
但理智告訴他，事情沒那麼簡單。謝安堯的殘魂能獨立存在，能與楚欽玉溝通，還能侵入他的夢境——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世界的「規則」可能比他想的更複雜
或許也意味著，他或許並非完全孤立無援。至少，楚欽玉的態度表明，他在某種程度上與謝安堯的殘魂達成了共識，並且……在試圖約束謝安堯，或者說，在幫他。
謝安堯說第一天就進楚欽玉夢裡，就意味著楚欽玉遠比他意識中知道的還早，但卻沒有什麼異常的表現，反而相當配合他的各種舉動。
至少是個友好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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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其他存在」，估計指的就是謝安堯的靈魂。大概是系統抽離他的時候謝安堯魂魄也出了什麼反應，才導致楚欽玉來警告自己——也只是警告而已。
「天巫山，傀儡草……」安堯琢磨著這兩個詞。天巫山他大概知道，是魔教勢力邊緣一處險地，多毒瘴奇獸，尋常教眾都不願靠近。
他伸出手看了看屬於謝安堯的手。從指尖開始便有若隱若現銀色的花紋，如同一種特別的裝飾，只顯得很華貴。
這其實是疤痕。
謝安堯的童年和少年時代便天巫山長大。在當教主之前，他不過是他師父的藥奴，不得自由，未曾面世，只日日會被割肉入藥，謝安堯現在身上還纏繞著大量詭異又美麗的銀痕，就是少年時期留下的疤痕。
而傀儡草則只在教中古籍里見過零星記載，只是類似人形，並沒有什麼額外的功效記載。
謝安堯想要這個，是想徹底「活」過來，脫離這具被他「弄髒」的身體？
安堯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這身體他用著是挺難受，但謝安堯那種嫌棄的口吻，仿佛是他鳩占鵲巢還搞得一團糟。可轉念一想，自己確實是個外來者，占了人家的身份、身體，甚至……可能還攪亂了人家原本的人生軌跡。也確實帶來不少麻煩。
他睡不著了，索性起身，點亮了燈。暖黃的光暈驅散了一室黑暗，卻驅不散心頭的紛亂。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穆七那間小屋的方向隱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想到穆七，心口那點煩亂又滲進更深的酸澀和愧疚。
安堯感到一陣頭痛。他原本以為只是個按部就班的扮演任務，頂多加點個人情感的小小越界，沒想到底下暗流洶湧，牽扯出魂魄、系統、原主殘魂這麼多匪夷所思的東西。
「系統……」他在心裡默念。那個冰冷的、延遲審判後又歸於沉寂的系統，到底在遵循什麼邏輯？它是否知道謝安堯殘魂的存在？它所謂的「糾正」，是針對他安堯的「偏離」，還是針對一切可能破壞「劇情」穩定性的因素？或者乾脆就是針對穆七？
謝安堯被系統打斷的那句話到底是要說什麼？
無數疑問沒有答案。但有一點是清晰的：他不能坐以待斃。謝安堯給了他一個目標——天巫山，傀儡草。這至少提供了一個行動的方向。或許，在尋找傀儡草的過程中，他能接觸到這個世界的更多真相，也能為穆七……做點什麼。
起碼，他得先讓穆七好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安堯看似恢復了往常的做派，依舊時不時找點由頭髮作，但大多雷聲大雨點小，且有意避開了重傷未愈的穆七。他開始嘗試翻閱教中典籍，尤其是關於天巫山和奇花異草的部分，暗中調閱相關卷宗，又借著巡查的名義，召見了幾個曾去過天巫山附近執行任務的老人，旁敲側擊地問了些情況。
天巫山險峻，毒瘴瀰漫，深處更有不知名的凶獸盤踞，即便是武功高強之輩，進去也九死一生。傀儡草的記載更是語焉不詳，只大致描述了形態特徵和可能生長的環境——極陰之地，伴生屍體。
與此同時，穆七的傷勢在楚欽玉親自調理下，恢復得比預期快些。安堯每日都會抽時間去看他，有時只是靜靜坐一會兒，有時會帶點無關緊要的小東西——一支新開的梨花，一包據說是安神效果更好的藥材，一塊糕點。
穆七大多時候昏睡著，醒來的時間漸漸變長。他依舊沉默，但看向安堯的眼神赤誠發亮。安堯給他餵水換藥時，他雖然不自在，但也會配合。
有次安堯走神差點打翻藥碗，穆七甚至用沒受傷的右手極快地扶了一下，指尖不經意擦過安堯的手背，一觸即分。
安堯當時心頭一跳，抬眼去看，穆七卻已垂下眼帘，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耳根似乎泛起一點極淡的紅。
楚欽玉也常來，有時與安堯碰個正著。他對安堯態度一如既往，仿佛那晚的警告從未出現，只是專注於穆七的傷勢，偶爾與安堯交流兩句病情，語氣平和。
安堯幾次想問他知道些什麼，卻都被他客客氣氣的轉移了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