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撫
事已至此，安堯終於發現了一些事。
第一，系統不安好心。
系統完全可以在更早之前就進行提示或者叫停，卻非要等到最後一刻再突然跳出來提醒，然後直接把他抽離——這一步也很奇怪，因為按照他記憶里，沒完成劇情或者ooc的懲罰應該是電擊，但是他完全沒感受到疼痛，系統出現的更像是直接要把他帶離這個世界。
第二，他掉馬了。不管是穆七還是楚欽玉顯然都已經發現他的不對勁了，穆七不知道額外看出來了什麼，在事後那麼決絕的自傷。而且他的自傷對系統特別有效。
而楚欽玉，雖然安堯覺得自己應該儘快和他談一談，好弄清楚他嘴裡的其他存在是個什麼東西，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安堯短時間內並不想再面對他了。可能溫柔美人突然換了個面孔更顯驚悚吧。
安堯嘆了口氣，爬起來自力更生地換了件衣服，給自己泡了壺茶壓一壓——泡的非常難喝。平時有穆七供他差遣，穆七不在也總有人候著，只是這會他給人都遣散了。
無論如何，他準備去看看穆七了。
而且這次是楚欽玉發話讓他去看，系統也不能怎麼樣。
然而這樣想著，安堯站在穆七那間簡陋木屋的門外，到底還是猶豫了。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推開。
終於，他還是推開了門。
穆七還沒醒。
屋內比上次來時更加空曠冷清。桌子上的泥杯里換了不知名的紫色花，安堯只認出來是在花園裡見過的。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蓋過了所有可能殘留的花草氣息。
唯一的光源來自窗欞，照亮榻上那個幾乎被層層蒼白繃帶包裹起來的人形。
穆七躺在那裡，安靜得可怕。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隱約可見下方藥物的深色痕跡。左臂被木板和布條固定在身側，形狀依舊不太自然。他臉上沒什麼血色，但也沒有什麼痛苦的神色。
他閉著眼，呼吸微弱而平穩，像是沉在極深的夢境，暫時遠離了這個紛擾的世界。
安堯走近，腳步放得極輕。他在床邊的木凳上坐下，沒有了平日低眉順目的遮掩，也沒有了情動時灼熱的亮光，這張臉只剩下好看——簡直好看的過分，像什麼木石雕出來。
然而安堯看著他，只想起他衣櫃裡那根刻著「堯」字的木簪，想起他笨拙又小心地解開自己衣帶時的顫抖，想起他最後看向自己時，那混雜著痛楚、瞭然與一絲催促的複雜眼神。
他很難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酸澀腫脹。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何必如此。」
床上的人自然沒有回應。只有細微的呼吸聲。
安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角。那裡還有之前打出來的已經結痂傷口，觸手冰涼。
他想起來上次來這裡時，被三言兩語帶過去的「抗刑」。
「你早就知道了，」他低聲自語，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知道我不是他……知道那些『懲罰』……知道我……」 後面的話噎在喉嚨里，說不出口。知道他那些笨拙的維護，知道他隱秘的貪戀，也知道他面對系統時的倉皇與無能。
所以才會在那一刻，毫不猶豫地選擇自毀，來填補他「扮演」的漏洞。
安堯收回手，捂住臉。楚欽玉的警告言猶在耳，系統的冰冷注視如芒在背，而眼前這個人仍然昏迷不醒。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窗外日影微微西斜。安堯感到一陣眩暈，是精神過度緊繃後的虛脫。他正想起身離開，讓穆七繼續靜養，床上的人忽然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安堯立刻屏住呼吸。
穆七的睫毛顫了顫，眉心因疼痛而無意識地蹙起。他似乎想抬手，但被固定的手臂和胸口的重傷讓他只是幾不可察地抽了口氣。然後，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低垂或掩藏著情緒的眼睛，此刻因為失血和高熱顯得有些渙散，蒙著一層水霧。他茫然地轉動眼珠，花了片刻才聚焦，然後，定在了安堯臉上。
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多少意外。只有某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主人。」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氣若遊絲。
安堯的心臟猛地一跳。「別說話，」他下意識地命令，低聲道，「你需要休息。」
穆七卻像是沒聽見，或者說，他固執地想要完成某個確認。他的目光在安堯臉上停留，仔細地、緩慢地，仿佛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汲取某種力量。然後，他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您……沒事。」他吐出幾個字，消耗了很大力氣，喘息變得急促了些，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安堯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穆七在確認，確認他的「修正」成功了，確認系統沒有立刻抹殺或懲罰安堯。都到這個時候了，他醒來第一件事，竟然是確認這個。
一股洶湧的熱流衝上安堯的眼眶，他眨眨眼，猛地別開臉，深吸了幾口氣，才把那股酸澀壓下去。他轉回頭，看到穆七因為喘息牽動傷口，臉色更加慘白，卻依然執拗地看著他。
「我沒事。」安堯啞聲道，伸出手，用指腹極其小心地擦去他額角的汗，「你……疼得厲害嗎？要喝水嗎？」
穆七搖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他的眼神開始有些渙散，藥效和重傷帶來的昏沉再次襲來，但他努力聚焦，嘴唇翕動。
安堯俯身湊近，才聽清那微不可聞的氣音。
他聽見穆七說：「別害怕。」
……
安堯的手指停住了。那句話因為虛弱，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讓他心重重一跳。
別害怕。
不是警告，不是情報，甚至無關任何具體的威脅或陰謀。
強撐著也要說出口的，只是安慰他。
安堯望著穆七再次陷入昏睡的、毫無防備的臉，喉嚨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得發疼。這個人，自己剛從鬼門關掙回一口氣，胸腔里還漏著風，斷骨處鑽心地疼，卻用盡殘餘的清醒，只為告訴他這個。
他有什麼好怕的呢？他又沒有受傷。躺在床上昏迷著的是穆七，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只是在享受和遊玩。
安堯起身，在昏暗的木屋裡站了許久。窗外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恰好掠過他的眼角，映出一點濕潤的痕跡，又飛快地隱去
他走到桌邊，看著泥杯里那幾支紫色的花，花瓣邊緣有些蔫了，卻依然固執地伸展著。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其中一片花瓣。
柔軟的。
安堯站在原地，發現指尖那片溫熱黏膩的觸感消失了。他頓了頓，去給這簇野花換了水。
他準備先去睡一覺了。
第一，系統不安好心。
系統完全可以在更早之前就進行提示或者叫停，卻非要等到最後一刻再突然跳出來提醒，然後直接把他抽離——這一步也很奇怪，因為按照他記憶里，沒完成劇情或者ooc的懲罰應該是電擊，但是他完全沒感受到疼痛，系統出現的更像是直接要把他帶離這個世界。
第二，他掉馬了。不管是穆七還是楚欽玉顯然都已經發現他的不對勁了，穆七不知道額外看出來了什麼，在事後那麼決絕的自傷。而且他的自傷對系統特別有效。
而楚欽玉，雖然安堯覺得自己應該儘快和他談一談，好弄清楚他嘴裡的其他存在是個什麼東西，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安堯短時間內並不想再面對他了。可能溫柔美人突然換了個面孔更顯驚悚吧。
安堯嘆了口氣，爬起來自力更生地換了件衣服，給自己泡了壺茶壓一壓——泡的非常難喝。平時有穆七供他差遣，穆七不在也總有人候著，只是這會他給人都遣散了。
無論如何，他準備去看看穆七了。
而且這次是楚欽玉發話讓他去看，系統也不能怎麼樣。
然而這樣想著，安堯站在穆七那間簡陋木屋的門外，到底還是猶豫了。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推開。
終於，他還是推開了門。
穆七還沒醒。
屋內比上次來時更加空曠冷清。桌子上的泥杯里換了不知名的紫色花，安堯只認出來是在花園裡見過的。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蓋過了所有可能殘留的花草氣息。
唯一的光源來自窗欞，照亮榻上那個幾乎被層層蒼白繃帶包裹起來的人形。
穆七躺在那裡，安靜得可怕。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隱約可見下方藥物的深色痕跡。左臂被木板和布條固定在身側，形狀依舊不太自然。他臉上沒什麼血色，但也沒有什麼痛苦的神色。
他閉著眼，呼吸微弱而平穩，像是沉在極深的夢境，暫時遠離了這個紛擾的世界。
安堯走近，腳步放得極輕。他在床邊的木凳上坐下，沒有了平日低眉順目的遮掩，也沒有了情動時灼熱的亮光，這張臉只剩下好看——簡直好看的過分，像什麼木石雕出來。
然而安堯看著他，只想起他衣櫃裡那根刻著「堯」字的木簪，想起他笨拙又小心地解開自己衣帶時的顫抖，想起他最後看向自己時，那混雜著痛楚、瞭然與一絲催促的複雜眼神。
他很難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酸澀腫脹。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何必如此。」
床上的人自然沒有回應。只有細微的呼吸聲。
安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角。那裡還有之前打出來的已經結痂傷口，觸手冰涼。
他想起來上次來這裡時，被三言兩語帶過去的「抗刑」。
「你早就知道了，」他低聲自語，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知道我不是他……知道那些『懲罰』……知道我……」 後面的話噎在喉嚨里，說不出口。知道他那些笨拙的維護，知道他隱秘的貪戀，也知道他面對系統時的倉皇與無能。
所以才會在那一刻，毫不猶豫地選擇自毀，來填補他「扮演」的漏洞。
安堯收回手，捂住臉。楚欽玉的警告言猶在耳，系統的冰冷注視如芒在背，而眼前這個人仍然昏迷不醒。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窗外日影微微西斜。安堯感到一陣眩暈，是精神過度緊繃後的虛脫。他正想起身離開，讓穆七繼續靜養，床上的人忽然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安堯立刻屏住呼吸。
穆七的睫毛顫了顫，眉心因疼痛而無意識地蹙起。他似乎想抬手，但被固定的手臂和胸口的重傷讓他只是幾不可察地抽了口氣。然後，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低垂或掩藏著情緒的眼睛，此刻因為失血和高熱顯得有些渙散，蒙著一層水霧。他茫然地轉動眼珠，花了片刻才聚焦，然後，定在了安堯臉上。
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多少意外。只有某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主人。」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氣若遊絲。
安堯的心臟猛地一跳。「別說話，」他下意識地命令，低聲道，「你需要休息。」
穆七卻像是沒聽見，或者說，他固執地想要完成某個確認。他的目光在安堯臉上停留，仔細地、緩慢地，仿佛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汲取某種力量。然後，他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您……沒事。」他吐出幾個字，消耗了很大力氣，喘息變得急促了些，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安堯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穆七在確認，確認他的「修正」成功了，確認系統沒有立刻抹殺或懲罰安堯。都到這個時候了，他醒來第一件事，竟然是確認這個。
一股洶湧的熱流衝上安堯的眼眶，他眨眨眼，猛地別開臉，深吸了幾口氣，才把那股酸澀壓下去。他轉回頭，看到穆七因為喘息牽動傷口，臉色更加慘白，卻依然執拗地看著他。
「我沒事。」安堯啞聲道，伸出手，用指腹極其小心地擦去他額角的汗，「你……疼得厲害嗎？要喝水嗎？」
穆七搖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他的眼神開始有些渙散，藥效和重傷帶來的昏沉再次襲來，但他努力聚焦，嘴唇翕動。
安堯俯身湊近，才聽清那微不可聞的氣音。
他聽見穆七說：「別害怕。」
……
安堯的手指停住了。那句話因為虛弱，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讓他心重重一跳。
別害怕。
不是警告，不是情報，甚至無關任何具體的威脅或陰謀。
強撐著也要說出口的，只是安慰他。
安堯望著穆七再次陷入昏睡的、毫無防備的臉，喉嚨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得發疼。這個人，自己剛從鬼門關掙回一口氣，胸腔里還漏著風，斷骨處鑽心地疼，卻用盡殘餘的清醒，只為告訴他這個。
他有什麼好怕的呢？他又沒有受傷。躺在床上昏迷著的是穆七，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只是在享受和遊玩。
安堯起身，在昏暗的木屋裡站了許久。窗外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恰好掠過他的眼角，映出一點濕潤的痕跡，又飛快地隱去
他走到桌邊，看著泥杯里那幾支紫色的花，花瓣邊緣有些蔫了，卻依然固執地伸展著。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其中一片花瓣。
柔軟的。
安堯站在原地，發現指尖那片溫熱黏膩的觸感消失了。他頓了頓，去給這簇野花換了水。
他準備先去睡一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