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系統
安堯手捧著穆七的臉，掌心下是微涼的皮膚。穆七安靜的望著他，也許是沉默的有些久了，安堯在那雙眼睛裡甚至看見了一絲不安。
這一點讓安堯發覺，原來穆七對他的態度並不像安堯看見的那樣篤定。
他鬆開手，還在整理自己的思緒，一邊拍拍自己身邊的床沿，示意穆七上來。
穆七撐著身子聽話地上前，動作有些費力，但是看起來很穩，並不狼狽。他挪到安堯身邊，剛要坐下，忽然意識到這個姿勢和安堯齊平，甚至略高一些。他微微一驚，低聲道了一聲「屬下冒犯」便極其自然地滑落半跪回地上，右側肩膀輕輕貼在安堯膝側。
安堯腦內還在胡亂想著，他一開始便知道是我，那麼木簪上也是我，暖閣也是為了我——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樣的心情，有些想笑，又想嘆氣，他看著穆七這一套行雲流水地動作，想說什麼，又咽了下去。換成平時，他大概會把穆七拽起來，或者命令他上來，但這會他忽然覺得，如果穆七跪著更自在一些，那就讓他跪著吧。
這個人剛剛向他剖心，總得讓人選舒服一點的姿勢。
他看著穆七，穆七也微微仰頭看著他，黑髮垂落在臉側，安堯手指繞上去，在指尖慢慢卷著，一邊理著自己的思緒，思索要怎麼樣開口。
他也要對穆七坦白。
事實上他，他從未對任何人完整坦白過。楚欽玉不必說，他顯然已經看穿了他的底細，也許是通過謝安堯，也許是通過別的什麼。但是穆七不一樣，穆七是用血和傷口換來的確認，他覺得穆七值得知道全部。
然而他想了又想，開口的第一句是：「你看見的那個……應該是系統。我不知道它是哪裡來的，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穆七沒有出聲，只是很安靜地聽著。
「在我原來的地方，系統是一種很常見的東西。他們綁定穿越者，發布任務，懸賞積分……就像你們這裡拿銀兩一樣。我原本以為我就是來做任務的，按部就班的扮演謝安堯，兌換我想要的東西，然後離開。但是…… 」
但是這個世界不太對勁。或者說，系統不太對。甚至於安堯回憶起來，連自己在這個世界之外的記憶也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他記不清自己是怎麼來的，記不清之前的任務和來處，但是在嘗試跟穆七坦白之前，居然完全沒有發現。
儘管有些系統為了增加任務者代入感，會選擇屏蔽掉一些記憶，但是這種感覺也不好受。也許他對穆七好，一開始就帶著一些潛移默化的怨氣和抗拒。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蔓延著若有若無的銀色紋路，他把手指穿過穆七的發間，這個動作讓他莫名心安：「但是這個系統似乎不太在意劇情？即使我沒有照做，也沒有電擊。它的警告似乎也是針對你的……而且它讓我忘記很多從前的事。」
安堯近乎喃喃自語，「我應該記得的，接任務時候系統說了什麼，我原來的世界，上司，家人，都仿佛霧裡看花，就連這個世界經歷的一些劇情節點我也想不起來了……我只記得發生過什麼，但詳細的內容想不起來。」
他看著穆七擔憂的表情，輕輕撫摸：「不過關於你的倒是記得很清楚。所以我至少可以在你身上確認，我對你做的每件事情都是真的，無論是故意還是不得不做的。」
他低頭看著穆七，最終說：「我說完了。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穆七很認真地聽著，在安堯停下來的時候，聲音很輕問：「主人來的那個世界，有沒有……好的系統？主人喜歡的系統？」
安堯沒想到他的問題是這個。他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他：「沒有。沒有好的系統。就算有我也不記得了。可能有一些對任務者來說好一些吧，但是對我來說——」
他眼前閃過穆七鮮血淋漓的樣子。
「——什麼系統都不好。什麼系統我都不喜歡，好的壞的都是。我不想被任何東西牽著走，不想被告知什麼時候說話，要怎麼說，要怎麼做。」
「在我來的時候，甚至流行一種說法，說強行綁定的系統像人販子一樣。雖然我應該不是被強行綁定的，但也不喜歡了，我現在討厭這樣被禁錮的感覺。」
「所以，」他一錘定音地，「對我來說沒有好的系統。」
而且對於系統來說，也無所謂任務者喜不喜歡，反正不服從自有懲罰手段。
安堯看著隱隱透出難過的穆七，想著其實影衛也是差不多的東西吧，但是穆七顯然十分喜歡他，喜歡到可以被輕易感知到。
——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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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七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額頭抵在他膝上，他好像比之前膽子大了不少。現在輕輕挪開了。他的側臉在窗欞透進的春光里顯出柔和地輪廓，眼睫低垂，唇抿得很緊，眼尾略微泛著紅。
安堯心裡有個模糊的念頭浮上來，卻是一閃而過。他覺得穆七反應似乎有些奇怪。
他好像很少會看見穆七因為什麼事情難過，即使是刻意磋磨下，穆七也總是十分平靜地樣子。這樣明顯地透露出情緒，仿佛剛才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讓他甚至沒辦法在安堯面前維持表面的樣子。
也有可能是因為雙方的坦誠，讓穆七少了許多偽裝。
安堯歪歪頭，抬起他的臉問：「你怎麼了？說起來，你為什麼問這個？」
穆七垂下頭，避開他的視線：「屬下只是……只是想著，若有好些的系統，主人或許就不會受這麼多苦。」
「……倒也沒受什麼苦。」
安堯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描述，覺得那番話好像確實把系統說的過於惡劣了。系統雖然真的很可恨，但之前不記得的不算數，他穿過來真正受的苦也沒有多少——穆七替他受了大部分，「就是有些時候心情不好。」
他伸手揉了揉穆七的後腦勺，把人往懷裡一帶，穆七毫無防備，被帶的微微往前一傾，貼上了他心口。
穆七身體微僵，又慢慢放鬆下來，手虛攏著，在他懷裡悶悶地說：「屬下並非替主人難過。」
安堯低頭，把下巴擱在他發頂：「那是什麼？」
「屬下在為自己的無能感到難過。」穆七說，「屬下想把主人不悅的東西都殺掉。」
這一點讓安堯發覺，原來穆七對他的態度並不像安堯看見的那樣篤定。
他鬆開手，還在整理自己的思緒，一邊拍拍自己身邊的床沿，示意穆七上來。
穆七撐著身子聽話地上前，動作有些費力，但是看起來很穩，並不狼狽。他挪到安堯身邊，剛要坐下，忽然意識到這個姿勢和安堯齊平，甚至略高一些。他微微一驚，低聲道了一聲「屬下冒犯」便極其自然地滑落半跪回地上，右側肩膀輕輕貼在安堯膝側。
安堯腦內還在胡亂想著，他一開始便知道是我，那麼木簪上也是我，暖閣也是為了我——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樣的心情，有些想笑，又想嘆氣，他看著穆七這一套行雲流水地動作，想說什麼，又咽了下去。換成平時，他大概會把穆七拽起來，或者命令他上來，但這會他忽然覺得，如果穆七跪著更自在一些，那就讓他跪著吧。
這個人剛剛向他剖心，總得讓人選舒服一點的姿勢。
他看著穆七，穆七也微微仰頭看著他，黑髮垂落在臉側，安堯手指繞上去，在指尖慢慢卷著，一邊理著自己的思緒，思索要怎麼樣開口。
他也要對穆七坦白。
事實上他，他從未對任何人完整坦白過。楚欽玉不必說，他顯然已經看穿了他的底細，也許是通過謝安堯，也許是通過別的什麼。但是穆七不一樣，穆七是用血和傷口換來的確認，他覺得穆七值得知道全部。
然而他想了又想，開口的第一句是：「你看見的那個……應該是系統。我不知道它是哪裡來的，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穆七沒有出聲，只是很安靜地聽著。
「在我原來的地方，系統是一種很常見的東西。他們綁定穿越者，發布任務，懸賞積分……就像你們這裡拿銀兩一樣。我原本以為我就是來做任務的，按部就班的扮演謝安堯，兌換我想要的東西，然後離開。但是…… 」
但是這個世界不太對勁。或者說，系統不太對。甚至於安堯回憶起來，連自己在這個世界之外的記憶也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他記不清自己是怎麼來的，記不清之前的任務和來處，但是在嘗試跟穆七坦白之前，居然完全沒有發現。
儘管有些系統為了增加任務者代入感，會選擇屏蔽掉一些記憶，但是這種感覺也不好受。也許他對穆七好，一開始就帶著一些潛移默化的怨氣和抗拒。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蔓延著若有若無的銀色紋路，他把手指穿過穆七的發間，這個動作讓他莫名心安：「但是這個系統似乎不太在意劇情？即使我沒有照做，也沒有電擊。它的警告似乎也是針對你的……而且它讓我忘記很多從前的事。」
安堯近乎喃喃自語，「我應該記得的，接任務時候系統說了什麼，我原來的世界，上司，家人，都仿佛霧裡看花，就連這個世界經歷的一些劇情節點我也想不起來了……我只記得發生過什麼，但詳細的內容想不起來。」
他看著穆七擔憂的表情，輕輕撫摸：「不過關於你的倒是記得很清楚。所以我至少可以在你身上確認，我對你做的每件事情都是真的，無論是故意還是不得不做的。」
他低頭看著穆七，最終說：「我說完了。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穆七很認真地聽著，在安堯停下來的時候，聲音很輕問：「主人來的那個世界，有沒有……好的系統？主人喜歡的系統？」
安堯沒想到他的問題是這個。他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他：「沒有。沒有好的系統。就算有我也不記得了。可能有一些對任務者來說好一些吧，但是對我來說——」
他眼前閃過穆七鮮血淋漓的樣子。
「——什麼系統都不好。什麼系統我都不喜歡，好的壞的都是。我不想被任何東西牽著走，不想被告知什麼時候說話，要怎麼說，要怎麼做。」
「在我來的時候，甚至流行一種說法，說強行綁定的系統像人販子一樣。雖然我應該不是被強行綁定的，但也不喜歡了，我現在討厭這樣被禁錮的感覺。」
「所以，」他一錘定音地，「對我來說沒有好的系統。」
而且對於系統來說，也無所謂任務者喜不喜歡，反正不服從自有懲罰手段。
安堯看著隱隱透出難過的穆七，想著其實影衛也是差不多的東西吧，但是穆七顯然十分喜歡他，喜歡到可以被輕易感知到。
——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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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七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額頭抵在他膝上，他好像比之前膽子大了不少。現在輕輕挪開了。他的側臉在窗欞透進的春光里顯出柔和地輪廓，眼睫低垂，唇抿得很緊，眼尾略微泛著紅。
安堯心裡有個模糊的念頭浮上來，卻是一閃而過。他覺得穆七反應似乎有些奇怪。
他好像很少會看見穆七因為什麼事情難過，即使是刻意磋磨下，穆七也總是十分平靜地樣子。這樣明顯地透露出情緒，仿佛剛才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讓他甚至沒辦法在安堯面前維持表面的樣子。
也有可能是因為雙方的坦誠，讓穆七少了許多偽裝。
安堯歪歪頭，抬起他的臉問：「你怎麼了？說起來，你為什麼問這個？」
穆七垂下頭，避開他的視線：「屬下只是……只是想著，若有好些的系統，主人或許就不會受這麼多苦。」
「……倒也沒受什麼苦。」
安堯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描述，覺得那番話好像確實把系統說的過於惡劣了。系統雖然真的很可恨，但之前不記得的不算數，他穿過來真正受的苦也沒有多少——穆七替他受了大部分，「就是有些時候心情不好。」
他伸手揉了揉穆七的後腦勺，把人往懷裡一帶，穆七毫無防備，被帶的微微往前一傾，貼上了他心口。
穆七身體微僵，又慢慢放鬆下來，手虛攏著，在他懷裡悶悶地說：「屬下並非替主人難過。」
安堯低頭，把下巴擱在他發頂：「那是什麼？」
「屬下在為自己的無能感到難過。」穆七說，「屬下想把主人不悅的東西都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