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耳語
穆七察覺到他的目光，回望過來。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微微偏過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黑眸安靜地看著安堯，然後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一副明白了什麼的樣子。
安堯莫名其妙，正要開口，穆七已經湊近了些，呼吸輕輕拂過安堯的耳廓。
「屬下已經確認完畢。師祖的命門在頸下三寸，還有後背枝條糾葛的花紋處。屬下有把握。」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一陣風掠過耳畔，說完便退回了原位，神色依舊是那副端正克制的模樣，仿佛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安堯心裡一驚。他下意識地看向師祖。
師祖已經到了床前去，正低著頭，用那雙半枯木化的手撫摸著白逸落的頭髮，動作緩慢而專注。白逸落靠在榻上，藍眸半闔，似乎疲憊至極，也沒有往這邊看。
安堯忽然想起來，這兩個人此前一副完全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的樣子，只覺得恍若隔世。
但師祖只是繼續撫摸著白逸落的頭髮，白逸落也只是安靜地靠在榻上。兩人都沒有理會他，仿佛他和穆七方才那兩句耳語不過是竹林里的一陣風，不值得在意。
安堯壓下心裡的驚疑，偏過頭，用氣聲跟穆七確認：「你想起多少了？記不記得是怎麼認識我的？」
穆七垂著眼睛。儘管不明白安堯為什麼問，但他還是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記得一些，」他低聲說，「但是不太全。大多是與主人相處的片段，還有一些……瑣碎的東西。但記不起來是怎麼到這個世界的。」
安堯頓了頓，又問：「那師祖提的那些，什麼肌膚之親，什麼跨世界的許可，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一次穆七沒有猶豫。他抬起眼睛，黑眸里是罕見的篤定。
「沒有這樣的規則，」他說，聲音很輕，但語氣斬釘截鐵，「和任務者肌膚之親便可以跨越世界，根本沒有這樣便宜的事情。師祖說的那條規則不存在。」
他這副態度讓安堯有些意外，安堯覺得他的語氣很微妙。
「那我身上到底有沒有那個什麼許可？」他又問。
穆七看著他，沉默了一瞬。那雙黑眸里有些猶豫，像是在斟酌措辭。
安堯等的有些心急，忍不住看向他。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為什麼態度這麼微妙呢？
「……有的。」他最終說，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乎完全是氣音，「但是屬下不方便在這裡詳細說。」
安堯覺得耳朵發癢。他正要追問，忽然意識到穆七的目光正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
他轉過頭去。師祖已經推著輪椅到了白逸落身邊，正旁若無人地俯下身，枯木般的手指輕輕撫過白逸落的臉側。白逸落閉著眼睛，眉頭微微蹙著，似乎連皺眉這個動作都用盡了僅剩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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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祖的目光落在白逸落鎖骨下方那些青紫交加的勒痕上，手指沿著枝條的走向一寸寸檢查下去，動作說不上溫柔，但也不算粗暴。他只是在確認。
白逸落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疲憊而溫和的湖藍色，而是一種冰冷的、無機質的藍。
天道在他的身體裡。
「白逸落」被師祖按著檢查，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情不願的扭曲。他偏過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瞪著師祖，咬牙切齒道：「……你這個變態。」
師祖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顯而易見，得意的嘲笑。他的手沒有從白逸落的臉上移開，反而變本加厲地掐了一下他的耳垂，又用枝條堵上了他的嘴：「誰教你這麼跟人說話的？」
「白逸落」的臉漲得通紅。惱羞成怒，像一個被捉弄到氣急敗壞的孩子，偏偏被枝條綁得動彈不得，只能狠狠地瞪著師祖。
安堯大開眼界。
天道之前在竹林里對安堯說話時，完全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語調輕而慢，和此刻被綁住束手無策的，罵人都嫌詞窮的狼狽模樣大相逕庭。
好歹是個天道啊！
在場的仿佛沒有人把他當回事。
外面轟隆隆的響起了雷聲，壓迫感很足，但是配上天道被捆的動也不得的樣子，反而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他收回目光，又是恰好對上了穆七的視線。穆七的黑眸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開口。
安堯忽然想起了什麼。
這一次不是通過光幕看到的記憶，也不是穆七告訴他的事，而是他自己腦子裡浮現出來的東西。像是深水裡忽然冒上來一串氣泡一般。
雷聲還在響，一波疊著一波。安堯借著雷聲的掩護，輕聲對穆七說：「我想起點東西了。」
穆七認真地點了點頭。
安堯輕聲說：「是我自己的記憶。很久以前的。很模糊，但是——」
他停了一下，皺著眉想了想該怎麼描述。
「我記得我叫人來找過我。』」他看著穆七，「是不是你？」
穆七也輕聲道：「屬下會找到主人的。」
安堯懷疑他沒有聽懂。
他決定要先離開這裡，然後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仔仔細細的跟穆七講一遍。
他抬起頭，對師祖道：「我要走了。換個地方說。」
他剛邁出半步，腳踝上又是一緊。那根粗壯的枝條不知何時又探了過來，纏住了他的腳踝，把他定在原地。
安堯深吸一口氣。
師祖輕描淡寫道：「你在這裡還有用處。」
安堯立刻道：「你死了這條心。我絕對不會出賣自己的身體。」
室內安靜了一瞬。師祖緩緩轉過頭來看他，白逸落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也看了過來。
安堯說完才忽然想起來，這不是他的身體。
他頓了頓，面不改色地更正道：「我絕對不會出賣謝安堯的身體。」
師祖沒有鬆手。那根枝條仍然穩穩地纏在他腳踝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走不了。
「你誤會了。」師祖說，語氣依舊是那種慢悠悠的和藹調子，「我對你的身體沒有興趣。」
他抬了抬手，一根細些的枝條從袖口探出來，末端懸著一隻青瓷小瓶。
「只是問你借一點血。」
安堯警惕地看著那個瓷瓶：「……什麼？」
師祖偏過頭，看著榻上的白逸落。他的語氣平淡，「為了抓住他下了些毒。暫時解不掉。你若不肯幫忙，他跟著那個天道就要一起完蛋了。」
「……借一點。」師祖晃了晃那個瓷瓶，嘴角微彎，「不會疼。用不著你出賣肉體。」
安堯沉默了片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踝上的枝條，又看了看榻上綁著的白逸落，最後看了看師祖手裡那個青瓷小瓶。
他想了一下。
「……好吧。」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黑眸安靜地看著安堯，然後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一副明白了什麼的樣子。
安堯莫名其妙，正要開口，穆七已經湊近了些，呼吸輕輕拂過安堯的耳廓。
「屬下已經確認完畢。師祖的命門在頸下三寸，還有後背枝條糾葛的花紋處。屬下有把握。」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一陣風掠過耳畔，說完便退回了原位，神色依舊是那副端正克制的模樣，仿佛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安堯心裡一驚。他下意識地看向師祖。
師祖已經到了床前去，正低著頭，用那雙半枯木化的手撫摸著白逸落的頭髮，動作緩慢而專注。白逸落靠在榻上，藍眸半闔，似乎疲憊至極，也沒有往這邊看。
安堯忽然想起來，這兩個人此前一副完全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的樣子，只覺得恍若隔世。
但師祖只是繼續撫摸著白逸落的頭髮，白逸落也只是安靜地靠在榻上。兩人都沒有理會他，仿佛他和穆七方才那兩句耳語不過是竹林里的一陣風，不值得在意。
安堯壓下心裡的驚疑，偏過頭，用氣聲跟穆七確認：「你想起多少了？記不記得是怎麼認識我的？」
穆七垂著眼睛。儘管不明白安堯為什麼問，但他還是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記得一些，」他低聲說，「但是不太全。大多是與主人相處的片段，還有一些……瑣碎的東西。但記不起來是怎麼到這個世界的。」
安堯頓了頓，又問：「那師祖提的那些，什麼肌膚之親，什麼跨世界的許可，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一次穆七沒有猶豫。他抬起眼睛，黑眸里是罕見的篤定。
「沒有這樣的規則，」他說，聲音很輕，但語氣斬釘截鐵，「和任務者肌膚之親便可以跨越世界，根本沒有這樣便宜的事情。師祖說的那條規則不存在。」
他這副態度讓安堯有些意外，安堯覺得他的語氣很微妙。
「那我身上到底有沒有那個什麼許可？」他又問。
穆七看著他，沉默了一瞬。那雙黑眸里有些猶豫，像是在斟酌措辭。
安堯等的有些心急，忍不住看向他。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為什麼態度這麼微妙呢？
「……有的。」他最終說，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乎完全是氣音，「但是屬下不方便在這裡詳細說。」
安堯覺得耳朵發癢。他正要追問，忽然意識到穆七的目光正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
他轉過頭去。師祖已經推著輪椅到了白逸落身邊，正旁若無人地俯下身，枯木般的手指輕輕撫過白逸落的臉側。白逸落閉著眼睛，眉頭微微蹙著，似乎連皺眉這個動作都用盡了僅剩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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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祖的目光落在白逸落鎖骨下方那些青紫交加的勒痕上，手指沿著枝條的走向一寸寸檢查下去，動作說不上溫柔，但也不算粗暴。他只是在確認。
白逸落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疲憊而溫和的湖藍色，而是一種冰冷的、無機質的藍。
天道在他的身體裡。
「白逸落」被師祖按著檢查，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情不願的扭曲。他偏過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瞪著師祖，咬牙切齒道：「……你這個變態。」
師祖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顯而易見，得意的嘲笑。他的手沒有從白逸落的臉上移開，反而變本加厲地掐了一下他的耳垂，又用枝條堵上了他的嘴：「誰教你這麼跟人說話的？」
「白逸落」的臉漲得通紅。惱羞成怒，像一個被捉弄到氣急敗壞的孩子，偏偏被枝條綁得動彈不得，只能狠狠地瞪著師祖。
安堯大開眼界。
天道之前在竹林里對安堯說話時，完全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語調輕而慢，和此刻被綁住束手無策的，罵人都嫌詞窮的狼狽模樣大相逕庭。
好歹是個天道啊！
在場的仿佛沒有人把他當回事。
外面轟隆隆的響起了雷聲，壓迫感很足，但是配上天道被捆的動也不得的樣子，反而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他收回目光，又是恰好對上了穆七的視線。穆七的黑眸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開口。
安堯忽然想起了什麼。
這一次不是通過光幕看到的記憶，也不是穆七告訴他的事，而是他自己腦子裡浮現出來的東西。像是深水裡忽然冒上來一串氣泡一般。
雷聲還在響，一波疊著一波。安堯借著雷聲的掩護，輕聲對穆七說：「我想起點東西了。」
穆七認真地點了點頭。
安堯輕聲說：「是我自己的記憶。很久以前的。很模糊，但是——」
他停了一下，皺著眉想了想該怎麼描述。
「我記得我叫人來找過我。』」他看著穆七，「是不是你？」
穆七也輕聲道：「屬下會找到主人的。」
安堯懷疑他沒有聽懂。
他決定要先離開這裡，然後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仔仔細細的跟穆七講一遍。
他抬起頭，對師祖道：「我要走了。換個地方說。」
他剛邁出半步，腳踝上又是一緊。那根粗壯的枝條不知何時又探了過來，纏住了他的腳踝，把他定在原地。
安堯深吸一口氣。
師祖輕描淡寫道：「你在這裡還有用處。」
安堯立刻道：「你死了這條心。我絕對不會出賣自己的身體。」
室內安靜了一瞬。師祖緩緩轉過頭來看他，白逸落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也看了過來。
安堯說完才忽然想起來，這不是他的身體。
他頓了頓，面不改色地更正道：「我絕對不會出賣謝安堯的身體。」
師祖沒有鬆手。那根枝條仍然穩穩地纏在他腳踝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走不了。
「你誤會了。」師祖說，語氣依舊是那種慢悠悠的和藹調子，「我對你的身體沒有興趣。」
他抬了抬手，一根細些的枝條從袖口探出來，末端懸著一隻青瓷小瓶。
「只是問你借一點血。」
安堯警惕地看著那個瓷瓶：「……什麼？」
師祖偏過頭，看著榻上的白逸落。他的語氣平淡，「為了抓住他下了些毒。暫時解不掉。你若不肯幫忙，他跟著那個天道就要一起完蛋了。」
「……借一點。」師祖晃了晃那個瓷瓶，嘴角微彎，「不會疼。用不著你出賣肉體。」
安堯沉默了片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踝上的枝條，又看了看榻上綁著的白逸落，最後看了看師祖手裡那個青瓷小瓶。
他想了一下。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