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枝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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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堯又翻看了幾段相關的記憶,大多是些玩弄穆七的片段。

  穆七那個時候比現在更加的卑微,也更收斂,在他手下婉轉求歡,瑟瑟發抖,主要是很堅韌,也已經眼眶泛紅,只能用那雙濕漉漉的黑眸望著他,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也不敢出聲。

  他看得口乾舌燥,忍不住瞥了一眼旁邊端坐著的穆七。

  穆七已經自己把自己收拾好了,正跪坐在床沿,背脊挺直,雙手規整地放在膝上,黑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衣襟交疊得嚴嚴實實,連鎖骨都只露出半截。一副端正克制的模樣,無辜的回望他。

  也許是因為安堯看他了,他尾巴在身後歡樂的搖動。

  和光幕里被玩弄得亂七八糟的畫面形成了鮮明對比。

  雖然很可愛,但是安堯忽然覺得他這副樣子和光幕里比有點索然無味。

  畢竟連尾巴都已經玩了好幾遍了。

  穆七微微偏過頭來,耳朵在發間輕輕轉了半圈。然後他默不作聲地低下頭,修長的手指摸到自己腰間的衣帶,輕輕一扯。

  黑色的外袍順著肩線滑落,堆在腰際。裡衣的領口敞開了,露出鎖骨上那顆安堯再熟悉不過的紅痣。

  安堯:「……你倒是很自覺。」

  穆七抬起眼睛看他,那雙黑眸里沒有勾引主人的羞恥,只有十分坦然的邀請。尾巴從身後冒了出來,毛茸茸地搭在安堯的手背上,輕輕繞了一圈。

  安堯很快把剛才索然無味的情緒拋到了一邊。畢竟主動的小狗是完全不同的風味。

  於是兩個人又玩了一會兒。

  等安堯再次從穆七身上爬起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晨光變成了正午的白亮。

  陽光透過竹簾在床榻上投下一道道細密的光紋,落在穆七散開的黑髮上,像是碎金子灑了一地。

  光總是很偏愛穆七。不知道是因為穆七好看,光在上面顯眼,還是他恰好每次都能找到光線最好的地方?

  安堯靠在床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穆七的尾巴,內心開始自我反省。

  太墮落了。

  自從進了這個竹屋,他不是在看一些不可描述的記憶就是在玩穆七。正事一件沒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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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鍾隱和穆九都不知道他們回來了吧?起碼得出去報個平安。

  他下定決心要起床,手撐著床的時候按到了穆七的尾巴,穆七的尾巴在他手底下猛然彈跳了一下,穆七本人也悶哼一聲。

  ……哼的九曲十八彎,像個狐狸精。

  安堯於是又躺下了。

  這樣反覆了兩次,他狠狠地嚴肅警告了穆七,告訴他自己有正經事情要辦,不要再勾引自己了。

  穆七滿是歉意地道了歉,替他按酸掉的腰,又十分賢惠地幫他系好衣帶。

  安堯終於順利起床。

  他正準備起身,腳還沒沾地,忽然覺得腳踝上一緊。

  他低頭去看,一根粗壯的、泛著深褐色樹皮紋路的枝條不知何時從門縫裡探了進來,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小腿。

  那枝條的觸感他甚至有些熟悉,堅硬如金石,帶著木質的粗糲和一絲詭異的溫熱。

  安堯的心猛地一跳。

  枝條收緊,將他整個人從床沿上拽了起來,凌空拖向門口。

  穆七的反應極快,幾乎是同一瞬間便伸手去抓安堯的手腕,另一隻手上已經握住了劍,劈向那根枝條。

  然而枝條的速度太快,穆七是劍只擦過它的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和上次一樣連皮都沒破開。安堯只來得及喊了一聲「穆七」,就被拖出了門外。

  他被枝條吊在半空中,跟穆九那個時候的姿勢一樣,和小院裡師祖面面相覷。

  ……時機掐的這樣恰到好處,不知道是停了多久的牆角。

  這個師祖怎麼很喜歡窺探自己的隱私啊?上次也是造了那個幻境。

  不尷尬嗎?

  竹屋的門被從裡面猛地撞開,穆七沖了出來,衣袍都還沒來得及整理,鎖骨上還殘留著方才的紅痕。他的黑眸里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殺氣。

  師祖仍然坐在輪椅上,白髮如雪,面容卻並不十分蒼老。

  他身下蓋著毯子,雙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手指依然是褐色的、皴裂如樹皮的,但比安堯上次見時要好了一些,至少還能看出是手指的形狀,而不是完全扭曲的枯枝。

  「別動手,」師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慢悠悠的和藹調子,像是在招呼晚輩喝茶,「我只是來敘敘舊。」

  安堯被枝條吊在半空中,姿勢不太好看,學著他裝模作樣的腔調:「敘舊就敘舊,何必動手動腳。你打招呼的方式還挺別致。」

  師祖微微抬手,那枝條便鬆開了安堯的腳踝,把人放回了地面。安堯踉蹌了一下,穆七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將他擋在身後。

  師祖看著穆七那副戒備的姿態,笑了笑:「別緊張。我若是想殺他,方才就直接擰斷他的腿了。」

  穆七沒有答話。安堯從他身後探出頭來,上下打量著師祖:「你居然沒死?起火之後穆九說沒有找到屍體,我還以為你被燒成灰了。」

  師祖冷笑了一聲:「區區一把火。」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知是嘲諷還是悵然的東西。

  「蠢。他要真想做乾淨,就該把整個回春谷都點了。」

  ……太兇殘了吧。

  就白逸落那個精神狀態,沒把自己點了都算好的。

  安堯之前給白逸落的那些安慰,什麼「也許師祖還沒有死」,什麼「也許他的魂魄還在原地」,完全只是出於好心的安慰,沒有半點希望成真的意思。

  只是白逸落本人此刻不在這裡,不知道他看見師祖會是個什麼反應。

  安堯問:「那白逸落呢?」

  師祖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那雙非人一般清亮的的眼睛看著安堯,目光里有一種難以捉摸的審視。

  過了片刻,他才淡淡道:「托您的福,還沒死。只是擅自跑到邊界去,折騰得太厲害,現在動不了了。」

  ……關我什麼事。安堯想。

  安堯突然道:「天道還在他的身體裡面。」

  師祖:「我知道。」

  安堯本以為這件事說出來,師祖多少會有一些驚訝或憤怒,但是師祖的態度異常的平靜,安堯忍不住又追問:「你知道?」

  師祖靠回椅背上,語氣輕描淡寫,但顯然帶著一絲冷意:「那正好,一起收拾了。我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被它當提線木偶一樣擺弄,這筆帳總要算一算。」

  他看著安堯,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但是並沒什麼笑意。

  「那小東西的反應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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