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重逢
安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完這一段路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嘴在前面跑，腦子在後面追。
反正穆七的世界許可估計有戲，剩下的都是細枝末節，也不重要。
但是當白逸落那雙眼睛不再是無機質的藍色，而是一眨不眨、滿是震驚地看著他時，安堯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對著天道滔滔不絕地講了些什麼。
他絕望地捂住了臉。
什麼叫「不可描述道具由你提供」？
他到底當著白逸落的面說了些什麼東西？而且對方到底聽懂了多少啊？
白逸落微微偏了偏頭，那雙藍眸里還殘留著方才的震驚，但語氣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溫和。他說：「……我帶您出去吧。」
安堯從指縫裡悶悶地應了一聲。
於是兩人繼續往外走。竹林里只有風吹竹葉的簌簌聲，和他們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安堯跟在白逸落身後，視線落在他後背上，腦子裡卻不斷地回放著方才天道那張茫然的臉，以及自己滔滔不絕、入戲過深的「舉報」發言。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太投入了。大概是天道表現得過於茫然無助，讓他不知不覺入了戲，把憋了一整夜的鬱悶全倒了出來。
又或者是楚欽玉的交易成功給了他太多信心，讓他覺得天道反正吃這一套，於是越說越順，越說越離譜，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把不該說的全說了。
安堯痛苦地閉了閉眼。
白逸落忽然開口：「客人——教主。前面就是回春谷了。」
安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竹林的盡頭隱約可見幾間木屋的輪廓。晨光已經徹底鋪滿了山谷，炊煙從鎮子的方向裊裊升起，看起來和昨天、前天沒有任何區別。
安堯正色道：「走吧。」
只要假裝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尷尬的就不是他了。
他抬腳就要往前走，卻又似有所覺的回過頭去。安堯回過頭，白逸落在他身後，而更遠處，穆七站在竹林邊緣。
穆七的身影在光里顯得仍然有一些虛幻，像是還沒有完全凝實，邊緣被光線暈開了一點點。他站在那裡，安靜地、認真地看著安堯，黑眸被晨光映得發亮，與安堯視線相觸的一瞬間，睫毛微微顫動，垂下了眼眸。
果然。一旦回到了回春谷的地界，回到這個天道掌控的世界，穆七就出現了。
安堯遙遙看著他。穆七便走上前來，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響。他在安堯面前停下，垂著眼睛，馴服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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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堯伸出手，捧住他的臉。
掌心下的觸感是溫熱的、實在的，不再是山洞裡那種冰涼的、像木石一樣的溫度，也不再是消失時那種什麼都抓不住的虛無。安堯的拇指輕輕蹭過穆七的顴骨，感受指腹上傳來皮膚的溫度和細微的紋理。
他不由自主的就又想起來山洞時，穆七的手在他掌心消失，穆七沒來得及說話便消失不見，剛才尷尬的情緒已經消失不見，轉換成一種莫名地酸澀。
他決定要責怪一下穆七。
「你沒有世界許可，」安堯說，用一種大人教訓小孩的語氣，「為什麼不申請？」
他猜猜穆七應該是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只是一時無理取鬧出了慣性，也做好了準備聽穆七說他不知道，然後再找理由欺負他一下，否則總覺得心無法安定下來。
剛好有現成的理由。
他能感覺到穆七在臉他的掌心裡微動。安堯能感覺到他皮膚仿佛收緊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小心地放鬆了，於是他也用手蹭了蹭。
「……屬下並非有意違規。」穆七低聲道，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確定的沙啞，「是進入這個世界時出了一些意外狀況。當時跨世界的通道不穩定，主人已經進入傳輸序列，屬下只能強行綁定。屬下當時剩餘能量不足以完成完整的申請流程，只能先確保主人安全著陸，其餘的事，一時有些顧不上——」
安堯：「誒？所以你知道？」
穆七輕聲說：「屬下恢復了一部分記憶。主人若是想知道，可以查看屬下的記憶庫。」
他仍然是低垂著眼睛。安堯有些不自在地抬起他的臉，想看一看他的眼睛。
總覺得他與之前有一些微妙地不同。
比如說，如果是消失前，按照兩個人的關係，穆七應該是十分期待地看著他，尾音微微上揚，是明明在努力克制，卻還是會在細枝末節透出來的期待，問：「主人要看一下嗎？」
現在的穆七似乎有一點不敢看他的樣子。
但是又與試圖隱瞞卻沒有瞞住時候的心虛的模樣不同，也與安堯不高興時他小心謹慎的態度不同。
穆七的這個「不敢」好像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的、像是刻進了骨頭裡的順服，因為太過於習慣了，哪怕沒有刻意去做，也會在眉間眼梢透露出來。
安堯莫名覺得這個姿態有些眼熟。
在哪裡見過？
【「知道你為什麼挨打嗎？」】
【「……屬下惹得主人心煩，理應重罰。」】
啊，安堯想起來，好像是某個幻境裡。
他去見師祖之前，關於書房和鞭子的幻境。在那個幻境裡，穆七跪在他面前，背上全是鞭痕，明明很疼，卻一動不動。
「……你怎麼了？」安堯問。
穆七低聲道：「……屬下不應該隱瞞主人，說身體無礙。屬下的身體是屬於主人的，應該在有異樣狀況時報告給主人。屬下突然消失，讓主人擔心了，請主人……教訓，引以為戒。」
「……你怎麼了？」
第一遍安堯是有些擔心的詢問，第二遍的安堯詢問是著實有一點尷尬。
……什麼叫身體是屬於主人的。雖然這確實也是事實，但是白逸落還在旁邊呢！
而且這個語氣。安堯覺得自己的思想有些不對，但是他真的想歪了。
他看著穆七低垂的眉眼，試圖從裡面看出點什麼暗示來。穆七的眼睫很長，垂下時會有細碎的影子。
十分好看。
安堯忽然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一般，酸澀而柔軟，一時間有一些觸景生情，但又不知道是生的哪份情。
他鬆開捧著穆七臉頰的手，轉而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前輕輕拽了半步，幾乎貼在一起。
「先回去吧，」他說，「回去再說。」
反正穆七的世界許可估計有戲，剩下的都是細枝末節，也不重要。
但是當白逸落那雙眼睛不再是無機質的藍色，而是一眨不眨、滿是震驚地看著他時，安堯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對著天道滔滔不絕地講了些什麼。
他絕望地捂住了臉。
什麼叫「不可描述道具由你提供」？
他到底當著白逸落的面說了些什麼東西？而且對方到底聽懂了多少啊？
白逸落微微偏了偏頭，那雙藍眸里還殘留著方才的震驚，但語氣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溫和。他說：「……我帶您出去吧。」
安堯從指縫裡悶悶地應了一聲。
於是兩人繼續往外走。竹林里只有風吹竹葉的簌簌聲，和他們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安堯跟在白逸落身後，視線落在他後背上，腦子裡卻不斷地回放著方才天道那張茫然的臉，以及自己滔滔不絕、入戲過深的「舉報」發言。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太投入了。大概是天道表現得過於茫然無助，讓他不知不覺入了戲，把憋了一整夜的鬱悶全倒了出來。
又或者是楚欽玉的交易成功給了他太多信心，讓他覺得天道反正吃這一套，於是越說越順，越說越離譜，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把不該說的全說了。
安堯痛苦地閉了閉眼。
白逸落忽然開口：「客人——教主。前面就是回春谷了。」
安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竹林的盡頭隱約可見幾間木屋的輪廓。晨光已經徹底鋪滿了山谷，炊煙從鎮子的方向裊裊升起，看起來和昨天、前天沒有任何區別。
安堯正色道：「走吧。」
只要假裝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尷尬的就不是他了。
他抬腳就要往前走，卻又似有所覺的回過頭去。安堯回過頭，白逸落在他身後，而更遠處，穆七站在竹林邊緣。
穆七的身影在光里顯得仍然有一些虛幻，像是還沒有完全凝實，邊緣被光線暈開了一點點。他站在那裡，安靜地、認真地看著安堯，黑眸被晨光映得發亮，與安堯視線相觸的一瞬間，睫毛微微顫動，垂下了眼眸。
果然。一旦回到了回春谷的地界，回到這個天道掌控的世界，穆七就出現了。
安堯遙遙看著他。穆七便走上前來，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響。他在安堯面前停下，垂著眼睛，馴服地低下頭。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安堯伸出手，捧住他的臉。
掌心下的觸感是溫熱的、實在的，不再是山洞裡那種冰涼的、像木石一樣的溫度，也不再是消失時那種什麼都抓不住的虛無。安堯的拇指輕輕蹭過穆七的顴骨，感受指腹上傳來皮膚的溫度和細微的紋理。
他不由自主的就又想起來山洞時，穆七的手在他掌心消失，穆七沒來得及說話便消失不見，剛才尷尬的情緒已經消失不見，轉換成一種莫名地酸澀。
他決定要責怪一下穆七。
「你沒有世界許可，」安堯說，用一種大人教訓小孩的語氣，「為什麼不申請？」
他猜猜穆七應該是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只是一時無理取鬧出了慣性，也做好了準備聽穆七說他不知道，然後再找理由欺負他一下，否則總覺得心無法安定下來。
剛好有現成的理由。
他能感覺到穆七在臉他的掌心裡微動。安堯能感覺到他皮膚仿佛收緊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小心地放鬆了，於是他也用手蹭了蹭。
「……屬下並非有意違規。」穆七低聲道，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確定的沙啞，「是進入這個世界時出了一些意外狀況。當時跨世界的通道不穩定，主人已經進入傳輸序列，屬下只能強行綁定。屬下當時剩餘能量不足以完成完整的申請流程，只能先確保主人安全著陸，其餘的事，一時有些顧不上——」
安堯：「誒？所以你知道？」
穆七輕聲說：「屬下恢復了一部分記憶。主人若是想知道，可以查看屬下的記憶庫。」
他仍然是低垂著眼睛。安堯有些不自在地抬起他的臉，想看一看他的眼睛。
總覺得他與之前有一些微妙地不同。
比如說，如果是消失前，按照兩個人的關係，穆七應該是十分期待地看著他，尾音微微上揚，是明明在努力克制，卻還是會在細枝末節透出來的期待，問：「主人要看一下嗎？」
現在的穆七似乎有一點不敢看他的樣子。
但是又與試圖隱瞞卻沒有瞞住時候的心虛的模樣不同，也與安堯不高興時他小心謹慎的態度不同。
穆七的這個「不敢」好像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的、像是刻進了骨頭裡的順服，因為太過於習慣了，哪怕沒有刻意去做，也會在眉間眼梢透露出來。
安堯莫名覺得這個姿態有些眼熟。
在哪裡見過？
【「知道你為什麼挨打嗎？」】
【「……屬下惹得主人心煩，理應重罰。」】
啊，安堯想起來，好像是某個幻境裡。
他去見師祖之前，關於書房和鞭子的幻境。在那個幻境裡，穆七跪在他面前，背上全是鞭痕，明明很疼，卻一動不動。
「……你怎麼了？」安堯問。
穆七低聲道：「……屬下不應該隱瞞主人，說身體無礙。屬下的身體是屬於主人的，應該在有異樣狀況時報告給主人。屬下突然消失，讓主人擔心了，請主人……教訓，引以為戒。」
「……你怎麼了？」
第一遍安堯是有些擔心的詢問，第二遍的安堯詢問是著實有一點尷尬。
……什麼叫身體是屬於主人的。雖然這確實也是事實，但是白逸落還在旁邊呢！
而且這個語氣。安堯覺得自己的思想有些不對，但是他真的想歪了。
他看著穆七低垂的眉眼，試圖從裡面看出點什麼暗示來。穆七的眼睫很長，垂下時會有細碎的影子。
十分好看。
安堯忽然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一般，酸澀而柔軟，一時間有一些觸景生情，但又不知道是生的哪份情。
他鬆開捧著穆七臉頰的手，轉而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前輕輕拽了半步，幾乎貼在一起。
「先回去吧，」他說，「回去再說。」